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144章 《星軌繁城》

    錦瑤城的晨光，是被滿城靈植的清芬喚醒的。

沈清辭睜開眼時，客棧窗外已透進鎏金般的光，指尖下意識探向心口——太上忘情骨的寒意在昨夜靈溪熬製的星塵蜜羹滋養下，竟淡去了不少，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纏在骨縫間。他側頭望去，蘇靈溪蜷縮在身側，耳後的狐毛還帶著未褪儘的粉暈，許是睡得沉，呼吸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雪絨團成一團，尾巴蓋在她的手背，鼻尖隨著呼吸輕輕抽動，模樣憨態可掬。

雲團趴在床腳，背殼上的星隕苔泛著淡淡的銀輝，上次被黑袍修士刺穿的裂痕已癒合大半，隻是偶爾還會縮一下四肢，想來仍在休養。青霧靈雀立在窗欞上，青紋翅膀沐浴著晨光，泛起柔和的綠光——這是它感知不到危險時的模樣，也讓沈清辭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了些許。

他動作極輕地起身，生怕驚擾了熟睡的人。剛披好外袍，便見靈溪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清辭，你醒啦？”她撐起身子，雪絨被驚動，蹭了蹭她的掌心，發出細弱的嗚咽聲。

“再睡會兒，”沈清辭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下意識收回了些力道，語氣是難得的柔和，“昨晚趕了半宿的路，你累了。”

靈溪搖搖頭，坐起身時狐耳不經意間露了出來，尖尖的頂端還沾著一絲晨起的霧氣：“不了，我想早點去看看錦瑤城。史瑤姐姐說，這裡的星軌市集天亮後最是熱鬨，還有會發光的靈食呢。”她眼底閃著雀躍的光，像極了初見世麵的小獸，說話間已麻利地起身穿衣，雪絨緊隨其後，蹭著她的褲腿，時不時用腦袋頂一頂她的手，像是在催促。

沈清辭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這些日子一路奔波，玄冰古塚的凶險、月鏡湖的詭譎，幾乎沒給他們半分喘息的機會，錦瑤城這般欣欣向榮的模樣，確實該讓大家好好休整一番。他轉身推開房門，走廊上已傳來零星的動靜，江臨淵正站在隔壁房門口整理玄水柔槍，槍身的千年水精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藍，顯然是經過了仔細擦拭。

“清辭，”江臨淵抬眼看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關切，“寒毒怎麼樣了？”

“好多了。”沈清辭頷首，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槍，“你的槍？”

“昨晚用史瑤給的青帝木靈石溫養了一下，”江臨淵掂了掂玄水柔槍，語氣中帶著幾分滿意，“水屬性靈力運轉得更順暢了，想來下次對敵，威力能再增一成。”他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拉開，史瑤提著一個小巧的錦盒走出來，身上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襯得她眉眼愈發靈動。

“早啊，”史瑤晃了晃手中的錦盒，笑道，“我剛整理了些靈材，裡麵有幾塊金烏火靈石，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錦瑤城雖看著太平，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將錦盒遞向江臨淵，眼神中帶著自然的關切。

江臨淵接過錦盒，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尖，兩人皆是一頓，隨即各自移開目光，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曖昧。沈清辭見狀，默默轉身下樓，身後傳來史瑤略帶窘迫的聲音：“對了，林晚姐姐說樓下備好早飯了，是用瑤光草和星塵蜜熬的粥，很適合清辭你壓製寒毒。”

客棧一樓的大堂已熱鬨起來，幾張桌子旁坐了不少修士，大多是來錦瑤城交易靈材或遊曆的。林晚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麵前擺著幾個瓷碗，粥香混著瑤光草的清苦與星塵蜜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沈明軒和蘇沐坐在另一桌，沈明軒正拿著一個霜刃狼形狀的玩偶，小心翼翼地遞給蘇沐，語氣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我昨晚在客棧門口的小攤上買的，你看，和你那劍穗還挺配。”

