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19章 啟程魔窟 意料之外(上)
蘇寒很快被墨宸緊急傳訊喚來,看到蘇挽星那副慘狀,溫潤的臉上滿是心疼
立刻施展精純的水靈治癒之術,柔和如春水的靈力細細滋潤著她焦灼的傷口和受損的經脈,緩解著她的劇痛。
在蘇寒的精心治療下,蘇挽星的臉色很快好轉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無大礙,隻需靜養些時日便能恢複。
然而,院中幾人的心思卻各不相同。
蘇挽星閉目調息,心中卻被仇恨、責任和一絲對未知前路的忐忑所充斥。
千窟城,血魔…她終於要正麵麵對了。
江雲澈則是滿懷感激與希望,再三拜謝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回去為不久後的行動做準備。
蘇寒溫潤的眉宇間也染上了一層憂色,他雖不多言,但顯然也對小師妹即將前往那等凶地充滿擔心。
而墨宸的臉色,則是所有人中最難看的。他緊抿著唇,眉頭鎖死,看著虛弱的小師妹
又想到掌門師姐那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決定,胸腔裡彷彿堵著一團火。
就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司夜,周身的氣息也比往常更加冷冽了幾分。
待蘇挽星情況穩定,被送回房內休息,蘇寒也告辭離去後,墨宸再也按捺不住。
他甚至等不及走遠,直接對司夜道
「二師兄,你看顧一下小師妹。」
說完,他轉身便朝著龍首閣方向疾步而去,周身都散發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和不解。
司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地點了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將靜思苑牢牢守護起來。
墨宸一路暢通無阻地衝上龍首閣,甚至忘了通傳,直接推開雲疏所在靜室的門。
雲疏似乎早料到他會來,正悠閒地泡著一壺新茶,茶香嫋嫋。
那兩隻狐狸靈獸已不見蹤影。
「師姐!」
墨宸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有些發沉,他幾步走到雲疏麵前,甚至忘了行禮,直接質問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答應讓挽星去千窟城?!」
雲疏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推到對麵,示意他坐下
「先喝杯茶,降降火氣。」
「我喝不下!」
墨宸幾乎是低吼出來,雙手撐在茶桌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雲疏
「她才剛剛築基!她才十二歲!那千窟城是什麼地方?血魔又是什麼東西?連青爻宗的金丹弟子、元嬰長老都栽在那裡了!你讓她去?!這和讓她去送死有什麼區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滿是無法理解和不認同
「是!她是天賦異稟,是身負天道氣息,可能確實有什麼特殊之處!但這不代表她現在就能去對抗那種存在!我們把她養這麼大,難道就是為了讓她早早地去填那個無底洞嗎?!」
雲疏靜靜地聽著他發泄完所有的不滿和擔憂,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讓人看不透的淡淡笑容。她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茶,抿了一口,才緩緩抬眼看向激動不已的墨宸。
「說完了?」
墨宸喘著氣,死死盯著她。
「小宸宸,」
雲疏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覺得,我們能護她一輩子嗎?」
墨宸一怔。
「為什麼不能?!隻要我還活著我就能護她一輩子!」
「有些風雨,是躲不掉的。」
「尤其是她身上的因果,早已註定她不可能永遠活在宗門的羽翼之下。」
雲疏的目光變得深邃
「換一句話說,她可能註定要麵對血魔,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命。今日不去,他日那魔頭也會以其他方式找上門。屆時,若她依舊不夠強大,我們又恰好不在她身邊,結局又會如何?」
她頓了頓,繼續道
「青爻宗的卜算並非空穴來風。那一線生機在她身上,或許並非指她現在就有能力斬殺血魔,而是指…她的某種特質,是解開千窟城死局的關鍵。讓她去,是險中求活,也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甚至…救她自己的方式。」
「可是那太危險了!」
墨宸依舊無法接受。
「所以,不是讓她現在就去。」雲疏道
「等她傷好,境界穩固。在此期間,我們難道就不能做些什麼嗎?」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法器、丹藥、符籙…宗門庫藏儘管對她開放。你們幾個師兄,有什麼壓箱底的本事,也彆藏著了。臨行前,再多給她幾分保障。再者…」
雲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不是還有那兩位…『護道者』嗎?它們背後的存在,既然將她送來,就絕不會真的眼睜睜看著她去死。這趟渾水,它們蹚定了。」
墨宸愣住了,他沒想到師姐竟然算計到了這一步,連那兩隻神秘狐狸
「可是…」
「沒有可是。」
雲疏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堵不如疏,護不如煉。唯有經曆真正的風浪,雛鷹才能翱翔九天。我相信她,你也該相信她。」
墨宸看著師姐那堅定而深邃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他滿腔的怒火和擔憂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無力的歎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我知道了…」他聲音沙啞
「我會…儘力幫她做好準備。」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龍首閣,背影顯得有些沉重,卻也多了一絲決然。
既然非去不可,那他就算傾儘所有,也要為小師妹多爭取幾分生機!
夜闌人靜,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沉睡的蘇挽星身上。
她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雷劫過後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但在蘇寒的治癒術和自身強大恢複力下,氣息已然平穩。
屋內陰影微動,那兩隻白日裡始終守護在側的雪白狐狸靈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床榻邊。
它們並未像往常那樣分立兩側,而是彼此緩緩靠近,身形逐漸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如同兩團氤氳的靈光,無聲地融合為一體
靈光流轉彙聚,漸漸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虛幻身影
銀發如月華流瀉,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部分,其餘隨意披散。發間一對白色的狐耳清晰可見,為他清冷的氣質增添了幾分妖異。他身著一襲虛幻的黑色裘袍,衣擺處卻泛著如雪狐皮毛般的柔和光暈。
麵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榻上沉睡的少女。
正是璃淵以靈力凝聚的一道虛影。
他虛幻的身影懸浮在榻前,沉默地看了蘇挽星許久。
目光掠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沾染著焦灰的淩亂發絲,以及即使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緩緩抬起手,那由靈光構成的、略顯透明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蘇挽星額前那些被汗水與塵灰黏住的淩亂碎發。
動作小心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指尖虛虛劃過她的額角,將那些不聽話的發絲一一理順,彆至她的耳後。
他的指尖沒有真實的溫度,但所過之處,卻留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寧靜的氣息,讓蘇挽星在睡夢中蹙起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幾分。
「還是這般…」
他極輕地低語了一句,聲音清冷如同山澗碎冰,卻含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無奈的歎息
「…不讓人省心。」
虛影的目光在她依舊帶著稚氣的臉龐上停留了許久,冰藍色的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關切,有審視,有一絲瞭然,或許還有更深沉的、無人能懂的東西。
最終,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最沉默的守護者,直至月光偏移,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微藍。
他的虛影也開始隨之變得愈發淡薄,彷彿即將融化的冰雪。
在徹底消散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蘇挽星,虛幻的指尖幾乎再次抬起,卻最終隻是微微一動
便隨著整個身影一同,化作點點晶瑩的靈光,徹底消散在清晨的微光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屋內隻剩下蘇挽星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彷彿錯覺般的冰涼氣息。
而那兩隻雪白的狐狸靈獸,也不知何時,重新悄然分立在了房間的陰影角落之中,彷彿一切都未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