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153章 《星落狐歸染清辭》
晨霧如紗,纏繞著落星鎮外的隕星淵邊緣,將那些散落的隕星碎石暈染成半透明的剪影。沈清辭盤膝坐在鎮口那棵千年古槐下,指尖凝著一縷淡青色靈力,正緩緩彙入丹田。他身著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袖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唯有腰間懸掛的一枚寒髓冰晶,在霧中泛著幽藍微光,偶爾折射出他清雋卻略帶蒼白的麵容。
自昨夜調息到此刻,他丹田內的靈力終於趨於平穩,可胸腔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意,卻始終縈繞不散。三百年前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星子,偶爾在識海中閃爍——模糊的竹林,清冽的月光,還有一抹毛茸茸的白色身影,依偎在他肩頭,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他總覺得那身影無比重要,卻怎麼也抓不住完整的輪廓,隻餘下滿心空落。
“清辭……”
一聲輕喚如同碎玉相擊,帶著幾分剛蘇醒的軟糯,又藏著三百年未曾言說的執念。沈清辭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隻見他胸前的衣襟無風自動,一縷銀白色的光暈從他心口緩緩溢位,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纖細的身影。
光暈散去,一名身著月白色紗裙的女子靜靜立在他麵前。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眼角微微上挑,帶著狐族特有的嫵媚,卻又因剛化形而顯得幾分懵懂。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發間彆著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輪花,花瓣上還凝著未化的晨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條蓬鬆的白色狐尾,正輕輕掃過地麵,帶起細微的風,將周圍的晨霧吹散些許。
是蘇靈溪。
她終於從他體內走了出來。
三百年前,她為護他周全,強行將自己的狐魂融入他的血肉,以自身妖力滋養他受損的經脈,也藉此躲避幽冥鬼工穀的追殺。三百年間,她在他體內沉睡,看著他從一個懵懂的少年修士,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築基後期,看著他經曆生死劫難,看著他始終孑然一身,眼底藏著她讀不懂的克製與疏離。
此刻重逢,蘇靈溪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多想立刻撲進他懷裡,告訴他這三百年的思念,告訴他她有多怕再也見不到他,可看著沈清辭眼中那抹驚愕與疏離,她伸出去的手,終究還是停在了半空。
“你……”沈清辭喉結滾動,指尖微微顫抖。眼前的女子,與他識海中那抹模糊的白色身影漸漸重合,心口的暖意驟然濃烈,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與自己同源,甚至比他更瞭解他體內的靈力流轉。
“我是蘇靈溪,”她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狐尾輕輕蜷縮起來,像是有些不安,“三百年前,是我……躲進了你的身體裡。”
話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小身影從蘇靈溪的袖中竄了出來,落在她肩頭。那是一隻巴掌大的雪糯狐,渾身毛發軟如雲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靈動可愛,正是她的靈寵雪絨。雪絨剛出來,就對著沈清辭親昵地叫了兩聲,小鼻子嗅了嗅,似乎認出了這具身體裡熟悉的氣息。
與此同時,沈清辭肩頭的布囊動了動,一隻青綠色的小鳥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落在他的肩頭。小鳥羽毛如翡翠般透亮,翅膀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正是青霧靈雀。它警惕地看了蘇靈溪一眼,又歪著腦袋看了看雪絨,似乎在判斷眼前的妖狐是否有威脅。
“它叫青霧靈雀,”沈清辭輕聲介紹,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許,“陪了我近百年。”
“雪絨,”蘇靈溪撫摸著肩頭的小狐狸,眼底滿是溫柔,“它跟著我,也有三百年了。”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古槐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沈清辭站起身,下意識地將蘇靈溪護在身後——落星鎮地處隕星淵邊緣,魚龍混雜,既有散修、商人,也有宗門弟子和妖族,他擔心她剛化形,氣息不穩,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這個動作,讓蘇靈溪的心瞬間暖了起來。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守護,終究不是一場空。她知道沈清辭的性子,內斂克製,哪怕心中有情,也絕不會輕易表露。可這下意識的保護,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安心。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沈清辭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狐尾上,眉頭微蹙,“你的尾巴……”
