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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塵骨 第74章 《槐風渡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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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辭是在指尖傳來的癢意中睜眼的。不是蚊蟲叮咬的細碎癢,是帶著暖意的、似有若無的絨毛輕掃,從指節漫到腕間,順著他運轉靈力時微微發燙的經脈,一路往上,纏上了心口。他剛結束一輪吐納,周身縈繞的淡青色靈力還未散儘,像層薄紗裹著枯坐的身影,而那縷癢意穿透靈力,竟讓他素來平穩的氣息漏了半拍——這是從未有過的事,自他五歲被診出“太上忘情骨”,骨髓裡便像埋了塊冰,喜怒哀樂皆淡,連築基時引動的三九天劫,他都能麵不改色地扛過去。

“清辭……”

軟聲從心口處傳來,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槐絮。沈清辭垂眸,便見貼在他衣襟上的那片瑩白狐毛正在顫動,細絨間透出微光,順著他心跳的頻率,一點一點往外頂。他下意識抬手,指尖剛觸到那片溫熱,就覺胸口的靈力猛地一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帶著熟悉的、讓他心悸的氣息——三百年前在忘川邊抓不住的那縷紅衣,雨夜裡消散的狐鳴,還有每次打坐時,在識海裡一閃而過的、帶著哭腔的“彆忘我”。

這些模糊的碎片,他向來是壓著的。太上忘情骨最忌執念,可這執念偏生像紮在骨縫裡的刺,每到月圓夜就隱隱作痛。

“砰——”

細微的靈力爆鳴聲響起,瑩白狐毛突然炸開,化作一團泛著柔光的白霧,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形。沈清辭下意識往後撤了半寸,卻見那白霧裡慢慢顯出纖細的身影:素白的裙角沾著星子似的光點,烏黑的發垂到腰際,耳尖藏著兩縷沒完全收回去的狐毛,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最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含著晨露,望過來時,帶著他熟悉的、近乎執拗的依戀。

是蘇靈溪。是三百年前他沒護住的,這一世藏在他身體裡,靠他靈力滋養了整整三年的狐妖。

“我……出來了?”蘇靈溪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帶著靈力未散的透明感,她試著動了動,裙擺掃過沈清辭的膝頭,帶來一陣輕顫。她抬頭時,正好撞進沈清辭的目光裡——他的眼神還是淡的,可指尖卻在微微泛白,握著劍鞘的手緊了緊,指節分明。

沈清辭沒說話,隻是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尖。狐毛軟得像雲,觸到指尖時,蘇靈溪猛地瑟縮了一下,卻又往他手邊湊了湊,像隻找到主人的小獸。這動作讓沈清辭的呼吸又亂了半分,他收回手,將靈力凝成一道屏障,罩在兩人周身:“此處是聽風峽邊緣,陰氣重,你剛化形,靈力不穩。”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妥。蘇靈溪點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四周:他們待的地方是個山洞,洞口被藤蔓掩著,外麵傳來“嗚嗚”的風聲,像是有人在哭。洞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是沈清辭之前尋來的,微光裡能看到地上鋪著的乾草,還有他隨手放在一旁的布包,裡麵裝著辟穀丹和幾張符紙。

這三年,他就是這樣,帶著藏在身體裡的她,從沈家所在的雲淵城一路逃到這裡。沈家是星垣大陸的修仙世家,族規森嚴,最忌與妖族牽扯,而他身為沈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弟子,本該在青霄劍宗修行,卻因為識海裡突然出現的、屬於蘇靈溪的殘魂,選擇了叛逃。

“清辭,我餓了。”蘇靈溪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她揉了揉肚子,眼神帶著點委屈,“在你身體裡的時候,隻能靠你的靈力活著,現在想嘗嘗……你說過的星塵蜜。”

沈清辭聞言,從布包裡翻出個小巧的玉瓶,倒出一勺泛著銀光的蜜。星塵蜜是他去年在落星鎮買的,本是想留著突破築基後期時用,此刻卻毫不猶豫地遞到蘇靈溪嘴邊。她湊過去,小口舔了舔,眼睛瞬間亮了,像落了星星:“甜的!比我之前在玄冰古塚附近吃的雪魄參還甜!”

