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153章 無法擺脫 宿命重逢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臨月宗,天月峰。
水月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如同藤蔓般越纏越緊,讓她坐立難安。
她推開房門,走到院中,清冷的夜風拂過,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
抬頭望向夜空,那輪皎潔的明月高懸,灑下銀輝,本該讓人心靜
此刻卻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吸引力,讓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伸出手,彷彿想要觸碰那遙不可及的光暈。
「夜欲吞月,月亦引夜…」
她低聲念誦著那如同夢魘般的箴言,眉頭緊鎖。
她理不清這其中的關聯,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
這一切的異常,或許都與哥哥泉月的消失、與他那判若兩人的轉變脫不開乾係。
在原地站立許久,水月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回到屋內。
她徑直走向靜室,推開那扇隔絕外界的門。
室內靈氣充沛,是她平日修煉之地,此刻卻彷彿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她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努力平複有些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明知再次進入那片詭異的識海空間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她需要答案…
她無法再忍受這種被蒙在鼓裡、被宿命牽引卻無力反抗的感覺。
「無論如何,必須弄清楚…」
隨著她緩緩閉上雙眼,摒棄雜念、逐漸進入深沉的入定狀態
她的身體周圍再次自主地彌漫出清冷的月輝,如同一個光繭,將她溫柔地包裹其中。
…
當水月的神識再次「睜」開眼時,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她果然又來到了這片無邊無際的幽深湖泊
腳下是冰涼刺骨的湖水,頭頂是那輪永恒懸掛、散發著詭異吸引力的皎月。
然而,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在湖泊的中央,一道身影清晰地佇立在那裡。
不再是模糊的倒影,而是實實在在的、彷彿早已等候她多時的——泉月。
水月心中猛地一緊,強自鎮定下來,邁開腳步,踏著微瀾的湖水,一步步向湖泊中央走去。
隨著她的靠近
泉月臉上那抹熟悉的、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深邃的笑容逐漸放大。
他對著水月,緩緩伸出了手,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昨日才剛剛分彆。
水月在他麵前站定,沒有去碰觸那隻手,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
帶著警惕和確認,開口道
「你…隻是我的記憶幻影,對嗎?」
泉月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他收回手,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閒話家常
問出了一個讓水月猝不及防的問題
「你這些年,在宗門,可開心?」
水月愣住了。
這…這不像是一個沒有意識的記憶倒影會問出的問題!
湖泊映照出的泉月,竟然擁有獨立的意識和思維?
她壓下心中的驚駭,謹慎地回答道
「…嗯。」
泉月似乎並不在意她這簡短而戒備的回應,也不在意她沒有握住自己的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目光彷彿能穿透這識海的阻隔,看到現實中的她
「想來見我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水月的心湖中炸響!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笑容篤定的泉月。
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麵前這個,可能根本不是湖泊根據她記憶創造的倒影!
他是…真正的泉月!
他有辦法侵入或者連線到她的識海!
「你…你真的是…」
水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泉月依舊沒有正麵回答,隻是微笑著看著她,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水月的心亂了。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像洶湧的潮水般堵在喉嚨口。
「你現在……在哪裡?」她急切地問道。
泉月笑而不語。
「當年…你為什麼要走
「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水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解。
泉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沒有給出解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直到水月將所有問題問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想知道答案嗎?」
水月沉默了。
她想嗎?
她當然想!
那是困擾她多年、幾乎成為心魔的執念。
可是…直覺告訴她,踏出這一步,可能就再也無法回頭。知曉真相的代價,或許是她無法承受的。
內心天人交戰,理智與情感瘋狂拉扯。
許久,她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抬起頭,眼神複雜卻堅定地看著泉月,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
「……想。」
泉月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愉悅的、彷彿早已料到的笑容。
他再次對著水月伸出手,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好。那麼,在心中默唸我的名字,然後……握住我的手。」
水月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曾教導她法術、也曾沾染鮮血的手,猶豫了。
她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一步踏入便是萬丈深淵。
但…對真相的渴望,對哥哥那複雜難言的情感
以及內心深處那份被「月亦引夜」所暗示的、無法擺脫的宿命感,最終壓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心中無聲地默唸
「泉月……」
隨後,她伸出手,帶著一絲決絕的顫抖,輕輕放在了泉月的掌心。
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一瞬間——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至極的力量猛地從兩人接觸點爆發開來!
水月隻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從識海中抽離!
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景象
湖泊、明月、泉月的身影
都在瞬間扭曲、破碎!
她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充滿毀滅效能量的空間亂流之中,劇烈的撕扯感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碾碎。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這片混沌之時,那股力量猛地一拽!
…
強烈的眩暈和不適感漸漸退去。
水月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她眼簾的,不再是臨月宗靜室的清冷月光,也不是識海中那詭異的湖泊。
而是一張帶著熟悉笑容、近在咫尺的臉。
真的是……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