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骨 第55章 《隕星秘境·靈狐初醒》
辰時的日光透過隕星秘境頂端的裂隙,灑下細碎的金輝,落在沈清辭盤膝而坐的青石台上。他身著青雲宗的月白道袍,衣擺被秘境中凝滯的靈氣微微托起,指尖凝結的淡藍色靈力正順著經脈緩緩運轉——這是他每日例行的吐納,自三日前在秘境中誤食了一株“溶血草”,靈力運轉便總有些滯澀,需得加倍勤勉才能穩住築基中期的境界。
膝邊的雪絨忽然抬起了頭。這隻通體雪白的靈狐是沈清辭去年在蒼梧山救下的,此刻它蓬鬆的尾巴輕輕掃過青石,琥珀色的眼珠定定望著沈清辭的胸口,鼻尖微微顫動,似是嗅到了什麼異樣的氣息。
“怎麼了?”沈清辭睜開眼,聲音清淺如溪。他抬手想摸雪絨的頭頂,卻在指尖觸到狐毛的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那股暖意不似他自身的靈力,反倒帶著幾分清冽的草木香氣,像極了靈溪常用的“聚靈引”心法運轉時的氣息——可靈溪已經在他身體裡沉睡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血煞宗的人在“迷霧沼澤”設伏,用“枯骨掌”重傷了沈清辭,靈溪為了護住他的神魂,強行將自己的妖核融入他的丹田,本體則化作一道流光藏進了他的胸口。自那以後,沈清辭的靈力裡便多了一絲妖力的溫潤,可他再也沒見過靈溪的模樣,隻在夜裡打坐時,能隱約聽到胸口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此刻那溫熱的悸動越來越明顯,沈清辭甚至能感覺到胸口的衣料下,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上浮。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靈力收歸丹田,生怕驚擾了這久違的動靜。雪絨也站起身,圍著他的膝頭轉了兩圈,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擔憂。
巳時初,那股暖意終於抵達了沈清辭的喉頭。他忽然覺得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偏過頭咳嗽了一聲,這一咳竟帶出了一縷淡綠色的光暈——光暈落在青石台上,先是化作一團朦朧的霧氣,霧氣中漸漸浮現出纖細的身影,待霧氣散去時,蘇靈溪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
她還是初見時的模樣:鵝黃色的裙擺在靈氣中輕輕晃動,墨色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發梢還沾著兩片細碎的靈葉。隻是臉色比往日蒼白了些,眼眶微微泛紅,一雙杏眼望著沈清辭時,水汽像要溢位來似的。
“清辭……”她的聲音還有些發虛,剛開口便踉蹌了一下。沈清辭幾乎是本能地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衣袖時,心臟忽然跳得極快——這三個月裡,他無數次在夢裡想象過靈溪出來的場景,卻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失態,連指節都在微微發顫。
“你的身體……”沈清辭頓了頓,才壓下聲音裡的不穩,伸手想去探她的脈搏。靈溪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帶著妖狐一族特有的溫潤,輕輕覆在他微涼的手背上,搖了搖頭:“我沒事,隻是妖核剛歸位,靈力還沒穩。倒是你,溶血草的毒性還沒清乾淨,方纔運轉靈力時,我能感覺到你經脈裡的滯澀。”
她說著,另一隻手輕輕按在沈清辭的胸口。淡綠色的靈力順著她的指尖滲入他的經脈,像一股清泉般衝刷著殘留的毒素,那些原本凝滯的淡藍色靈力頓時活絡起來,順著丹田緩緩流轉。沈清辭忍不住閉上眼,喉間泛起一絲澀意——他一直以為自己把擔憂藏得很好,卻沒想到靈溪在他身體裡,連他經脈裡的細微滯澀都看得一清二楚。
雪絨湊到靈溪腳邊,用腦袋輕輕蹭她的裙角。靈溪彎腰摸了摸它的耳朵,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雪絨倒是長壯了,上次見你時,還沒這麼大的尾巴呢。”雪絨似是聽懂了,尾巴甩得更歡,甚至用爪子扒了扒靈溪的裙邊,像是在邀功。
就在這時,秘境東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清辭瞬間睜開眼,將靈溪往身後輕輕一拉,右手握住了腰間的佩劍——那是青雲宗給內門弟子配發的“青鋒劍”,劍身雖不是什麼神兵,卻也淬過三層靈力,足以應對尋常妖獸。
“是誰在那裡?”沈清辭的聲音冷了幾分。秘境是青雲宗與另外三宗——天衍宗、百花穀、驚雷門共同開辟的,按規矩各宗門弟子需在不同區域探尋,如今有人闖入他們的區域,要麼是迷路,要麼是來者不善。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便有三個身著黑紅相間服飾的修士出現在不遠處的石筍旁。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腰間彆著一把泛著腥氣的彎刀,看到沈清辭時,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沒想到青雲宗的弟子也在這裡,正好,把你身上的‘隕星砂’交出來,老子可以饒你不死。”
靈溪在沈清辭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是血煞宗的人,他們的服飾上有‘血紋’,你小心些,他們慣用毒和詭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上次在迷霧沼澤,就是這樣的血紋,讓她差點永遠失去沈清辭。
沈清辭沒回頭,隻是輕輕拍了拍靈溪的手背,示意她放心。他緩緩抽出青鋒劍,劍尖斜指地麵,淡藍色的靈力順著劍身蔓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血煞宗弟子擅闖他宗區域,還敢索要靈物,就不怕壞了四宗的規矩?”
