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183章 萬丈深淵 前撲後繼
雲肅言帶著眾人,沉默地回到了青鸞族地中央那片開闊的廣場。
那棵散發著柔和綠光、枝葉繁茂參天的古樹,靜靜地矗立在夜色中,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他走到那龐然的樹乾前,手掌帶著敬畏與複雜的情感,輕輕撫上粗糙溫暖的樹皮,聲音低沉地開口,揭開了古老秘術的冰山一角
「青鸞秘術的真正核心與力量源泉,並非某種固定的咒文或儀式,而在於這棵…與我族命運休慼與共的青鸞古樹。」
說完,他冷冽的目光轉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鳴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我所知的,僅限於古老傳承中提及青鸞樹是秘術的關鍵。」
「至於具體如何施行…後續的記載早已遺失。現在,該你說了。」
鳴辭麵對這近乎質問的目光,依舊保持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輕輕拍了拍手,彷彿在讚許
「看來,這秘術失落的後半卷,終究還是要通過我的口,還給你們青鸞一族了。」
雲肅言冷哼一聲,並未接話。
鳴辭不再賣關子,目光掃過璃淵和他懷中的蘇挽星,緩緩道來
「這棵青鸞古樹,並非凡木。」
「它承載並寄存著青鸞一族曆代先祖隕落後,不願徹底消散的龐大靈力與部分靈智。」
「可以說,它是你們一族活著的祖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蠱惑:「而你們所尋求的,繞過獻祭、複活其存在本質的秘法,自然就隱藏在這古樹之中。」
他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殘酷
「但是,古樹不會平白給予,它需要代價。」
「至於這代價是什麼…是一個人的命,還是十個人的修為,亦或是其他更珍貴的東西…」
「那就要看這擁有古老意誌的古樹,會向你們提出什麼要求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璃淵身上,意有所指
「當然,更重要的是…陛下,您是否給得起,古樹索要的代價。」
鳴辭笑眯眯地補充完,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交易。
雲疏聽後,急切地看向這棵熟悉的參天大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秘術,是隻能由青鸞本族使用嗎?」
鳴辭搖搖頭,打破了她的僥幸
「非也。任何人都可以嘗試與古樹溝通,引動秘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淡
「隻是,進入之後,能不能活著回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璃淵抬眸:「什麼意思?」
鳴辭解釋道:「自然是,你們的意識進入古樹構建的『祖靈界』後,是生是死,是沉淪還是回歸…決定權就不在你們手上了」
「而在古樹本身,或者說,在於那些沉睡其中的先祖意誌是否『允許』你們回來。」
蕭淩絕眉頭緊鎖,接過話頭:「它會不讓我們回來?」
鳴辭輕笑一聲,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自然。我也說過,那裡麵是青鸞族曆代先祖的靈智聚合。」
「而你們需要將自身的神識投入其中,與之溝通、博弈,甚至可能麵對考驗。」
「一旦迷失其中,或者被先祖意誌同化、拒絕…那麼現實中的肉體,便會隨之枯萎,神識永錮。」
雲肅言看向璃淵懷中蘇挽星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
「這,是唯一有可能繞過獻祭、直接觸及靈魂本質並將其喚回的已知方法。」
「但也同樣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險路。」
「我希望你們…慎重考慮。」雲肅言沉聲補充,語氣沉重。
一直沉默思考的司夜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有成功過的先例嗎?」
鳴辭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哈!成功?怎麼可能有確切的成功先例!」
「若真有那麼容易成功,你以為那些甘願將靈智融入古樹的青鸞先祖,當初是為了什麼才選擇這條不歸路的?」
「大多都是為了複活某個重要之人,最終卻連自己也搭了進去!」
雲肅言臉色難看,冷聲打斷他的笑聲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鳴蛇一族,也有先輩靈智被困在這古樹之中!」
鳴辭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語氣輕佻:「那又怎樣?願賭服輸罷了。」
就在這時,秦子川匆匆從後麵趕來,他臉上還帶著被璃淵那沉重托付衝擊後的恍惚,剛想開口詢問具體如何操作複活,就被鳴辭打斷了。
鳴辭彷彿剛剛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歪著頭打量了他一下,語氣帶著一種故作的驚訝
「啊呀,剛剛沒仔細看,原來是你啊,小—土—雞—」
「土雞」兩個字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秦子川瞬間炸毛,赤金色的火焰「轟」地一下竄起,怒道
「你誰啊!老子是鳳凰!高貴的鳳凰!」
鳴辭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好玩的事情,身影瞬間出現在秦子川麵前,速度快得令人反應不及。
他伸出手,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秦子川氣得鼓起的臉頰,笑眯眯地說
「那麼,在陛下進行『大事』時,先跟我走一趟吧~」
「什…?!」秦子川完全沒反應過來。
鳴辭捏著他的臉,轉頭對璃淵說道
「陛下,借您座下這隻…嗯,鳳凰,陪我玩一會兒哦~」
他頓了頓,彷彿纔想起正事,對著璃淵和古樹的方向,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意味
「祝陛下,此行…得償所願。」
話音未落,也不等璃淵回應,鳴辭周身空間之力湧動
帶著一臉懵逼、試圖掙紮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的秦子川,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幾縷細微的空間漣漪。
璃淵看了一眼他們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但此刻救回蘇挽星是唯一的重心
