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度代行者 第13章 停屍房內的非人印記
白教堂區警局比林奇想象中更加混亂和壓抑。磚石建築顯得陰沉陳舊,門口站著兩名麵色疲憊、製服沾滿泥點的警察,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煙草、汗臭和一種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但更深層處,似乎總縈繞著一絲洗刷不去的血腥氣。
林奇整理了一下衣領,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目的明確、不容置疑的專業人士。他徑直走向接待處,那裡一個頭發稀疏、戴著眼鏡的老文書正埋頭在厚厚的檔案堆裡。
「下午好,」林奇用他那帶點美國口音的英語說道,同時將一枚半克朗硬幣悄無聲息地滑過桌麵,「我想找負責開膛手案現場勘查或者驗屍的警官。我是受雇於《紐約世界報》的獨立調查員,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老文書的手指敏捷地蓋住硬幣,推了推眼鏡,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林奇,似乎在評估他的分量。最近這類自稱偵探或記者的人來得不少,但大多被不耐煩地轟走了。不過林奇沉穩的氣質和那枚不小的硬幣起了作用。
「阿伯萊恩探長負責主要調查,但他現在不在。」老文書壓低聲音,「你可以去後麵找斯威夫特法醫聊聊,他剛解剖完…呃…最新那位的遺體。就在停屍房那邊。不過,夥計,我勸你做好心理準備,那景象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指了指一條通往建築後部的陰暗走廊。
「多謝。」林奇點點頭,順著指示走去。
越往裡走,消毒水的味道越濃,還混合著福爾馬林和一種…肉類輕微腐敗的甜膩感。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門,上麵掛著一塊牌子:「病理檢驗室·閒人免進」。
林奇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和疲憊的聲音:「進來,門沒鎖。」
推門而入,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讓林奇都忍不住微微蹙眉。房間很大,牆壁貼著白色的瓷磚,但很多已經發黃或沾染了可疑的汙漬。中央是一張巨大的、表麵布滿排水槽和血汙的鐵質解剖台。此刻,台上空著,但旁邊一個較小的台子上,蓋著一塊白色的、浸染出大片暗褐汙跡的裹屍布,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一個穿著沾滿血汙和化學試劑痕跡的橡膠圍裙、戴著眼鏡、頭發淩亂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在一個水槽邊用力清洗著手上的汙漬。他看起來疲憊不堪,眼袋深重。
「如果你是記者,給你三十秒說明來意,然後滾蛋。」男人頭也不回,語氣極其不耐煩,「如果是總部派來指手畫腳的蠢貨,我現在沒空接待。」
「斯威夫特法醫?」林奇關上門,聲音平靜,「我不是記者,也不是總部的人。我叫林奇,一個對真相感興趣的調查員。我聽說了一些關於這些案子的…不尋常的細節。」
斯威夫特法醫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手,轉過身來。他的眼神銳利而充滿血絲,帶著一種長期麵對極端景象後的麻木和壓抑的憤怒。「不尋常?哈!」他嗤笑一聲,「每天都有十幾個人跑來跟我說他們發現了『不尋常』的線索,結果不是胡編亂造就是想出名想瘋了的蠢貨!你能有什麼不同?」
林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掃過那個蓋著裹屍布的台子,緩緩道:「傷口邊緣是否有非利器切割的痕跡?比如…某種撕裂或溶解?血液的顏色和凝固狀態是否正常?內臟…是否出現超出理解的萎縮或增生?」
斯威夫特法醫擦手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死死盯著林奇,臉上的不耐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凝重和探究的神情。「…你是誰?」他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警惕,「這些細節從未對外公開過!」
「一個尋求真相的人。」林奇重複道,目光坦然地對上他的視線,「我懷疑,凶手使用的『工具』,或者凶手本身,可能超出了蘇格蘭場目前的認知範圍。」
斯威夫特法醫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評估林奇的意圖。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走到那個小解剖台前。「…你最好說的是真的。」他喃喃道,然後猛地掀開了裹屍布!
即使以林奇的定力,看到台上的景象時,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湧。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的遺體,但已經幾乎不成人形。胸腹腔被完全剖開,內臟被粗暴地取出和破壞,場麵極其血腥。但更令人悚然的是,正如林奇所猜測的那樣,許多傷口邊緣並非光滑的切割傷,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被強酸腐蝕後又強行撕扯開的糜爛狀態!暴露出的骨骼表麵,有些地方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綠色的、類似菌斑或鈣化的物質。血液的顏色也暗沉得異乎尋常,幾乎發黑。
「安妮·查普曼,」斯威夫特法醫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這是第二個…不,公開報道是第二個,但我們懷疑還有未發現的。你看這裡…」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屍體頸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絕對不可能是手術刀或普通刀具造成的。還有這裡…」他又指向胸腔內殘留的、一些已經萎縮發黑的組織,「這些組織的細胞…在顯微鏡下呈現的狀態…我從未見過。它們在死亡後極短時間內還在發生某種…難以理解的活性變化,就像…就像被某種東西『汙染』了。」
他的描述,與林奇在地下室見到的那怪物和閣樓女人身上的跡象,完全吻合!