她說起玄冰古塚時,沈清辭的指尖頓了頓。玄冰古塚是邪道宗派,專修“寂寒長生”,三百年前,他似乎就是在那附近,第一次見到化形的蘇靈溪——那時她也是這樣,捧著一顆雪魄參,笑得眉眼彎彎。可這記憶太模糊,像蒙了層霧,他剛想細想,識海就傳來一陣刺痛,是太上忘情骨在壓製執念。

“彆想了。”蘇靈溪察覺到他的臉色發白,伸手按住他的眉心,指尖的靈力帶著暖意,輕輕揉著,“師父說過,太執著於過去,會傷了你的骨。”

她口中的“師父”,是三百年前收養她的狐族長老,可那長老早在百年前就壽終正寢了。沈清辭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從眉心移開,動作很輕,卻帶著疏離:“先離開這裡,去青槐集。”

青槐集在聽風峽以南三十裡,是個依著百裡老槐建立的集市,裡麵有修士,有凡人,也有隱姓埋名的妖族。沈清辭之前來過一次,知道那裡有個聽風客開的鋪子,能買到燭龍草——燭龍草可續斷骨生肌,或許能暫時緩解太上忘情骨帶來的損耗。

蘇靈溪沒再多問,隻是跟著他起身。她剛化形,還不太習慣走路,走了兩步就踉蹌了一下,沈清辭下意識伸手扶她,掌心觸到她的腰時,兩人都頓了頓。蘇靈溪的臉頰瞬間紅了,像染上了晚霞,而沈清辭則迅速收回手,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風大。”

外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裹著蘇靈溪小小的身子,讓她覺得很安心。她跟在沈清辭身後,踩著他的影子走,洞口的藤蔓被他用靈力撥開,外麵的風湧進來,帶著槐葉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清辭,那是什麼味道?”蘇靈溪皺了皺眉,狐妖的嗅覺本就靈敏,那腐臭味裡還摻著陰氣,讓她很不舒服。

沈清辭停下腳步,運轉靈力於眼部——是“破妄之眼”,能看穿隱身的陰魂。他掃了眼四周,便見不遠處的槐樹下,趴著幾隻半透明的魑魅,正盯著他們,嘴角淌著黑液。這些魑魅是聽風峽的常客,靠吸食生人的陽氣為生,修為不高,卻很纏人。

“待在我身後。”沈清辭抽出背後的劍,劍身是普通的鐵劍,卻被他灌注了靈力,泛著淡青色的光。他沒用太複雜的招式,隻是手腕一翻,劍影如鴻,快得隻留殘影——是“驚鴻劍影”,他在青霄劍宗時學的基礎劍招,此刻用出來,卻帶著淩厲的氣息,一劍就斬散了最前麵的那隻魑魅。

魑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化作黑煙消散,剩下的幾隻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卻被蘇靈溪攔住。她指尖凝聚起一絲寒氣,輕輕一彈,就化作幾根冰刺,釘在魑魅的必經之路上——是她天生的狐族法術,雖不強,卻足夠拖延時間。沈清辭趁機上前,劍影再閃,剩下的魑魅也儘數被斬散。

“你剛才的冰刺,很像‘玄冰刺’。”沈清辭收劍入鞘,看向蘇靈溪,眼神裡多了點暖意,“隻是靈力太弱,還需練習。”

蘇靈溪點點頭,臉上帶著點驕傲:“師父以前教過我,說我冰係天賦好,隻是三百年前……”她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我沒保護好你。”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揪。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記不清了,隻記得最後是一片火海,還有蘇靈溪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都過去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聽風峽的風漸漸小了,前方出現了一片槐林,槐樹上掛著燈籠,是青槐集的方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就能看到集市的輪廓:青石板鋪的路,兩旁是木製的鋪子,有的掛著“符紙”的招牌,有的擺著草藥,還有的在賣靈寵——一隻赤焰鬆鼠被關在籠子裡,正用尾巴掃著籠子,發出“吱吱”的叫聲。

“清辭,你看那隻鬆鼠!”蘇靈溪停在鋪子前,眼睛亮晶晶的,“它的尾巴會發光!”

鋪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見他們駐足,連忙招呼:“這位道友,這赤焰鬆鼠可是稀有的靈寵,尾火能點爐,還能囤火晶,隻要五十枚晶元!”

