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刺 046
齊家老奶奶今兒過壽,
整個齊家難得聚齊。
作為?剛新婚半年的孫媳婦兒,陳巧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現?在齊家老宅。挽著齊潤,見?人三分笑,端的是乖巧伶俐。
隻是,
席間觥籌交錯,
一起舉杯,
她卻是一口酒都不喝。
在這個場合,
眼望著整個齊家熱熱鬨鬨,她手虛虛攏著玻璃杯中的檸檬水,突然間就理解了方慈不喝酒的原因——
人,
不可能會?在想要逃離的場合,
喝得酩酊大醉。
齊潤轉頭看?她一眼,
纔想起來週六那天的事,問道,“對了,週六那天聞家老宅的管家給我打電話,
說?你喝多?了?在人家門口坐著不肯走?後?來怎麼著了?”
順著這話,
陳巧月先是想起了李佑賢那雙皮鞋。
踩在雨裡,被夜雨打濕,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
“……沒怎麼,
薑糖順路把我捎回家了。”
“哦,”齊潤睨她一眼,“你注意一點吧,
我不想以後?在酒會?上宴席上,
人家跟我開玩笑說?齊太太是個酒鬼,
這不鬨笑話麼。”
陳巧月閉了閉眼,忍下來,
咬著牙扮出個假笑,“……所以,我今兒不是沒喝麼。”
齊潤其?實完全不在意她的回答,繼續道,“待會?兒一起走吧。”
怎麼著也是齊家老宅,倆人若是再分頭走,麵子上不好看?。
“不了,”陳巧月一撩頭發,“我跟薑糖還有約。”
“也對,薑糖跟展成亦馬上要結婚了吧?展成亦那麼得聞少賞識,你跟薑糖多?套套近乎也沒壞處,去吧去吧,刷我的卡。”
陳巧月接了卡放進手包,忍到這場宴席終於結束,而後?徑直乘車前往夜店。
-
聞之宴那話一出,方慈脊背都繃緊了。
她抬眼看?他。
那眸色大概複雜又純粹,複雜在有緊張,有衝動,還有想要被他掠奪占有的悸動,純粹在,那些情緒,統統是翩躚流轉的愛意。
她眼眸一向?是平靜無波的,琥珀色瞳仁看?起來總是沒什麼溫度,很少有這樣?直白的眼神。
聞之宴垂眼看?著,喉嚨發緊。
半晌,意味莫名淡嗤了聲,“……回去再說?。”
她瞭解他,一眼即可分辨,他此刻目光跟前幾天她勾引他睡了之後?,第二日清晨他坐在窗邊沙發上看?她那個眼神一樣?。
虛眯著,像是已經琢磨好了怎麼將她拆吃入腹。
方慈一直被聞之宴圈在懷裡,倆人一個仰著臉一個低著頸,湊很近在說?話,任誰都能看?出這份有極強排他性的親密。
梁修永臉色倒還好,隻顧著跟李佑賢他們聊天,梁韻兒本來是在包廂那頭跟幾個小姐妹待在一起,幾個人咬耳朵說?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頗有幾分氣勢洶洶的架勢,來到這頭,跟她哥撒嬌跺腳表示不滿。
她哥拍拍她的頭,低言安撫了幾句。
展成亦儼然是東道主聞少的副手,一直牽頭帶話題,確保不會?冷落每一個人。
話題逐漸跑偏,不知聊到哪兒,展成亦很篤定地說?了句,“要說?情種,聞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聞之宴覺得燥熱,剛剛起身?脫了休閒西?裝的外套,扯掉了那細細的黑色領帶,正單手撐著吧檯,略仰下頜一顆一顆解襯衫的釦子,聽到這話,看?了展成亦一眼,輕笑道,“……這話怎麼說??”
敢這麼公然打趣他,還能得到他本人接話的,在場除了展成亦,也沒彆人了。
前些年,戀愛感情等話題,一概都是他的禁忌,沒人敢貿然在他麵前提,這時候展成亦起了頭,大家都興味盎然地等著下文。
“就不提你為?方慈砸了多?少錢了,畢竟嘛,花錢是最容易的,”展成亦笑著,“就說?,你喜歡她多?久了?”