蘇靈溪臉頰一紅,心念一動,狐尾便緩緩隱入體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剛化形,還不太習慣收斂妖氣。”
“無妨,”沈清辭遞給她一枚寒髓冰晶,“這枚冰晶能暫時掩蓋你的妖氣,落星鎮魚龍混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靈溪接過冰晶,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麵板,如同觸電般縮了一下。冰晶入手冰涼,卻瞬間與她的妖力相融,一股清涼的氣息蔓延全身,身上的妖氣果然收斂了許多。她抬眼看向沈清辭,發現他已經轉過頭,正望向落星鎮的方向,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帶著幾分孤高與落寞。
落星鎮因隕星淵而得名,鎮內房屋大多由隕星碎石搭建而成,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有散修在售賣剛從隕星淵采摘的星塵藻、赤陽藤,也有商人兜售靈晶、符籙,還有些獵戶模樣的人,在售賣低階妖獸的皮毛和內丹。
鎮中心最熱鬨的地方,是一家名為“星落客棧”的兩層小樓。沈清辭帶著蘇靈溪走進去時,大堂裡已經坐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靈米的香氣和淡淡的酒氣。
“兩位客官,裡麵請!”店小二熱情地迎上來,目光在蘇靈溪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恭敬地低下頭——能在落星鎮行走的修士,大多不是普通人,他可不敢輕易得罪。
沈清辭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份靈米套餐,又要了一小壺清心茶。蘇靈溪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她三百年未曾踏足人間,眼前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新鮮。她看到鄰桌坐著兩個身著紅衣的修士,腰間掛著焚天炎殿的火紋令牌,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不遠處,一個背著紙鳶的修士獨自飲酒,看服飾像是紙鳶宗的弟子;還有幾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平民,正在小心翼翼地交易著幾枚靈銖,臉上滿是謹慎。
“落星鎮最近不太平,”沈清辭輕聲說道,給蘇靈溪倒了一杯清心茶,“隕星淵深處的星穹沙晶最近異動頻繁,吸引了不少修士前來探尋,甚至還有幽冥鬼工穀的人在暗中活動。”
“幽冥鬼工穀?”蘇靈溪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他們還在找我?”
沈清辭點點頭,目光變得凝重:“三百年前,你重傷逃入我體內,他們就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幽冥鬼工穀以收魂養煞、煉鬼煉器聞名,穀主更是神秘莫測,據說修為已達元嬰境界,手段狠辣。你剛化形,實力還未恢複,一定要小心。”
蘇靈溪的心沉了下去。她三百年前之所以會被幽冥鬼工穀追殺,是因為她體內藏著一枚“碧落蓮”蓮子,那是上古靈物,可替死一次,也是幽冥鬼工穀穀主夢寐以求的煉器材料。她本以為躲在沈清辭體內三百年,早已避開了追殺,卻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沒放棄。
就在這時,大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身著黑衣的修士簇擁著一個麵色倨傲的青年走了進來,青年腰間掛著一枚黑色令牌,上麵刻著“李”字,正是落星鎮外來的大家族——李家的少主李烈。
李烈目光掃過大堂,最終落在了蘇靈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身後的一個修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李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徑直朝著沈清辭和蘇靈溪的桌子走來。
“這位姑娘生得如此貌美,不知是哪家宗門的仙子?”李烈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靈溪,語氣輕佻,“我是李家少主李烈,隻要姑娘肯隨我回去,我保你日後修行無憂,靈晶、丹藥應有儘有。”
蘇靈溪眉頭緊蹙,下意識地往沈清辭身邊靠了靠。她能感覺到李烈身上的氣息不善,帶著幾分火係修士的狂暴與霸道,修為大約在聚氣後期,比沈清辭略低,但勝在身邊人多勢眾。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擋在蘇靈溪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李烈:“她是我的同伴,還請李少主自重。”
“同伴?”李烈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沈清辭,“不過是個築基後期的散修,也配護著這樣的美人?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滾開,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李烈身後的一個修士突然出手,掌心凝聚著一團火焰,朝著沈清辭的麵門拍來。這修士是煉體後期修為,出手又快又狠,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沈清辭眼神一冷,不退反進,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青色靈力,正是他修煉多年的裂穹指。指尖靈力暴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徑直迎向那團火焰。
“砰!”