沈清辭拉了拉蘇靈溪的手,搖了搖頭:“我們先去買燭龍草。”他知道蘇靈溪喜歡靈寵,可他們現在處境不明,帶著靈寵太危險,更何況,他的壽命不知還有多久,不能給她太多牽掛。

蘇靈溪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聽話地跟著他走,隻是回頭看了那隻赤焰鬆鼠好幾眼。沈清辭看在眼裡,心裡微微發澀,他暗下決心,若是這次能找到緩解太上忘情骨的方法,就給她買一隻靈寵。

他們要找的聽風客鋪子在集市的最裡麵,招牌是一塊黑色的木牌,上麵刻著“聽風閣”三個字。鋪子的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裡麵彌漫著淡淡的檀香,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正坐在桌前,耳貼在一塊黑色的石頭上,似乎在聽什麼。

“是聽風客前輩嗎?”沈清辭拱手行禮,“晚輩沈清辭,想求購一株燭龍草。”

那男子抬起頭,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他打量了沈清辭一眼,又看向他身邊的蘇靈溪,眼神裡多了點探究:“燭龍草是煉體的藥材,道友築基後期的修為,用它似乎有些浪費?”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位姑娘身上的妖氣,可是藏不住的。”

蘇靈溪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往沈清辭身後躲了躲。沈清辭將她護在身後,語氣堅定:“前輩隻管賣藥,其他的事,就不勞前輩費心了。”

聽風客笑了笑,從櫃台下拿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麵躺著一株赤莖黑紋的草藥,正是燭龍草:“燭龍草稀少,要一百枚晶元。而且,我得提醒你們,最近青槐集不太平,幽冥鬼工穀的人在找‘狐妖’,你們最好小心點。”

幽冥鬼工穀?沈清辭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是邪道大宗,專修“收魂養煞”,最喜歡抓妖族來煉鬼器。他們找狐妖,難道是為了蘇靈溪?

“多謝前輩提醒。”沈清辭拿出一百枚晶元,放在櫃台上,接過燭龍草,“不知前輩可知,幽冥鬼工穀為何要找狐妖?”

聽風客耳貼黑石,又聽了片刻,才道:“好像是為了煉‘噬魂狐燈’,需要九尾狐的心頭血。不過,九尾狐罕見,他們便退而求其次,找普通狐妖來練手。”他頓了頓,又道,“聽說,沈家的旁支也在幫他們找人,道友若是姓沈,可得更小心了。”

沈家旁支?沈清辭的臉色沉了下去。沈家主脈雖然排斥妖族,卻也不屑與幽冥鬼工穀為伍,沒想到旁支為了利益,竟然會勾結邪道。

“我們知道了,多謝前輩。”沈清辭拉著蘇靈溪,轉身就走。

出了聽風閣,蘇靈溪才小聲問:“清辭,沈家的人,是不是還在找你?”

沈清辭點點頭:“我叛逃沈家,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而且,幽冥鬼工穀找狐妖,我們不能再待在青槐集了,得儘快離開。”

他們剛走到集市口,就聽到一陣喧嘩。隻見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正圍著一個賣草藥的攤子,為首的是個瘦臉男子,腰間掛著一塊鬼頭令牌——是幽冥鬼工穀的標誌。

“把你手裡的紫霄芝交出來,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瘦臉男子的聲音很尖,帶著威脅。

賣草藥的是個老婆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裡麵裝著一株泛著紫光的草藥——正是紫霄芝,生於雷劫後焦土,可擴經脈,是罕見的藥材。

“這紫霄芝是我兒子用命換來的,我不能給你們!”老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肯鬆手。

瘦臉男子冷笑一聲,抬手就向老婆婆抓去:“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清辭見狀,下意識就要上前,卻被蘇靈溪拉住:“清辭,我們不能惹麻煩。”她知道沈清辭心善,可幽冥鬼工穀的人不好惹,他們現在還帶著燭龍草,若是暴露了,會很危險。

沈清辭看著老婆婆無助的樣子,想起了三百年前的蘇靈溪——那時她也是這樣,被人欺負,而他卻沒能保護好她。他咬了咬牙,將蘇靈溪護在身後,握緊了劍:“我不能見死不救。”

他剛要上前,就見一道金光從旁邊射來,打在了瘦臉男子的手上。瘦臉男子痛呼一聲,縮回手,怒喝道:“誰?!”

