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42章 《忘川花塚,魂係人間》
冥界的風裹挾著陰寒,捲起忘川河畔的沙礫,打在蘇靈溪半透明的靈體上,泛起細碎光粒。她望著林清雪因提及血煞宗而凝重的側臉,三百年前青丘藏書閣的古籍殘卷忽然浮現於腦海——血煞宗禁術《血魂訣》需以三千生魂獻祭,方能啟動“陰陽逆轉陣”,顛倒陰陽,讓陰煞之氣淹沒人間。
“他們收集神魂,是為了啟動禁術。”蘇靈溪聲音空濛,指尖劃過一朵枯萎的彼岸花,“那陣法會讓人間淪為煉獄。”
林清雪握劍的手驟然收緊:“必須阻止他們!”她轉身欲追,卻被蘇靈溪攔下。
“你靈力損耗嚴重,冥界陰氣又壓製修為,追上去徒勞。”蘇靈溪指向河對岸,“看那裡。”
迷霧中,一片黑色花海隱約可見,中央殘破石碑上的古字流轉著神秘力量——正是彼岸花塚,九轉還魂草的生長之地。
“我陪你去。”林清雪眼神堅定,“沈長老需要仙草,血煞宗若染指此處更會釀成大禍,我們正好順路。”
兩人踏上忘川擺渡船,船伕黑袍遮麵,竹篙輕點,小船便在暗黑色河麵上滑行。水麵漂浮的彼岸花散發著幽幽紅光,映襯著林清雪蒼白的臉,也照亮了蘇靈溪漸趨透明的靈體。
“你的靈體……”林清雪察覺不對。
“離體太久,又耗了靈力,快撐不住了。”蘇靈溪輕笑,金瞳卻依舊明亮,“但清辭還在等我。”
話音未落,河麵突然掀起巨浪,一隻覆蓋著黑鱗的巨爪破水而出,帶著腥腐氣息拍向小船。船伕嘶吼著被巨浪捲走,林清雪揮劍斬出寒芒,劍氣與巨爪相撞,竟隻留下淺痕。
“是冥河妖蛟!”蘇靈溪祭出狐火,紅色烈焰逼退妖蛟,“它的逆鱗在咽喉下方,是致命弱點!”
妖蛟吃痛怒吼,龐大身軀攪動河水,掀起更狂的浪濤。林清雪借著浪勢躍起,長劍直指妖蛟咽喉,卻被妖蛟尾鰭掃中,重重摔在船板上,嘔出一口鮮血。
蘇靈溪見狀,毅然燃燒部分魂火,九尾虛影在身後展開,金瞳亮如星辰:“焚天訣!”烈焰如火龍纏繞妖蛟,逼得它仰頭嘶吼。
“就是現在!”蘇靈溪嘶吼著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林清雪體內。
林清雪借力騰空,長劍凝聚起殘餘靈力,精準刺入妖蛟逆鱗。巨蛟發出驚天悲鳴,龐大身軀轟然沉入河底,激起的浪花將小船推向花塚岸邊。
二、花塚秘聞,血煞蹤跡
彼岸花塚的花海比遠處望去更顯詭異,黑色花瓣層層疊疊,花蕊卻泛著猩紅,空氣中彌漫著生死交織的奇特氣息。殘破石碑前,幾株通體瑩白的仙草正隨風輕搖,葉片上流轉的靈光——正是九轉還魂草。
“找到了!”蘇靈溪喜極而泣,剛要伸手采摘,卻被林清雪拉住。
“小心有詐。”林清雪指著草旁的腳印,“有人類修士來過,腳印還很新。”
地麵上,除了血煞宗特有的骷髏紋靴印,還有一道熟悉的劍痕——玄天仙宗的製式劍痕。蘇靈溪心頭一緊,沈清辭的身影驟然浮現,難道他也來了冥界?
突然,花海深處傳來打鬥聲。兩人循聲而去,隻見三個血煞宗弟子正圍攻一名玄衣修士,修士長劍已斷,肩頭鮮血淋漓,正是沈清辭的師弟墨塵!
“墨師兄!”蘇靈溪祭出狐火擊退血煞弟子。
墨塵驚愕回頭,看到蘇靈溪的靈體時更是震驚:“你怎麼會在此地?沈師兄他……”
“清辭還在人間療傷,我來取仙草。”蘇靈溪語速極快,“你為何會來?”
“追蹤血煞宗蹤跡至此,他們想盜走還魂草煉製血魂丹。”墨塵捂著傷口,“他們的大部隊就在附近,我們快走!”
話音剛落,一陣詭異的鈴鐺聲響起,數十名血煞宗弟子從花海中湧現,為首者正是疤痕修士。他獰笑著舉起令牌:“噬魂陣,開!”