“規矩?”領頭的漢子嗤笑一聲,身後兩個跟班也跟著笑了起來,“在這隕星秘境裡,拳頭就是規矩!你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也敢跟老子叫板?”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摸出一把暗紅色的短刃,指尖凝聚起血色的靈力——那靈力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正是靈溪之前提到的“血影殺”的起手式。
雪絨頓時炸起了毛,擋在靈溪身前,喉嚨裡發出凶狠的低吼。靈溪伸手按住它的頭頂,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清辭,他的血煞之力會腐蝕靈力,你彆硬接。”
沈清辭點點頭,腳下忽然一動。他用的是青雲宗的“踏雪無痕步”,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到聲音,身形瞬間往後退了三尺,恰好避開了漢子刺來的短刃。那短刃擦著他的衣擺劃過,落在青石台上,竟在石麵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跡——顯然是淬了劇毒。
“倒是有點本事。”漢子眯了眯眼,手腕一轉,短刃上的血色靈力更濃,“但你能躲幾次?”他說著,身影突然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朝著沈清辭撲了過來——這正是“血影殺”的殺招,以精血催動速度,讓人難以捉摸軌跡。
靈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沈清辭的“踏雪無痕步”雖快,卻比不上“血影殺”的詭譎,可她剛歸位的妖核還沒穩住,連凝聚靈力都有些困難,根本幫不上忙。雪絨也急得團團轉,卻隻能在原地低吼,不敢貿然衝上去。
就在血色殘影即將觸到沈清辭衣襟的瞬間,沈清辭突然轉身。他沒有再躲,而是將靈力儘數灌注到青鋒劍上,劍身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藍光——下一秒,劍影如流星般劃過空氣,留下數道虛幻的痕跡,正是青雲宗的成名劍招“驚鴻劍影”。
“叮”的一聲脆響,青鋒劍與短刃撞在一起。藍色靈力與血色靈力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圈細密的氣浪,將周圍的石筍震得簌簌作響。漢子顯然沒料到沈清辭會突然反擊,被氣浪震得往後退了兩步,虎口隱隱發麻——他原本以為築基中期的修士沒什麼本事,卻沒想到這青雲宗弟子的劍招竟如此淩厲。
“你……”漢子剛想開口,突然看到沈清辭身後的靈溪,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原來是有妖修在幫你!人妖勾結,真是不知廉恥!”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鈴鐺,用力晃了晃——鈴鐺發出刺耳的聲響,竟讓靈溪的妖核一陣刺痛,臉色瞬間變得更白。
“不準碰她!”沈清辭的眼神驟然變冷。他最恨彆人拿靈溪的身份說事,更恨有人傷害她。話音未落,他再次催動“驚鴻劍影”,劍影如暴雨般朝著漢子刺去,每一道劍痕都帶著淩厲的靈力,逼得漢子連連後退,根本沒時間再晃動鈴鐺。
身後的靈溪咬著唇,強忍著妖核的刺痛,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她知道沈清辭雖然暫時占了上風,可“驚鴻劍影”消耗極大,他體內還有溶血草的餘毒,撐不了太久。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原本掛著一枚“聚靈佩”,是去年沈清辭送給她的,可三個月前為了救他,那枚玉佩已經碎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清辭師弟!你沒事吧?”