「警方認為這是某種特製的凶器,或者凶手有醫學背景…」斯威夫特繼續道,語氣充滿了無力感,「但我知道不是!這根本不是醫學或解剖學!這是一種…褻瀆!是對生命本身的扭曲!」
林奇強忍著不適,仔細檢視那些傷口和異常組織。他甚至暗中運轉起那絲微弱的內力,嘗試去感知。果然,在那些異常組織周圍,他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地下室怪物同源的、令人極其不適的能量殘留!冰冷、混亂、充滿侵略性。
「還有彆的發現嗎?」林奇沉聲問道,「比如…凶手可能留下的任何不屬於受害者的東西?毛發?體液?或者…某種特殊的痕跡?」
斯威夫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表情極其困惑:「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證據。沒有指紋,沒有清晰的腳印…但是…」他猶豫了一下,走到旁邊的辦公桌,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型的、用玻璃片封存的樣本。
玻璃片裡,是幾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灰色絮狀物。
「這是在瑪麗·安·尼古拉斯(第一個公認的受害者)的指甲縫裡發現的,極其微量。」斯威夫特低聲道,「它不是毛發,不是織物纖維…我無法分析出它的成分。它似乎…介於生物和非生物之間,極其不穩定,暴露在空氣中很快就會分解消失。這是我儲存下來的最後一點。」
林奇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暗灰色絮狀物。雖然隔著玻璃,但他體內那絲內力再次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感!這東西蘊含的能量性質,與他之前感知到的略有不同,更加…「原始」和「混亂」。
這絕不是自然界的產物!
「斯威夫特醫生,」林奇抬起頭,目光銳利,「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科學無法解釋的力量嗎?」
斯威夫特身體微微一震,臉色變幻,最終苦澀道:「作為一個法醫,我本該隻相信證據和邏輯。但麵對這個…我開始動搖了。這些東西…它們不該存在。」
就在這時,停屍房外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
「斯威夫特!開門!總部來人了,要調取所有開膛手案的驗屍記錄!」一個粗魯的聲音在外麵喊道,伴隨著用力的敲門聲。
斯威夫特臉色一變,迅速將玻璃樣本收回抽屜鎖好,並將裹屍布重新蓋好。「你快走!」他對林奇低聲道,「從那邊側門出去,直走就是後院!彆讓人看見你!」
林奇知道不能再留。他深深看了一眼那蓋著白布的遺體,對斯威夫特點點頭,迅速拉開側門,閃身而出。
側門外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警局的後院。他剛走出幾步,準備離開——
他的目光猛地被後院角落垃圾桶旁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小巧的金屬盒子。和他昨晚在那個閣樓女人房間裡看到的、裝有無標簽注射器的盒子一模一樣!
盒子是空的,但邊緣沾著一些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痕跡。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警局後院?!是證物?還是…有內部人員與之有關?
林奇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昨晚那些追捕他的地痞流氓似乎提到過「鮑勃的弟弟」,聽起來他們和那個被滅口的「樣本」有關聯,而他們又能輕易找到伯納德醫生的地下診所…
難道這些進行非法生物實驗的家夥,在警局內部也有眼線?甚至…有合作者?
這個念頭讓林奇感到一股寒意。如果連執法機構都被滲透,那他的調查將更加危險重重。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那個金屬盒子的特征和位置,然後快步離開警局後院,再次彙入白教堂區街道上熙攘而麻木的人流中。
停屍房的發現證實了他的猜想。開膛手傑克絕非普通凶手,其背後是一個進行著可怕生物實驗的組織。斯威夫特法醫儲存的詭異樣本是關鍵證據。而那個出現在警局的金屬盒子,則暗示了更深的黑暗。
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那個偷襲者的身份?提供材料的組織目的?還有醫學院那個戴齒輪手鐲的神秘女子…
線索越來越多,卻也更加撲朔迷離。
濃霧依舊籠罩著倫敦,但林奇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剝開這血腥迷霧的表層,逼近那扭曲而恐怖的真相核心。
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或許,該從那個金屬盒子,以及它可能指向的警局內鬼開始。
林奇壓了壓帽簷,目光掃過街上那些穿著警服的身影,眼神變得愈發冰冷和銳利。
這場霧都獵殺的遊戲,他必須更加小心,因為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可能隨時都會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