隻見一個穿著青霄劍宗服飾的青年走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長劍,劍身泛著金光:“幽冥鬼工穀的人,也敢在青槐集放肆?”

青霄劍宗?沈清辭愣了愣。那是他之前待的宗派,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同門。

青年看到沈清辭,也是一愣,隨即皺起眉頭:“沈清辭?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和妖族在一起?”

沈清辭沒想到會被認出來,他握緊了蘇靈溪的手,沉聲道:“林師兄,此事與你無關。”

林師兄是青霄劍宗的內門弟子,比沈清辭高一屆,兩人以前有過交集。林師兄看了眼蘇靈溪,又看了眼幽冥鬼工穀的人,冷聲道:“沈清辭,你叛逃沈家,又與妖族為伍,已是宗門大忌。今日我若放你走,如何向宗門交代?”

“林師兄,”沈清辭的語氣帶著懇求,“靈溪她沒有錯,你放過她,我跟你回宗門。”

蘇靈溪猛地抬頭,看著沈清辭:“清辭,我不要你跟他走!”她知道青霄劍宗的規矩,與妖族為伍是重罪,沈清辭回去,肯定會受重罰。

“聽話。”沈清辭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溫柔卻堅定,“我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瘦臉男子突然大笑起來:“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沈清辭,你可是沈家的叛徒,我們穀主正找你呢!還有那個狐妖,正好用來煉噬魂狐燈!”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往地上一扔,符紙瞬間化作一團黑霧,黑霧裡鑽出幾隻鬼手,向蘇靈溪抓去。

“小心!”沈清辭將蘇靈溪推開,抬手就是一劍,“驚鴻劍影”再次使出,劍影閃過,鬼手被斬散。可黑霧裡又鑽出更多的鬼手,而且瘦臉男子身邊的幾個幽冥鬼工穀弟子也圍了上來,手裡拿著鎖鏈,顯然是想活捉他們。

林師兄見狀,也拔劍上前,與沈清辭背靠背:“先解決這些人再說!”他雖然不認同沈清辭與妖族為伍,卻也不屑與幽冥鬼工穀的人合作。

沈清辭點點頭,兩人配合著,劍影交錯,很快就放倒了幾個幽冥鬼工穀弟子。可瘦臉男子的修為不低,已經到了聚氣期,比沈清辭還高一個境界,他祭出一把黑色的鐮刀,鐮刀上泛著陰氣,向沈清辭劈來:“枯骨掌!”

掌風帶著死寂之力,沈清辭隻覺渾身一寒,連忙運轉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是“萬靈盾”,彙聚天地靈氣形成的護盾。可枯骨掌的威力太大,護盾隻撐了片刻就裂開了,沈清辭被震得後退了幾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清辭!”蘇靈溪見狀,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指尖凝聚起所有的靈力,化作一根冰刺,向瘦臉男子射去——是“玄冰刺”,雖然她的靈力弱,卻也能暫時拖延時間。

瘦臉男子側身躲開冰刺,冷笑一聲:“不自量力的小狐妖!”他抬手就向蘇靈溪抓去,掌風帶著陰氣,顯然是想直接抓活的。

沈清辭見狀,心中一急,不顧傷勢,再次揮劍上前,劍身上的靈力暴漲,竟帶著一絲雷意——他體內的太上忘情骨在這一刻似乎被觸動了,骨髓裡的冰意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裂穹指!”沈清辭突然大喝一聲,指尖凝聚起靈力,向瘦臉男子的眉心點去。裂穹指是他偶然得到的指法,威力極大,可他修為不夠,強行使用會傷了經脈。

瘦臉男子沒想到沈清辭會用這麼強的招式,連忙後退,卻還是慢了一步,指尖的靈力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嚇得臉色發白,不敢再戀戰,轉身就想逃:“撤!”

沈清辭哪會讓他逃走,剛要追上去,就覺識海傳來一陣劇痛,是強行使用裂穹指的反噬,也是太上忘情骨在壓製他的情緒。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幸好林師兄扶住了他。

“你怎麼樣?”林師兄皺眉問道,語氣裡帶著擔憂。

沈清辭搖了搖頭,看向蘇靈溪:“你沒事吧?”