蘇沐接過玩偶，臉頰微紅，小聲說了句“謝謝”，手指輕輕摩挲著玩偶的絨毛，眼神中帶著幾分羞澀。她脖頸間掛著的寒川映雪劍穗，在晨光下泛著瑩白的光，那是淩劍塵遺留之物，她向來寶貝得緊。

“清辭、靈溪，快過來坐。”林晚抬頭看來，笑著招手，“這粥熬了兩個時辰，瑤光草的寒性剛好中和星塵蜜的甜膩，最是溫和滋養。”

沈清辭和蘇靈溪走過去坐下，靈溪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粥遞到沈清辭嘴邊：“你先喝，涼了就不好了。”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全然不顧周圍修士投來的目光。沈清辭愣了愣，最終還是張口喝下，溫熱的粥滑入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甜香，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心口的寒意又淡了幾分。

“靈溪，你也喝。”他接過勺子，也給靈溪舀了一勺，動作雖略顯生疏，卻帶著十足的認真。靈溪笑得眉眼彎彎，乖乖喝下，雪絨趴在她的腿上，仰頭望著她，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像是也想嘗嘗。

“給你。”靈溪舀了一小勺粥，吹涼後遞到雪絨嘴邊，雪絨立刻湊上前，小口小口地舔舐著，尾巴歡快地擺動起來。雲團也慢慢爬到桌下，用腦袋蹭了蹭靈溪的腳踝，靈溪便也給它盛了一碗，放在地上，雲團低下頭，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眾人邊吃邊聊，史瑤說起了錦瑤城的來曆：“錦瑤城坐落在星軌墟的中心，傳聞是上古星辰隕落之地，地下埋著不少星隕苔、星穹沙晶之類的靈材。這裡的城主是史家的長輩，史家世代經營靈材生意，故而錦瑤城的靈材市集在整個南瞻部洲都很有名，不僅有人類修士，還有不少妖族、鬼修前來交易，隻要不在這裡生事，城主都不會乾涉。”

“還有妖族和鬼修？”蘇沐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又有幾分膽怯。她自小在青霄劍宗長大，接觸的多是人類修士，對妖族和鬼修向來有些畏懼。

“放心吧，”史瑤笑道，“錦瑤城有城主設下的護城大陣，任何修士在這裡動手，都會被大陣鎮壓。而且史家的實力極強，城主史鴻圖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在這一帶很有威望，沒人敢輕易造次。”

江臨淵補充道：“我之前聽師門長輩說過，錦瑤城的護城大陣是用星軌石和玄冰晶佈置的，名為‘星雲結界’，不僅能隔絕外敵，還能彙聚天地靈氣，所以這裡的靈材生長得格外茂盛，品質也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

“那我們今天去市集看看吧？”靈溪眼中滿是期待，“我想找找有沒有寒髓冰晶，聽說那東西能鎮火毒、護心脈，或許對你的寒毒有幫助。”她看向沈清辭，眼神中帶著濃濃的關切。

沈清辭心中一暖，點頭道：“好。”他知道靈溪一直記掛著他的寒毒，這些日子為了尋找壓製寒毒的靈材，她幾乎沒好好休息過。

吃完早飯，眾人便一同出門。錦瑤城的街道寬闊平坦，路麵鋪著光滑的青石板，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大多掛著靈材店、法器鋪、丹藥閣的招牌。街道上人流如織，有穿著宗門服飾的修士，有背著行囊的遊曆者，還有一些形態各異的妖族——有的化為人形，隻是耳尖或尾巴還帶著原形的特征；有的則維持著半妖形態，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靈溪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時不時停下腳步，看著店鋪裡擺放的奇珍異寶。一家靈寵店門口，幾隻星軌鹿正低著頭，角上的星圖在陽光下閃爍，引得雪絨湊上前，用鼻子輕輕嗅了嗅。星軌鹿受驚般抬起頭，角上的星圖亮起，竟瞬間瞬移出幾尺遠，惹得靈溪笑出聲來。