靈力與火焰碰撞,發出一聲巨響,火焰瞬間被撕裂,那名修士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大堂內的眾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青佈道袍修士,竟然有如此強悍的實力。李烈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沒想到沈清辭竟然敢真的動手,而且實力還這麼強。
“找死!”李烈怒喝一聲,雙手結印,體內火係靈力瘋狂湧動,“焚天訣!”
熊熊烈火從他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條火蛇,朝著沈清辭撲來。焚天訣是焚天炎殿的基礎訣法,雖然李烈隻修煉到皮毛,但威力也不容小覷,火焰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沈清辭眼神一凝,他知道李烈的焚天訣雖然不算高深,但勝在火勢凶猛,硬抗恐怕會吃虧。他正要調動靈力施展防禦,身邊的蘇靈溪卻突然上前一步,指尖凝著一縷幽藍色的靈力,化作數根尖銳的玄冰刺,迎著火蛇射了出去。
“玄冰刺!”
幽藍色的玄冰刺與火蛇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火焰瞬間被壓製,玄冰刺穿透火蛇,徑直朝著李烈射去。李烈沒想到蘇靈溪竟然也是修士,而且還是冰係靈根,猝不及防之下,隻能狼狽地側身躲避,玄冰刺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在牆上留下幾個深深的冰洞。
“妖女!”李烈又驚又怒,他剛才就覺得蘇靈溪的氣息有些異常,現在看來,她竟然是妖族,“一個妖族,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他身後的幾個修士也紛紛動手,各種招式朝著沈清辭和蘇靈溪襲來。有煉體修士的拳風,有聚氣修士的靈力攻擊,還有人祭出了低階法器,場麵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沈清辭護著蘇靈溪,指尖裂穹指不斷彈出,一道道青色靈力撕裂空氣,將那些攻擊一一擋回。蘇靈溪則在一旁輔助,玄冰刺精準地攻擊著那些修士的破綻,兩人配合默契,竟然一時之間不落下風。
蘇靈溪看著沈清辭的背影,心中滿是暖意。三百年前,他也是這樣護著她,哪怕自己修為低微,也從不退縮。三百年後,他依然如此,哪怕麵對強敵,也始終將她護在身後。她知道,沈清辭對她的感情,或許不像她這般濃烈直白,但這份克製的守護,卻比任何承諾都更讓她安心。
“夠了!”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從門口傳來。隻見一個身著灰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腰間掛著落星鎮縣令的令牌,身後跟著幾個衙役。
“李少主,沈修士,此地乃落星鎮地界,豈容爾等在此打鬥?”縣令麵色嚴肅,“隕星淵異動頻繁,城主大人有令,嚴禁私鬥,違者嚴懲不貸!”
李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雖然囂張,但也不敢公然違抗城主的命令。他狠狠地瞪了沈清辭一眼,咬牙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帶著手下的修士,悻悻地離開了客棧。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大堂內的眾人紛紛議論起來,看向沈清辭和蘇靈溪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縣令走到沈清辭麵前,抱了抱拳:“沈修士好身手,剛纔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縣令大人客氣了,”沈清辭微微頷首,“是李少主先挑釁在先,我們隻是自保而已。”
縣令笑了笑,目光在蘇靈溪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多問。他知道落星鎮魚龍混雜,修士、妖族、平民混居,隻要不鬨出太大的亂子,他也懶得過多乾涉。
“隕星淵最近不太平,”縣令壓低聲音說道,“不僅有各路修士前來探尋星穹沙晶,還有幽冥鬼工穀的人在暗中收集骸骨,據說他們在尋找一件上古法器。沈修士和這位姑娘若是要前往隕星淵,還請務必小心。”
說完,縣令便帶著衙役離開了客棧。
沈清辭和蘇靈溪重新坐下,桌上的靈米已經涼了,但兩人都沒有心思吃。
“幽冥鬼工穀的人,果然在隕星淵活動,”蘇靈溪輕聲說道,眼底滿是擔憂,“他們收集骸骨,恐怕是在煉製什麼邪器。”
沈清辭點點頭,心中也是疑慮重重。幽冥鬼工穀以煉鬼煉器聞名,他們收集骸骨,很可能是在煉製骨符,或者是更邪惡的法器。而他們尋找的上古法器,會不會和蘇靈溪體內的碧落蓮蓮子有關?
