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齋異聞錄 第一百零八章 書生燃壽竊鬼才
這個魂魄專門竊取他人的才華與靈氣,宋雪凝心中便叫它竊詩魂。
知道了事情的緣由,接下來就好辦了。
找到竊詩魂的來曆,然後想辦法摧毀它。
宋雪凝回到忘憂齋。哥哥宋正卿已經起來了,正在看書。
宋正卿看到宋雪凝一夜未歸,忍不住責備道:“雪凝,你昨天晚上怎麼又出去了?臉色這麼難看。世上的案子那麼多,查不過來的。”
宋雪凝淡淡一笑,說:“如果是彆人的案子,那也就算了,可這是柳青拜托的。我們是至交好友,彼此幫助過多回,她來找我,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而且我自己對這種事情也很感興趣。每次找到背後的真相,我都很有成就感。”
其實宋雪凝還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她想通過這些關鍵的案子,找到父母之死的蛛絲馬跡。
現在她身邊大多數人都不知真相。
哥哥宋正卿或許知道,卻不願意說。
那麼所有的線索都要靠自己去尋找。
所以她查起這些案子來分外熱情。
即便她知道,每次化貓都會給身體帶來不可逆轉的損害,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哥,你還記得曲水流觴詩會嗎?”宋雪凝問道。
“記得,怎麼?你要查的東西和這會有關?”
“正是如此。”
宋雪凝便把陳思源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一遍。
“以他人發膚為引,竊其文思,化為己用。世間竟有如此詭異的邪祟!”宋正卿驚歎道。
“我也算是見過許多千奇百怪的東西,但從未見過這種竊詩魂。它有何來曆?為何要幫助陳思源?陳思源又是怎麼找上它的?問題太多了。”
“竊詩魂,我好像見過相關的記載,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一找。”
宋正卿來到自家倉庫,在一排書架上找到一本書。
書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
《京畿鬼錄》。
這是一本不知何人所著的野史雜談,記錄的都是京城百年來發生的各種怪力亂神之事。
因為內容荒誕不經,被文人士大夫們斥為無稽之談。
而且書生考科舉也不考這些東西,所以追求科考的人並不愛看,隻有那些不追求科舉的人才喜歡讀。
宋正卿將書冊取下,仔細翻閱。
而宋雪凝一夜未睡,此時抓緊時間去補了個覺。
等她醒過來時,已是中午時分。
“找到了。”宋正卿微笑著說道。
他的手指指著書頁。
宋雪凝連忙湊了過去。
隻見那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一段百年之前的舊事:
“前朝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豔的大文豪,姓文,名遺山。”
“文遺山此人,天縱奇才,下筆成章,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他一生心血,皆凝於一部鴻篇巨製,《天下賦》。
據說,那部《天下賦》,他耗費了整整三十年的光陰,嘔心瀝血,才終於完稿。
成書之日,他廣邀親朋好友,準備於次日,當著滿城文人的麵,誦讀此賦,流傳後世。”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就在成書的當晚,書房意外走水。
一場大火,將那部尚未麵世的《天下賦》,連同他三十年的心血,燒了個乾乾淨淨。
文遺山眼見畢生心血化為灰燼,悲慟欲絕,當場口噴鮮血。
雖然文章是他寫的,他可以重寫一遍,但許多字句的推敲,差之毫厘,謬以千裡,短時間之內無法複原。
他又覺得大火燒了此書,似乎是天意認為文章還不夠完美,因此深受打擊。
他越想越傷心。
不出一月,便鬱鬱而終。
隻聽宋正卿繼續念道:“書上說,文遺山死後,其才華驚天動地,其憾念亦是曠古絕今。他覺得自己滿身才華沒有找到學生傳承,引以為憾。結果憾念久經日月,就化成了一縷精怪。”
“那精怪無形無質,由純粹的才氣與憾念構成。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要將那部未能傳世的《天下賦》寫完。可它本身並無實體,無法執筆,便隻能在世間尋找合適的筆,也就是那些雖有文心卻才思枯竭的文人,與之交易,借他們的手,來完成自己的執念。”
宋雪凝聽到這裡,總結道:“所以,這竊詩魂,便是那大文豪文遺山的‘憾念’所化?”
“正是。它並非天生的惡靈,它的誕生,源於一位天才最深的遺憾。它竊取他人的靈氣與才華,或許在它看來,並非作惡,而是在借用,是為了完成那部曠世钜作。”
“那陳思源付出的代價,究竟是什麼?”宋雪凝問道。
宋正卿指著《京畿鬼錄》的最後一行註解,緩緩念道:
“然,天道公允,欲取之,必先予之。凡與此魂交易者,需以陽壽為薪,燃才情之火。才氣越盛,壽元則燃儘越快。”
陽壽為薪,燃才情之火!
宋雪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陳思源那張既痛苦又滿足的扭曲麵容。
難怪如此。
他是在用自己的壽命換取才華,獲得才華和靈感時非常快樂,可生命的流逝又讓他非常痛苦。
陳思源既然能知道竊詩魂的存在,那他也應該知道獻祭與竊詩魂交易的後果。
現在的陳思源,已是一個走在黃泉路上的活死人。
宋雪凝通過忘憂齋的各路客人,持續關注著陳思源的現狀。
自《登高賦》之後,陳思源的才華便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時常出入京城各大文會,每每出手吟詩作賦,必是驚豔四座時而揮毫潑墨,作出氣吞山河的邊塞詩,引得武將們拍案叫絕。
時而低吟淺唱,譜出婉約動人的江南小調,讓閨中少女們聞之心碎。
接著他的作品就會廣為傳唱。
他的名聲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很快便傳到了宮中。
半月後,一道聖旨下來,更是將他的人生推向了頂峰。
原來是太子殿下聽聞其才名,特召其入東宮,當麵試其才學。
那一日,陳思源身著嶄新的官服,走進了富麗堂皇的東宮。
麵對儲君的考校,他對答如流,即興作出一首《詠麟賦》。
此詩引經據典,氣象萬千。
太子開心至極,立刻請奏聖上,點他為東宮侍講。
東宮侍講雖非高官,卻是儲君之師,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清貴之職,更是通往權力中樞的青雲梯。
訊息傳出,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陳思源,這個數月前還在為一碗肉臊麵發愁的窮秀才,如今一步登天。
然而對陳思源來說,光芒有多耀眼,陰影就有多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