他不再分神,重新將目光投向沉默的古樹,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要怎麼做?」
雲肅言看著鳴辭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似乎也懶得去管那鳴蛇又要搞什麼名堂。
他轉向璃淵,指引道:「陛下,請先將這位…姑娘,安置在樹下,讓她貼近樹根。」
璃淵依言,抱著蘇挽星走到巨大的樹根盤踞之處,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將她冰冷的身軀放下,讓她倚靠在溫暖粗糲的樹乾上。
那龐大的古樹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流淌的綠光彷彿更加柔和了一些
點點螢火般的綠色光點自發地從枝葉間飄落,縈繞在蘇挽星周身,卻無法喚醒那沉寂的生機。
隨後,雲肅言麵色凝重,他抬起手,指尖閃爍著青白色的光芒,輕輕點在自己的額心。
一道蘊含著古老資訊的白色光點被他牽引而出。
他屈指一彈,那光點一分為三,分彆沒入了蕭淩絕、司夜以及璃淵的額頭。
雲肅言的聲音隨之在三人的識海中同時響起,帶著莊嚴與告誡
「這便是引動秘法、與古樹祖靈界建立連線的『鑰匙』與必須遵守的法則。」
「切記,機會隻有一次。」
「一旦開始,無法中斷,要麼成功帶回她的靈魂,要麼…你們也將永世沉淪。」
雲疏看著那分彆沒入師弟和璃淵額頭的白色光點,唯獨自己沒有,她看向自己的父親,眼中帶著不解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雲肅言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種父親獨有的私心,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疏兒…這次,就讓為父任性一次,可以嗎?為父…不想再承受失去你的風險了…」
他甚至沒有用「族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父親最樸素的擔憂。
雲疏看著父親眼中那幾乎要溢位的後怕與懇求,到了嘴邊爭取的話語終究是嚥了回去。
她明白,父親是怕了。
怕她也像小挽星一樣…她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伴隨著白色光點中資訊的流淌與融合,璃淵、蕭淩絕、司夜三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都多了一份明悟與前所未有的凝重。
雲疏從司夜背上接過依舊昏迷的墨宸,小心地扶著他坐到一旁。
她看向即將踏入未知險境的蕭淩絕與司夜,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哽咽的呼喚
「小淩絕…小司夜…我…」
蕭淩絕搖了搖頭,打斷了師姐的話,他的眼神堅定
「師姐,不必多言。我們明白。」
司夜也點了點頭,向來沉默寡言的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師姐,若是…我們回不來…」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還是直白地說道
「…不要難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幾乎擊潰了雲疏強行築起的心防。
蕭淩絕、司夜、墨宸…還有躺在樹下的小挽星…
這些都是她看著從小豆丁長成如今模樣的師弟師妹,是她漫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親人…
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
她強行將它們逼了回去,聲音帶著一絲強裝的嚴厲,卻掩不住濃重的鼻音
「不吉利的話都給我住口!你們要是不回來,宗門可就冷清死了…」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蘇挽星身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期盼
「所以,一定要回來,好嗎?」
「我們…一起回家。」
她看向蘇挽星的方向,彷彿在對那個沉睡的靈魂低語
「對吧…小挽星…師姐等你們回來…」
雲肅言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如果準備好了,就過來吧,坐在樹下,掌心貼附樹乾。」
蕭淩絕與司夜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他們不再猶豫,邁步走到巨大的樹根旁,在璃淵身側盤膝坐下,依言將手掌貼上那溫暖而充滿生命力的樹乾。
雲肅言最後看向璃淵,這位年輕的妖王
他忍不住再次確認,聲音帶著一絲最後的勸阻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對嗎?一旦進入,再無反悔的餘地。」
璃淵的目光從蘇挽星蒼白的臉上移開,望向高聳入雲、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的古樹樹冠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堅定與…一絲釋然
「沒有她的未來,於我而言,比永恒的孤寂更難以忍受。」
「她不該死…更不該是因我而受到牽連致死。」
「如果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可以換回她重展笑顏…」
他微微停頓,冰藍色的眼眸中漾開極淺卻無比真實的溫柔與決絕。
「…那我,心甘情願。」
夜風輕輕吹拂過他銀白色的長發,月白衣袂飄動。
雲肅言看著璃淵此刻的神情,恍惚間,彷彿明白了為什麼族中那些驚才絕豔的先祖,明知前方可能是萬丈深淵,卻依舊前仆後繼地踏上這條不歸路。
為了某個重要的人,甘願賭上一切,哪怕是渺茫到近乎虛無的希望。
雲肅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不再多言,隻是鄭重地開口
「那麼陛下,還有你們,請坐下吧。」
「默唸我給予的法則,放空心神,去感悟,去連線…」
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祝福與沉重
「我願你們…能夠成功。」
璃淵、蕭淩絕、司夜三人依言閉目,掌心緊貼樹乾,開始在心中默唸那玄奧的法則。
漸漸地,他們的呼吸變得悠長,周身的氣息開始與古樹散發出的磅礴生命力產生奇異的共鳴。
那巨大的青鸞古樹,樹乾上的脈絡開始散發出越來越明亮的柔和綠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漸漸將樹下三人的身影,以及他們所要追尋的那個靈魂,一同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神秘的光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