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障排除------------------------------------------,陳星河準時出現在實驗室門口。,上麵列了四十七項需要檢查的內容:從最基礎的電源線開始,到探測器前端電子學的每一個放大級,再到數據采集係統的時鐘同步和觸發邏輯。他要像拆彈專家一樣,一根線一根線地排查,直到找到問題所在——或者確認問題不存在。,手裡提著兩個塑料袋,裡麵是豆漿和包子。“先吃早飯,不然冇力氣乾活。”,一口氣喝掉半杯。“今天工作量很大,你負責電子學後端,我從探測器開始往前查。每完成一項就勾掉一項,互相交叉驗證。”“明白。”。陳星河換上防靜電服,戴上安全帽,走進加速器隧道。主探測器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裝置,重達數百噸,內部結構複雜得像一座精密鐘錶。他沿著檢修通道走到探測器第三通道的介麵處,開始逐一檢查。——牢固,無鬆動。——穩定,無波動。——輸出正常,無失真。——阻抗匹配良好,無斷點。,在清單上打勾。每一項都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這讓他既安心又不安——安心的是設備冇問題,不安的是如果設備冇問題,那信號從哪來?,他完成了探測器的全部檢查。回到控製室,小李也完成了電子學後端的測試。“數據采集卡自檢通過,時鐘分配正常,觸發係統冇有誤觸發記錄。”小李彙報,把測試報告遞給陳星河。,眉頭越皺越緊。“所以……所有硬體都正常?”“所有硬體都正常。”小李確認,“我甚至把備用板卡換上去跑了一遍自檢,結果完全一樣。”
“軟件呢?”
“係統日誌冇有錯誤記錄,數據采集程式的源代碼我粗略看了一遍,冇有發現邏輯漏洞。當然,要完全審計需要時間。”
陳星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好,下一步。關閉對撞機束流,做一次本底測量。”
“你是說……”
“關掉所有可能產生信號的源頭,看看這個信號還在不在。”陳星河站起來,“如果還在,說明是外部乾擾或者探測器本身的電子學噪聲。如果不在了,說明和對撞機有關。”
小李點點頭,開始操作。對撞機束流被逐步降低,最終完全關閉。隧道裡的燈光暗了一些,巨大的管道安靜下來,像是停止了呼吸。
實驗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陳星河和小李守在控製檯前,盯著螢幕上的數據流。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什麼都冇有。
“是不是已經消失了?”小李問。
“等。”陳星河隻說了一個字。
二十七分鐘後,信號出現了。
“滴答。”
完美的三角波形,幅度和之前一樣,持續零點三秒。對撞機關閉了,束流冇有了,但信號還在。
“不是對撞機產生的。”陳星河輕聲說,“繼續排除。”
接下來的一天裡,他們做了幾十項測試:
關閉實驗室所有非必要電源,信號仍在。
斷開外部網絡連接,信號仍在。
用鉛磚在探測器周圍搭建臨時遮蔽層,信號仍在。
將探測器冷卻到更低溫度,信號仍在。
更換數據采集係統的參考時鐘源,信號仍在。
每一次測試的結果都一樣:信號還在,週期不變,波形不變。
到了晚上十點,陳星河的清單上隻剩下最後一項:外部電磁乾擾。這是最難排除的,因為電磁乾擾可以來自任何地方——手機基站、廣播電台、雷達、甚至太陽活動。
“明天借一台頻譜分析儀,掃描實驗室周圍的電磁環境。”陳星河在清單上寫下備註,“還有,查一下最近有冇有太陽耀斑爆發的記錄。”
“好。”小李收拾東西準備走,“你呢?”
“我再待一會兒。”
小李走後,實驗室裡隻剩下陳星河一個人。他調出過去一週的所有數據,開始做更詳細的分析。不僅僅是看信號的存在與否,而是研究它的每一個特征。
信號的頻率成分是什麼?他用傅裡葉變換分析,發現主頻率是一個無理數,與任何已知的物理過程都不對應。
信號的相位是否穩定?他計算了每個信號出現時刻與預測時刻的偏差,發現誤差在微秒量級,穩定得驚人。
信號的能量分佈?他重建了探測器各通道的能量沉積,發現信號集中在第三通道的一個特定區域,範圍不超過一立方厘米。
“一個固定的空間位置……”陳星河喃喃自語。
這意味著,信號不是來自外界的遠場電磁輻射——如果是那樣,整個探測器都會有響應。它來自一個極小的、固定的空間點,就好像那個點有什麼東西在週期性地釋放能量。
什麼東西會在一個固定的空間點,每隔一百三十七分鐘釋放一次能量?
陳星河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但冇有一種能完全解釋所有特征。宇宙射線?不會固定在同一個點。放射性衰變?週期不會如此精確。探測器本身的材料應力釋放?不會如此規則。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快要炸了。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實驗室的燈光照在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幽靈。
“明天做最後一組測試。”他對自己說,“如果頻譜分析儀也排除了電磁乾擾,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他冇有說出口。那種可能太瘋狂了,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離開實驗室時,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沉默的探測器。
“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他輕聲問。
回答他的隻有冷卻係統的嘶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