“真有意思，”靈溪轉頭對沈清辭說，“雪絨好像很喜歡它們呢。”

沈清辭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眼底也染上幾分暖意：“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多停留一會兒。”

一旁的沈明軒拉著蘇沐，鑽進了一家法器鋪。鋪子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法器，有泛著寒光的刀劍，有刻滿符文的盾牌，還有一些小巧玲瓏的護符。沈明軒拿起一把短劍，掂量了掂量，對蘇沐說：“這把劍不錯，練氣後期的修士用剛好，你要不要試試？”

蘇沐搖搖頭，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瑤珠手鏈上。手鏈由一顆顆圓潤的瑤珠串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看起來十分精緻。沈明軒見狀，立刻招手喊來店家：“老闆，把那個手鏈拿給我看看。”

店家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修士，連忙笑著遞過手鏈：“這位小友好眼光，這手鏈是用深海瑤珠串成的，不僅好看，還能輔助穩固靈力，最適合小姑娘佩戴了。”

沈明軒接過手鏈，遞給蘇沐：“你戴上試試。”蘇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沈明軒小心翼翼地將手鏈戴在她的手腕上，瑤珠貼著肌膚，帶來一絲清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很適合你。”沈明軒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驚豔，語氣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蘇沐臉頰微紅，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手指輕輕摩挲著瑤珠，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林晚和江臨淵、史瑤則走進了一家靈材店。店裡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靈材，紫霄芝、燭龍草、冰輪花等應有儘有，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靈氣。林晚走到一個貨架前，拿起一塊青霞木晶，眼中帶著幾分欣喜：“這青霞木晶品質不錯，正好可以用來修複我的噬靈藤。”

史瑤湊上前，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上等的青霞木晶，內含的木係靈力很純淨，用來修複靈植再合適不過。”她轉頭對店家說，“老闆，這塊青霞木晶多少錢？”

店家報了個價格，史瑤毫不猶豫地拿出晶元付了賬。江臨淵站在一旁，看著她熟練地挑選靈材、討價還價，眼神中帶著幾分欣賞。史瑤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對他笑了笑：“我從小跟著家裡人做靈材生意，這些都是基本功。”

“你很厲害。”江臨淵由衷地說。他向來不擅長這些瑣碎的交易，有史瑤在，他們這一路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靈溪和沈清辭則在一家靈材鋪裡，仔細尋找著寒髓冰晶。鋪子裡的靈材琳琅滿目，靈溪的破妄之眼運轉開來，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金光，仔細排查著每一件靈材。沈清辭站在她身邊，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青霧靈雀落在他的肩頭，青紋翅膀偶爾閃爍一下，始終保持著戒備。

“老闆，請問有沒有寒髓冰晶？”靈溪看向店家問道。

店家是個瘦高的修士，聞言搖了搖頭：“寒髓冰晶極為稀有，隻有極北的冰魄寒洋或者玄冰古塚深處纔有，我們店裡暫時沒有貨。不過姑娘要是真想要，後天的星軌拍賣會或許會有，據說這次拍賣會有不少稀世靈材現身。”

“拍賣會？”靈溪眼中一亮，轉頭看向沈清辭，“清辭，我們後天來看看吧？”

沈清辭點頭：“好。”隻要能找到壓製寒毒的靈材，多等兩天也無妨。

從靈材鋪出來，已是正午時分。錦瑤城的正午格外熱鬨，街道兩旁的小吃攤香氣撲鼻，有賣星塵蜜糕的，有烤赤焰果的，還有煮著靈泉葦的小攤，引得不少人駐足。靈溪被一股甜香吸引，拉著沈清辭走到一個小吃攤前，攤主是個白發老者，正熟練地將星塵蜜和麵粉混合，做成一個個小巧的糕點，放在火上烘烤。

“老闆，給我來兩份蜜糕。”靈溪笑著說。

老者應了一聲，很快便烤好了兩份蜜糕，遞了過來：“姑娘嘗嘗，我這蜜糕用的是上等星塵蜜，吃了不僅香甜，還能補充些許靈力。”

