挽淵錄 第146章 寂滅之意 焚世之威
蘇挽星的雙腳剛一觸及廢墟頂端的碎石,那道柔和的力道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下升起。
並非璃淵的冰係靈力,而是環繞在她周身的那個小型守護結界自然散發的、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血液凝固的絕對低溫。
她打了個寒顫,卻無暇顧及,目光死死鎖定在半空中那道身影上。
就在璃淵將她放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璃淵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冰冷,以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
那麼此刻,他便是是萬物終結的序曲,是連時光都能凍結的寂滅本身!
他不再需要分心守護,不再需要顧忌波及。
那一直壓抑收斂的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傾瀉!
天空中的紫色月輪彷彿都黯淡了幾分,周圍肆虐的火焰、崩碎的能量、飛揚的塵土
在這一刻都詭異地遲緩、凝滯,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凍結了時間。
泉月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是一絲從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驚悸!
他感受到了,那是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力量本源的絕對壓製!
「終於…肯動真格了嗎?」
泉月聲音低沉,雙手變幻掐訣,身後那輪暗月虛影瘋狂旋轉,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試圖侵蝕靈魂的灰暗光芒。
那假冒的巨狐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不安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做出戒備的姿態。
然而,璃淵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向身旁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隨著他五指微張,輕輕一握——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穿越了無儘時空的劍鳴,驟然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那並非清脆的銳鳴,而是低沉、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光線、乃至存在的…歸墟之音!
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柄長劍,自虛無中被璃淵緩緩抽出。
劍身並非耀眼的寒冰之色,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內斂的——永夜之黑。
彷彿劍身之內蘊藏著能將星辰都吞噬殆儘的黑暗深淵。
劍格古樸,形似交錯冰淩,卻又流淌著混沌的氣息。
劍刃之處,並無寒光閃爍,隻有一道細微的、彷彿能切割開現實與虛幻界限的蒼白細線。
此劍,名為——歸墟!
歸墟劍出現的刹那,以璃淵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所有的「氣息」都變了。
火焰不再熾熱,寒冰不再刺骨,靈力不再活躍
甚至連聲音和光線都彷彿被那劍身吸納,變得暗淡、沉寂。
一種「萬物終焉」、「一切歸於寂無」的意境,霸道地籠罩了這片戰場!
而泉月,自然是認得歸墟的。
或者說,這九域之內,何人不知歸墟之名?
那是禁忌,是終結的象征!
泉月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渾身顫抖
彷彿見證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連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這笑聲在歸墟劍製造的絕對沉寂領域裡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違和感。
笑了好一陣,泉月才勉強止住,他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濕潤
目光重新投向璃淵手中那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長劍,語氣帶著一種誇張的、難以置信的嘲諷
「歸墟…你竟然為了這點『小事』,動用了『歸墟』?!」
「哈哈哈哈!璃淵,我是該感到榮幸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
「為了一個重生的小丫頭,請出這柄代表『終結』的劍?值得嗎?!」
「你就不怕…這把劍先吞了你自己嗎?!」
泉月的狂笑與質問,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激蕩起層層詭異的漣漪。
他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蘇挽星固然特殊,但遠不足以讓璃淵動用這柄傷敵亦可能傷己的禁忌之劍。
然而,璃淵對他的狂躁與質疑沒有任何回應。
那冰藍色的眼眸,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沒有絲毫動搖,隻有鎖定獵物的絕對專注。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式,隻是簡單地,將歸墟劍向前
一劃。
這一劃,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劃開了眼前的一層薄紗。
但就是這簡單的一劃,天地失色!
歸墟劍刃劃過之處,空間不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滅!
一道純粹的、沒有任何光線能夠逃脫的「虛無」裂痕
如同死亡的筆觸,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目標直指泉月和他身旁的假冒巨狐!