“我們先在落星鎮停留幾日,”沈清辭說道,“打探一下幽冥鬼工穀的動向,再做打算。你的實力還未恢複,不宜過早暴露。”
蘇靈溪點點頭,順從地應道:“好,我都聽你的。”
她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依賴。三百年的等待,讓她早已習慣了追隨他的腳步,隻要能陪在他身邊,哪怕前路充滿荊棘,她也無所畏懼。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和蘇靈溪在落星鎮打探訊息。他們得知,隕星淵深處的星穹沙晶最近確實異動頻繁,據說沙晶中蘊含著強大的空間之力,若是能加以利用,可短距瞬移,甚至能佈下迷幻星霧。而幽冥鬼工穀的人,確實在暗中收集修士和妖獸的骸骨,他們的骨符匠手段狠辣,所煉骨符能召喚骸骨生前的一縷戰魂,威力不凡。
這幾日裡,蘇靈溪也漸漸適應了人間的生活。她跟著沈清辭去鎮內的坊市交易靈晶,用隕星淵邊緣采摘的星塵藻,換了幾枚寒髓冰晶和星穹沙晶;她跟著沈清辭去品嘗人間的靈食,星塵蜜的甘甜、蒸黃粱的軟糯,都讓她回味無窮;她還和雪絨、青霧靈雀一起,在鎮外的古槐樹下玩耍,雪絨和青霧靈雀從最初的警惕,漸漸變得親密起來,常常一起追逐打鬨,給兩人的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
溫馨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日傍晚,沈清辭和蘇靈溪正在客棧房間內調息,青霧靈雀突然從窗外飛了進來,對著沈清辭急促地叫著,翅膀指向隕星淵的方向。
“怎麼了?”沈清辭睜開眼,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蘇靈溪也立刻起身,雪絨從她肩頭跳下,對著門外叫了兩聲,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
“隕星淵那邊,好像有異動,”蘇靈溪說道,她的狐族感知遠比人類敏銳,能隱約感覺到隕星淵深處傳來的一股邪惡氣息,“而且,那氣息中,帶著幽冥鬼工穀的煞氣。”
沈清辭眼神一凝,立刻起身:“我們去看看。”
兩人迅速收拾好東西,跟著青霧靈雀,朝著隕星淵的方向跑去。
夜幕降臨,隕星淵邊緣的霧氣變得更加濃厚,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屍氣和煞氣。那些散落的隕星碎石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幽光,將周圍的骷髏、屍骸映照得格外恐怖。鬼魈的嗚咽聲從淵底傳來,夾雜著妖獸的嘶吼,讓人不寒而栗。
沈清辭和蘇靈溪躲在一塊巨大的隕星石後,朝著淵底望去。隻見隕星淵深處,有數十個身著黑衣的修士正在忙碌著,他們正是幽冥鬼工穀的人。這些修士手中拿著骨符,正在操控著無數骸骨,將它們堆砌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擺放著一具巨大的妖獸骸骨,骸骨上鑲嵌著數十枚星穹沙晶,正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而在陣法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他背對著眾人,身形高大,周身縈繞著濃鬱的煞氣,讓人看不清麵容。但沈清辭和蘇靈溪都能感覺到,這個男子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在元嬰境界以上。
“他就是幽冥鬼工穀的穀主?”蘇靈溪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她能感覺到,這個男子身上的氣息,比三百年前追殺她的那些幽冥鬼工穀修士,要恐怖得多。
沈清辭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蘇靈溪的手。他能感覺到蘇靈溪的恐懼,也能理解她的不安。這個黑袍男子的實力,遠在他之上,若是被發現,他們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就在這時,黑袍男子突然轉過身,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望來。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骷髏麵具,麵具上的眼洞處,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彷彿能看穿一切。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黑袍男子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
沈清辭和蘇靈溪心中一緊,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拉著蘇靈溪從隕星石後走了出來,麵色平靜地看著黑袍男子:“幽冥鬼工穀穀主,果然名不虛傳。”
黑袍男子的目光落在蘇靈溪身上,麵具後的幽綠光芒閃爍了一下:“碧落蓮蓮子的氣息,果然在你身上。三百年了,終於讓我找到了。”