靈溪接過蜜糕，先遞給沈清辭一塊：“你先吃。”沈清辭接過，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果然帶著濃鬱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他精神一振。靈溪也拿起一塊，慢慢吃著，雪絨趴在她的肩頭，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舐著她指尖沾到的蜜漬。

眾人彙合後，又在街道上逛了許久。沈明軒給蘇沐買了不少小玩意兒，有晶角兔形狀的掛墜，還有會發光的靈珠；林晚則買了些靈植種子，打算回去後試著培育；江臨淵和史瑤一起，挑選了一些煉製法器的輔料；靈溪則買了些星塵蜜和瑤光草，打算回去後再給沈清辭熬製靈食。

夕陽西下時，眾人回到客棧。靈溪剛走進房間，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今天買的靈材，開始忙碌起來。沈清辭坐在一旁，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滋味。他知道自己壽命有限，太上忘情骨的寒毒更是難以根除，或許有一天，他會離她而去，隻留下她一個人在這漫長的歲月裡獨自等待。

“清辭，你在想什麼？”靈溪轉頭看來，察覺到他神色有些落寞，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寒毒又犯了？”

沈清辭回過神，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溫熱，驅散了他指尖的涼意：“沒有，隻是在想一些事情。”他不想讓她擔心，便岔開話題，“你今天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靈食明天再熬也不遲。”

“不累，”靈溪搖搖頭，眼神堅定，“我多熬一些靈食，你多吃點，寒毒肯定能慢慢壓製住的。”她靠在他的肩頭，聲音輕柔，“清辭，不管多久，我都會陪著你。哪怕人妖殊途，哪怕歲月漫長，我都不會離開你。”

沈清辭心中一緊，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既不想弄疼她，又想將她牢牢護在懷裡。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低沉而沙啞：“靈溪，謝謝你。”

他有太多的話想說，想告訴她他有多愛她，想告訴她他有多怕辜負她，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這三個字。太上忘情骨不僅讓他壽命受限，還讓他情感內斂，哪怕心中愛意洶湧，也難以直白地表達出來。

靈溪感受到他的珍視，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嘴角揚起幸福的笑容。雪絨窩在他們身邊，閉上眼睛，發出細微的鼾聲；雲團趴在床腳，背殼上的星隕苔閃爍著微光；青霧靈雀立在窗欞上，青紋翅膀已化作淡淡的綠光，昭示著周圍的安寧。

夜色漸深，錦瑤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墜落人間的星辰。客棧房間裡，靈溪靠在沈清辭的懷裡，慢慢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容。沈清辭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他知道，這樣安寧的時光或許不會太久，玄冰古塚的黑袍修士、月鏡湖的詭異事件，都預示著他們的前路不會平坦。

但此刻，他隻想珍惜眼前的人，珍惜這片刻的寧靜。

第二天一早，眾人決定分開行動。江臨淵和史瑤去打聽拍賣會的具體情況，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寒髓冰晶的線索；林晚留在客棧修複噬靈藤；沈明軒帶著蘇沐去錦瑤城的城外逛逛，據說那裡有一片靈植林，風景極好；沈清辭則陪著靈溪，繼續在城裡尋找靈材，同時也想看看錦瑤城的風土人情。

靈溪拉著沈清辭，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小巷兩旁是一些古樸的院落，院牆上爬滿了靈植，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偶爾有修士從巷子裡走過，大多神色匆匆，卻都保持著禮貌，不會隨意窺探他人。

“這裡真安靜，”靈溪深吸一口氣，笑著說，“比大街上舒服多了。”她鬆開沈清辭的手，跑到一堵牆前，看著牆上爬著的靈植，眼中滿是好奇。那靈植的葉子呈心形，邊緣帶著淡淡的金邊，開著白色的小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這是心葉藤，”沈清辭走到她身邊，輕聲介紹道，“是一種常見的輔助靈植，能穩定周圍的靈氣，佩戴在身上還能緩解心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