黑色霧氣瞬間籠罩花塚,蘇靈溪隻覺魂體劇痛,靈力被瘋狂吞噬。林清雪揮劍斬出寒川,卻被霧氣纏住,動作漸緩。墨塵撿起斷劍拚死抵抗,很快便被黑霧吞噬了意識,眼神變得空洞。
“抓住那狐狸精,仙草就是我們的了!”疤痕修士狂笑。
蘇靈溪望著逐漸逼近的敵人,又看了看石碑旁的還魂草,金瞳閃過決絕。她猛地推開林清雪,將所有魂火凝聚於掌心:“青丘秘術·魂爆!”
紅色光芒驟然綻放,擊退了近身的血煞弟子,卻也讓她的靈體變得透明如紙。林清雪趁機抱起墨塵,拉住蘇靈溪衝向還魂草,指尖剛觸到仙草,便聽見疤痕修士的嘶吼:“休想走!”
一道黑色鎖鏈破空而來,纏住了蘇靈溪的腳踝。她掙紮間,靈體竟開始消散,金色光點如同碎星飄落。
“快走!”蘇靈溪將還魂草塞進林清雪手中,“帶回去給清辭,告訴他……我等他來世。”
她猛地燃燒殘餘魂火,掙脫鎖鏈的同時,也將林清雪和墨塵推出了黑霧範圍。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塚入口,蘇靈溪回眸望向人間的方向,嘴角泛起笑意——她彷彿看到沈清辭在忘川穀醒來,看到江南的煙雨落在他肩頭。
黑霧徹底吞噬靈體的前一秒,她最後默唸:“沈清辭,彆忘了,我們說好要去看江南的。”
三、魂歸仙骨,約定如初
忘川穀的晨霧中,枯木真人正為沈清辭輸送靈力,石榻上的男人忽然劇烈咳嗽,雙眼猛地睜開。他下意識撫向心口,那裡空落落的,熟悉的靈力波動消失無蹤。
“靈溪呢?”沈清辭掙紮著坐起,聲音嘶啞。
枯木真人歎息著遞過一枚沾著黑色花瓣的玉佩——正是蘇靈溪常戴的那枚。沈清辭指尖顫抖,玉佩上殘留的微弱魂息讓他心口劇痛。
就在這時,林清雪抱著還魂草跌跌撞撞闖入,墨塵緊隨其後,麵色慘白:“沈師兄,蘇姑娘她……為了救我們,魂體消散在彼岸花塚了。”
還魂草從林清雪手中滑落,瑩白的葉片在晨光中閃爍。沈清辭望著那株仙草,又看向玉佩上的彼岸花痕,三百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清瀾穀的初見、玄天仙宗的相伴、斷魂崖的守護……他忽然抓起寒川劍,瘋了般衝向斷魂崖。
“清辭!”林清雪想要阻攔,卻被枯木真人拉住。
“讓他去。”老丹修望著崖邊的身影,眼中滿是悲憫,“有些羈絆,連生死都隔不斷。”
沈清辭站在斷魂崖邊,望著下方翻滾的黑霧,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體內靈力瘋狂運轉,仙骨發出微光,他記得靈溪說過,狐族魂火若有執念,會在仙骨中留存餘溫。
冥界的陰寒刺骨,他卻渾然不覺,憑著對靈溪魂息的感應,跌跌撞撞衝向彼岸花塚。花海中,黑色花瓣仍在飄落,卻不見那抹月白身影。他跪倒在石碑前,指尖撫過地麵殘留的狐火灼燒痕跡,淚水終於滾落。
“靈溪……我來晚了……”
就在這時,心口仙骨突然發燙,一枚玉佩從懷中滑落,正是當年他贈予靈溪的暖玉。玉佩接觸到地麵的狐火餘燼,竟發出耀眼金光,金光中,一縷微弱的白光緩緩凝聚——是靈溪的殘魂!
“清辭……”白光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虛弱卻溫柔的笑意。
沈清辭狂喜著伸出手,這一次,他終於握住了那抹微涼的靈體。暖玉的金光與仙骨的微光交織,將靈溪的殘魂緩緩包裹,一點點融入他的胸口。
當他再次睜開眼,已回到忘川穀的石榻上。心口仙骨處傳來溫潤的暖意,一縷微弱的魂息與他的靈力交織共生,正是靈溪的氣息。
“她還在。”枯木真人笑著點頭,“你的仙骨溫養了她三百年,如今她的殘魂又與你相融,隻要悉心調養,總有一天能重凝靈體。”
沈清辭撫著心口,感受著那抹微弱卻真實的暖意,眼中淚光閃爍,卻笑了出來。他想起靈溪最後的話,想起兩人約定的江南煙雨。
林清雪將還魂草遞給他:“蘇姑娘用魂火護住了仙草,它能幫你修複經脈,也能滋養她的殘魂。”
沈清辭接過仙草,指尖輕輕摩挲。陽光透過古榕樹葉,灑在他和石榻上,暖意融融。他知道,前路漫長,靈溪重凝靈體或許需要百年千年,但隻要仙骨中的魂息還在,隻要約定還在,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依舊開得濃烈,而人間的忘川穀裡,一株新的月心草正在石榻旁悄然發芽,帶著跨越生死的希望,也帶著那句未曾說出口的承諾——
等你醒來,我們就去看江南的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