蘇靈溪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沈清辭身後縮了縮。
“她身上的蓮子,與你無關,”沈清辭擋在蘇靈溪麵前,眼神堅定,“三百年前,你們追殺她,三百年後,我絕不會讓你們再傷害她分毫。”
“就憑你?”黑袍男子嗤笑一聲,“一個築基後期的人類修士,也敢與我幽冥鬼工穀為敵?真是不自量力。”
話音未落,黑袍男子抬手一揮,數十枚骨符從他袖中飛出,化作數十個骸骨戰士,朝著沈清辭和蘇靈溪撲來。這些骸骨戰士身上縈繞著煞氣,手中拿著骨刀、骨劍,悍不畏死。
“清辭,小心!”蘇靈溪驚呼一聲,指尖凝起玄冰刺,射向那些骸骨戰士。
沈清辭也立刻出手,裂穹指不斷彈出,青色靈力撕裂空氣,將一個個骸骨戰士擊碎。但這些骸骨戰士彷彿無窮無儘,破碎之後又能重新組合,讓人防不勝防。
黑袍男子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兩人,並沒有親自出手。他似乎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想要慢慢消耗兩人的靈力,再將他們擒獲。
沈清辭和蘇靈溪漸漸感到吃力,他們的靈力在快速消耗,而骸骨戰士卻越來越多。蘇靈溪的狐尾不由自主地露了出來,銀白色的狐毛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她的氣息也變得有些紊亂。
“靈溪,你先走!”沈清辭說道,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兩人都要被困在這裡,“我來擋住他們!”
“我不走!”蘇靈溪堅定地說道,眼中滿是決絕,“三百年前,我沒能和你一起麵對危險,三百年後,我絕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她的話音剛落,突然張口噴出一口精血,體內的妖力瞬間暴漲。她知道自己不是黑袍男子的對手,但她願意為了沈清辭,燃燒自己的妖力,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冥妝門的秘術?”黑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這種禁術。不過,就算你燃燒妖力,也不是我的對手。”
就在這時,隕星淵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大地都在顫抖。那些鑲嵌在妖獸骸骨上的星穹沙晶,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陣法中央的妖獸骸骨竟然緩緩站了起來,化作一頭巨大的骸骨妖獸,朝著沈清辭和蘇靈溪撲來。
這頭骸骨妖獸體型龐大,周身縈繞著空間之力和煞氣,一爪拍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沈清辭臉色大變,他知道自己和蘇靈溪根本無法抵擋這一擊。他下意識地將蘇靈溪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準備承受這致命一擊。
蘇靈溪靠在沈清辭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眼中落下兩行清淚。她不後悔,哪怕今天死在這裡,能和他死在一起,她也心甘情願。
就在骸骨妖獸的爪子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金光突然從隕星淵深處射來,擊中了骸骨妖獸的頭顱。骸骨妖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碎骨。
黑袍男子臉色一變,猛地看向隕星淵深處:“誰?”
隻見隕星淵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老者,手持一把拂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氣息縹緲出塵,一看便知是修為高深的正道修士。
“幽冥鬼工穀穀主,多年不見,你的手段還是這麼陰毒。”白衣老者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黑袍男子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認出了白衣老者的身份:“青霄劍宗的太上長老,雲虛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夫奉宗門之命,前來調查隕星淵異動,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你這魔頭,”雲虛子說道,目光掃過黑袍男子,“三百年前,你屠戮我青霄劍宗弟子,搶奪宗門秘寶,老夫今日便要為那些弟子報仇!”
話音未落,雲虛子抬手一揮,拂塵化作無數金光,朝著黑袍男子射去。
黑袍男子不敢大意,立刻祭出一麵骨盾,擋住了金光。但雲虛子的修為遠在他之上,金光瞬間穿透骨盾,擊中了他的胸膛。
黑袍男子噴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蹌後退。他知道自己不是雲虛子的對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青霄劍宗,幽冥鬼工穀,不死不休!”