沈清辭心中一鬆。他聽出那是青雲宗內門大師兄林墨的聲音,還有幾個熟悉的氣息正朝著這邊趕來——應該是其他宗門的弟子聽到了打鬥聲,過來支援了。
血煞宗的漢子也聽到了聲音,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知道自己寡不敵眾,再待下去隻會吃虧,於是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咬牙道:“今日算你運氣好,下次再讓老子遇到,定要將你們這對人妖鴛鴦碎屍萬段!”說完,他帶著兩個跟班,轉身就往秘境深處跑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石筍叢中。
沈清辭沒有去追。他收了青鋒劍,轉身快步走到靈溪身邊,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怎麼樣?是不是那鈴鐺傷到你了?”他的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語氣裡的克製早已散去,隻剩下掩不住的擔憂。
靈溪搖搖頭,靠在他的懷裡,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沒事,就是妖核有點疼……清辭,你剛才的劍招,是不是消耗太大了?你的靈力波動好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清辭懷裡的靈力在微微顫抖,那是靈力透支的征兆。
“無妨。”沈清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將她打橫抱起。靈溪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這三個月裡,她就是在這心跳聲旁沉睡的,此刻再聽到,竟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雪絨跟在他們身後,尾巴輕輕蹭著沈清辭的褲腿,像是在安慰。不一會兒,林墨帶著幾個弟子趕了過來,看到沈清辭懷裡的靈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沒有多問——他知道沈清辭的性子,若是不願說,再問也沒用。
“師弟,剛纔是血煞宗的人?”林墨問道,目光掃過地上的黑色鈴鐺和石台上的血色痕跡。
“嗯。”沈清辭點頭,“他們想要隕星砂,還想用‘血影殺’傷我。”他沒有提靈溪的身份,隻是淡淡道,“多虧師兄及時趕來,不然我恐怕要吃虧。”
林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驚鴻劍影’倒是練得越來越好了,剛才我在遠處都看到劍光了。對了,天衍宗的史家和李家的弟子也在附近,他們說剛纔看到血煞宗的人往‘蝕骨崖’去了,那裡有一株‘凝魂花’,恐怕他們是衝著那花去的。”
“凝魂花?”沈清辭皺了皺眉。凝魂花能穩固神魂,對修士和妖修都極為珍貴,若是被血煞宗的人拿到,不知道又要用來做什麼壞事。
靈溪在他懷裡輕輕開口:“蝕骨崖的崖底有瘴氣,對妖修的克製極大,血煞宗的人去那裡,恐怕是有備而來。清辭,我們不能讓他們拿到凝魂花。”她知道凝魂花對沈清辭也有用——他之前被枯骨掌傷了神魂,若是有凝魂花,就能徹底痊癒。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靈溪,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擔心靈溪的身體,更擔心蝕骨崖的瘴氣會傷到她,可若是讓血煞宗拿到凝魂花,後果不堪設想。
林墨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開口道:“師弟,不如我們一起去蝕骨崖看看?天衍宗的弟子也說了,若是遇到血煞宗的人,咱們四宗弟子聯手,定能攔住他們。你若是擔心……這位姑娘,不如先讓雪絨陪著她在附近的山洞休息,等我們回來?”
靈溪立刻搖頭:“我沒事,我能跟你們一起去。清辭,我知道蝕骨崖的瘴氣厲害,可我有辦法避開——我是狐妖,對瘴氣的感知比你們敏銳,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片淡綠色的葉子,“這是‘避瘴葉’,是我之前在迷霧沼澤摘的,能暫時擋住瘴氣。”
沈清辭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他輕輕歎了口氣,伸手將她鬢邊的碎發彆到耳後:“好,那你跟在我身邊,不許離開半步。”
靈溪笑著點頭,眼底的水汽終於散去,露出了久違的明媚——就像去年在蒼梧山,她第一次見到沈清辭時那樣,眼裡滿是星光。
巳時末,沈清辭抱著靈溪,跟在林墨身後,朝著蝕骨崖的方向走去。雪絨跟在他們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靈溪,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遠處的石筍叢中,偶爾能看到其他宗門弟子的身影,天衍宗的史家和李家弟子穿著深藍色的道袍,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顯然也是要去蝕骨崖。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秘境的裂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靈溪靠在沈清辭的懷裡,輕輕握著他的手——她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也能感覺到他體內緩緩恢複的靈力。她知道,這一路或許還會遇到危險,或許人妖疏途的命運終究會讓他們分離,可此刻能這樣待在他身邊,她就覺得足夠了。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靈溪,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迷霧沼澤,靈溪為了救他,不顧一切將妖核融入他丹田的模樣;想起夜裡打坐時,胸口傳來的細微呼吸聲;想起剛才她從他身體裡出來時,那雙泛紅的杏眼。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是凡人,終有壽儘的一天,而靈溪是妖,能活千年萬年,這份跨越種族的愛戀,從一開始就帶著遺憾。
可他不想放手。哪怕隻有幾十年,哪怕要麵對人妖殊途的流言蜚語,他也要護著靈溪,讓她在這修仙界裡,能有一個安穩的歸處。
“清辭,你在想什麼?”靈溪察覺到他的走神,輕輕抬頭問道。
沈清辭回過神,笑了笑,聲音溫柔得像秘境裡的溪水:“沒什麼,隻是在想,等拿到凝魂花,就帶你去青雲宗後山的桃林看看。那裡的桃花該開了,你一定會喜歡。”
靈溪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好啊,我還沒見過桃花呢。”她靠回他的懷裡,嘴角帶著笑意,心裡卻悄悄想著——若是能一直這樣,陪著他看遍世間的風景,就算付出再多,也值得。
雪絨似乎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暖意,尾巴輕輕晃了晃,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前方的石筍叢越來越稀疏,隱約能看到遠處的蝕骨崖——那是一座陡峭的懸崖,崖壁上覆蓋著黑色的藤蔓,崖底隱隱傳來瘴氣翻滾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怪物在蟄伏。
沈清辭握緊了懷裡的靈溪,將靈力運轉到極致,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他知道,血煞宗的人就在前麵,一場新的危機,即將來臨。而他能做的,就是握緊手中的劍,護好懷裡的人,哪怕付出一切,也絕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