裂痕所過之處,火焰、靈力、聲音、光線…
一切存在的概念都被抹除,隻留下最原始的「無」。
那恐怖的寂滅之意,甚至讓遠處激戰的秦子川和幾位長老都感到神魂凍結,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不好!」
泉月瞳孔驟縮,狂笑僵在臉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那是一種連他賴以生存的「月蝕」之力都能徹底歸於虛無的可怕力量!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雙手瘋狂掐訣注入靈力,身後那輪暗月虛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灰暗光芒
如同垂死掙紮的恒星,試圖以侵蝕萬物的「月蝕」領域抵擋那蔓延的「虛無」。
同時,他厲聲尖嘯,命令那假冒的巨狐
「擋住它!」
那巨狐發出絕望又凶戾的咆哮
周身冰寒靈力不顧一切地燃燒,化作一麵厚達數丈、凝結了它全部力量的幽藍冰盾,悍不畏死地迎向那空間裂痕!
嗤——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衝。
當幽藍冰盾接觸到「虛無」裂痕的瞬間,就如同雪花落入熔岩,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徹徹底底的、從存在層麵上的抹除!
裂痕蔓延的速度絲毫未減,瞬間吞沒了巨狐探出的前爪,然後是半個身軀……
巨狐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那龐大的、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軀,就在眾人眼前,一寸寸化為烏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泉月看著巨狐的消亡,眼中並無意外,那終究隻是他的一件造物。
他不再去看那註定毀滅的殘影,趁著巨狐被吞噬爭取到的刹那,周身月光劇烈扭曲,身影如同融入陰影
迅速脫離了此地,隻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殘像。
他在心中凜然
「沒有水月…果然,力量並不完整!還是需要水月」
「不過也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另一邊的秦子川,在歸墟劍意掠過的瞬間,也是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被無形的死亡陰影拂過。
他猛地逼退糾纏的兩位長老,毫不猶豫地伸手在虛空中一抓!
「唳——!」
一聲清越的鳳鳴撕裂了部分沉寂
一柄通體赤金、造型華麗如展翅鳳凰的長弓,出現在他手中。
弓身流淌著如同液態火焰般的光澤,弓弦則是一根凝練到極致的鳳族真羽,散發出灼熱而神聖的氣息——炎暝弓!
鳳族少主,亦亮出了他的底牌!
秦子川拉滿弓弦,無需箭矢
他周身澎湃的天火與鳳族血脈之力自然彙聚,化作一支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赤金箭矢
遙遙鎖定了一名正試圖偷襲蘇挽星所在結界的妖族長老,殺意凜然!
廢墟頂端,守護結界之內。
蘇挽星仰望著空中那如同神魔對峙般的場景,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
歸墟劍的寂滅之意,炎暝弓的焚世之威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無邊的力量,如同兩座太古神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能清晰地看到,璃淵手持歸墟,僅僅隻是站在那裡,其散發出的劍意就讓泉月如臨大敵,讓那假狐狸躁動不安。
她也能感受到秦子川彎弓搭箭時,那凝聚的、足以射落星辰的恐怖力量。
那是屬於真正頂尖強者領域的力量,是法則的碰撞,是權柄的交鋒。
而她自己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她能操控獨立的天道鎖鏈,能在關鍵時刻禁錮對手一瞬,能幫秦子川創造機會。
這放在同輩之中,已是驚世駭俗的能力。
但在此刻,在這決定族群存亡、牽動萬妖界風雲的巔峰對決麵前
她這點力量,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種深切的、冰涼的無力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她的心頭。
她無法像璃淵那樣,一劍出而萬法寂,定鼎乾坤。
她無法像秦子川那樣,一箭可焚山煮海,逼退群敵。
她甚至無法真正參與到那最高層次的戰鬥中去
隻能在這相對安全的結界內
做一個…旁觀者。
一個偶爾能用「小幫忙」影響戰局邊緣的旁觀者。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窒息。
她渴望力量,渴望能夠真正並肩作戰、分擔壓力、守護想守護之人的力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保護著,等待著戰鬥的結果。
她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死死盯住戰場。
就算隻能「小幫忙」,她也要做到極致!
至少要確保,不成為他們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