說完,他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隕星淵深處。那些幽冥鬼工穀的修士見狀,也紛紛四散逃竄。
危機解除,沈清辭鬆開蘇靈溪,兩人都鬆了一口氣。蘇靈溪看著沈清辭,眼中滿是後怕,剛才若不是雲虛子及時出現,他們恐怕已經命喪黃泉。
雲虛子走到兩人麵前,目光落在蘇靈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狐族皇室血脈?而且還身懷碧落蓮蓮子?姑娘,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蘇靈溪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抱了抱拳:“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沈清辭,這位是蘇靈溪。”
“不必多禮,”雲虛子笑了笑,“老夫雲虛子,青霄劍宗太上長老。剛才那幽冥鬼工穀穀主,名為夜無常,乃是修仙界臭名昭著的魔頭,你們日後遇到他,一定要多加小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隕星淵的星穹沙晶異動,恐怕與夜無常的陰謀有關。他收集骸骨,煉製骨符,又操控骸骨妖獸,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你們若是要在此地停留,務必謹慎行事。”
沈清辭點點頭:“多謝前輩提醒。”
雲虛子目光掃過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道:“你們二人,一人是人,一人是妖,卻能如此同心協力,實屬難得。人妖殊途,固然艱難,但隻要心意相通,未必不能克服。老夫看好你們。”
說完,雲虛子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青霄劍宗的方向飛去。
沈清辭和蘇靈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羞澀與堅定。雲虛子的話,彷彿給了他們莫大的鼓勵。
夜色漸深,隕星淵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鬼魈的嗚咽聲和妖獸的嘶吼聲。沈清辭和蘇靈溪坐在隕星石上,看著漫天繁星,心中思緒萬千。
“清辭,”蘇靈溪輕聲說道,“三百年前,你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保護過我?”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心中那股模糊的記憶再次湧現。他似乎想起了三百年前的竹林,想起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擋在她身前的畫麵。
“是,”他輕輕點頭,聲音溫柔,“三百年前,我就護過你。三百年後,我依然會護著你,直到我生命的儘頭。”
他的話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蘇靈溪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撲進沈清辭的懷裡,緊緊抱住他,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清辭,我愛你,”她哽咽著說道,“三百年了,我一直都愛著你。哪怕人妖殊途,哪怕前路充滿荊棘,我也願意和你一起麵對。”
沈清辭身體一僵,緩緩抬起手,輕輕抱住她。他的心中,早已被眼前的女子填滿。三百年的相伴,三百年的守護,早已讓他對她產生了深厚的感情。隻是他為人族修士,壽命有限,而她是狐妖,近乎不死,他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她,讓她獨自承受孤獨與痛苦。
所以他一直克製著自己的感情,不敢表露分毫。
但此刻,感受著懷中女子的顫抖與依賴,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克製了。
“靈溪,”他輕聲說道,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也愛你。”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蘇靈溪瞬間淚崩。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執念,終於換來了他的回應。她知道,人妖殊途,他們的未來註定不會平坦,他的壽命有限,終有一天會離她而去。但她不在乎,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隻有短暫的幾十年,她也心甘情願。
夜色中,兩人緊緊相擁,身後是恐怖的隕星淵,身前是彼此的溫暖。青霧靈雀和雪絨依偎在他們身邊,眼中滿是安寧。
而在隕星淵深處,黑袍男子夜無常的身影出現在一座隱秘的洞府中。他摘下骷髏麵具,露出一張蒼白而俊美的麵容,隻是眼角的皺紋和眼中的煞氣,暴露了他的年齡和邪惡。
“碧落蓮蓮子,青霄劍宗,還有那個沈清辭……”他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三百年前沒能得到的東西,三百年後,我一定不會再錯過。沈清辭,蘇靈溪,你們等著,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的。”
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枚黑色的骨符,骨符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這枚骨符,正是幽冥鬼工穀的鎮穀之寶——鎮魂骨符,能召喚百萬陰兵,威力無窮。
夜無常看著骨符,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很快,整個修仙界,都將陷入混亂。而我,將成為新的主宰。”
洞府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似乎有無數陰兵正在蘇醒。
而沈清辭和蘇靈溪並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他們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將攜手同行,共同麵對未來的一切風雨。無論是幽冥鬼工穀的追殺,還是人妖殊途的阻礙,他們都將不離不棄,直到生命的儘頭。
落星鎮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如同希望的星火。沈清辭和蘇靈溪站起身,朝著落星鎮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身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卻留下了一段跨越三百年的人妖之戀,一段註定充滿荊棘與感動的修仙之旅。
接下來的路,他們將遇到更多的宗派勢力,見識更廣闊的修仙世界,結識更多的朋友與敵人。而幽冥鬼工穀穀主夜無常的身份,也將隨著劇情的發展,逐漸揭開神秘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