蘇靈溪連忙跑過來,扶住他的胳膊,眼淚掉了下來:“清辭,你流血了……”她用袖子擦著他嘴角的血跡,動作小心翼翼。

林師兄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複雜。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沈清辭,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但你要記住,青霄劍宗和沈家,都不會放過你。你們儘快離開青槐集,越遠越好。”

沈清辭愣了愣,隨即拱手行禮:“多謝林師兄。”

林師兄擺了擺手,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道:“那株紫霄芝,你們拿去吧。紫霄芝可擴經脈,對你的傷勢有好處。”他說著,將老婆婆手裡的紫霄芝拿過來,遞給沈清辭。

沈清辭接過紫霄芝,再次道謝。老婆婆也走過來,拉著蘇靈溪的手,感激地說:“多謝兩位小友,若不是你們,我這老婆子的命就沒了。”

蘇靈溪搖了搖頭,笑著說:“婆婆不用謝,我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送走老婆婆後,沈清辭和蘇靈溪也不敢再停留,連忙離開青槐集,往聽風峽的另一個方向走。路上,蘇靈溪一直扶著沈清辭,時不時用靈力幫他梳理經脈。

“清辭,你的傷勢怎麼樣了?”蘇靈溪擔憂地問。

沈清辭笑了笑,雖然臉色還是蒼白,卻比剛纔好了些:“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而且,我們有燭龍草和紫霄芝,正好可以用來療傷。”

他們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山穀,山穀裡長滿了靈草,環境清幽,很適合療傷。沈清辭找了個山洞,清理乾淨後,將燭龍草和紫霄芝拿出來,遞給蘇靈溪:“你先吸收紫霄芝的靈力,穩固你的修為。我用燭龍草療傷。”

蘇靈溪點點頭,接過紫霄芝,坐在乾草上,開始運轉靈力。紫霄芝的靈力很溫和,順著她的經脈遊走,讓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之前化形時的虛弱感也消散了不少。她睜開眼,看向沈清辭,見他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燭龍草,靈力正緩緩注入草藥中。

燭龍草在靈力的滋養下,漸漸發出紅光,紅光籠罩著沈清辭的身體,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蘇靈溪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依戀——三百年前,她就是這樣,看著他療傷,而三百年後,她終於又能陪在他身邊了。

“靈溪,”沈清辭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三百年前,玄冰古塚附近,是不是發生了一場大火?”

蘇靈溪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暗了下去:“是。那場大火,是幽冥鬼工穀放的,他們想抓我煉鬼器。你為了救我,被他們打傷,後來……後來我就不知道了。”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三百年後,還能再見到你。”

沈清辭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終於想起了一些片段:那場大火,他抱著蘇靈溪,在火海裡奔跑,後麵是幽冥鬼工穀的人追殺。他為了讓她逃走,故意引開敵人,卻被他們打傷,墜入了忘川……

“對不起。”沈清辭的聲音帶著愧疚,“三百年前,我沒能保護好你。”

“不怪你。”蘇靈溪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坐在他旁邊,“是我太弱了,沒能幫到你。以後,我會變強,我會保護你。”

沈清辭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微微一暖。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好,以後我們一起變強。”

夜色漸深,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沈清辭和蘇靈溪靠在一起,坐在乾草上,看著洞外的星空。蘇靈溪靠在沈清辭的肩上,漸漸睡著了,呼吸很輕。沈清辭看著她的睡顏,眼神溫柔,他輕輕將她抱起來,放在乾草上,蓋上自己的外袍。

他知道,他們的路還很長,沈家、青霄劍宗、幽冥鬼工穀,還有他身上的太上忘情骨,都是他們要麵對的困難。可隻要蘇靈溪在他身邊,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他坐在蘇靈溪身邊,再次開始吐納。燭龍草的靈力還在他體內遊走,修複著他的經脈,而蘇靈溪身上傳來的暖意,讓他骨髓裡的冰意也消散了些許。他知道,太上忘情骨或許無法根治,但隻要有她在,他就不會被骨意吞噬。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三百年前忘川邊的螢火,也像蘇靈溪眼裡的光。沈清辭看著星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一世,他絕不會再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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