話剛說?完,又補了句,“就沒見?過這麼長情的。”
聞之宴解開兩顆釦子,坐回沙發裡,寬肩撐起白襯衫,陷在深紅色絨布的椅背。
難得有機會?窺探到他的私事,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疊著腿,雙臂懶懶架著,好整以暇地輕嗤了聲,“又想怎麼搞我?”
展成亦哈哈一笑,看?向?吧檯後?的調酒師,打了個響指,道,“Richard。”
調酒師應了聲,笑說?,“早準備好了。”
他從?吧檯後?鑽出來,端著個托盤,上麵整整齊齊碼了一排酒杯。
酒液清淺。
“幾年就喝幾杯。”
展成亦帶頭起鬨。
聞之宴不含糊,抬手拿起一杯。
略仰著下頜,喉結上下滑動吞嚥酒液。
展成亦不嫌事兒大,拍著手數一二三。
足足數到七。
喝了七杯,聞之宴臉上浮現?一層薄紅。
雖度數不高,但連乾七杯,酒意肯定上頭。
他後?腦枕著靠背,抬手用掌心覆住雙眼。
展成亦鼓掌歡呼,還不忘幫他說?明:聞少喜歡方慈,到現?在是六年九個月。
整個包廂所有人,都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心下無一不震動,再看?向?方慈,那些個眼神都變了意味,若說?此前還有些低劣的遐想猜測,聽了這話之後?,則統統成為?了震驚的仰望。
梁韻兒大概是臉色最僵的一個。
她後?知後?覺,此前鬨著的自己?,好像個跳梁小醜。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聞之宴與?方慈之間,早已深入骨髓。
方慈一直默默看?著身?旁的聞之宴,此時他眼神掠過來,視線甫一相接,她立時不自覺嚥了咽喉嚨。
吧檯一角昏黃朦朧的燈球光芒落在他身?上,他唇紅齒白,冷白腕上繞著那手鏈,整個人姿態鬆弛且勾著點欲。
風流而危險。
眾人歡呼之後?,展成亦轉移了目標。
今晚,李佑賢好像有點心不在焉,但被點到之後?,一言不發喝了五杯。
這邊鬨著玩兒的時候,沙發上,聞之宴壓到方慈耳邊,聲音很低,磨出帶著醉意的顆粒感,“……想親你。”
呼吸很燙,從?她耳後?頸間拂過,她小聲說?,“不要在這兒。”
他有點醉,若是真?的吻起來,怕是很難刹車,那場麵,確實不太適合在這麼多?人麵前上演。
聞之宴低笑了聲,說?,“我知道。”
話這麼說?,但他本人卻沒動,還是一手掌心控著她腦袋,唇就在她耳邊。
方慈有點受不住,推了推他的肩,“你去洗個臉清醒一下。”
定定看?她幾秒,聞之宴自己?也覺得不妙。
微醺時候一旦湧上衝動,便很難消解。
他乖乖起了身?,去了包廂那頭的洗手間。
看?他走路身?形還很正常,應該是沒太醉,但他去了好一會?兒還沒回,方慈稍稍有些放心不下,還是過去看?看?。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需要先經過一個化妝間,剛走到走廊拐角,她就看?到化妝間門半敞著,聞之宴半坐在那化妝台上,好像是在講電話。
抬眼看?到她,便勾勾手指。
方慈剛走到他身?側,他就長腿一伸,皮鞋將門踢上,而後?一把把她拉到腿間。
通話摁斷,手機被擱到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化妝間內一時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隻有他背後?的鏡燈一處光源。
聞之宴雙手向?後?撐著化妝台台麵,上半身?懶懶斜著,就那麼微仰著下頜,眼睫半垂著看?她。
許是為?了剛剛為?了方便洗手,他的白襯衫袖子挽在了肘處,此刻撐在台麵上,小臂綳出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手鏈垂落,鬆垮垮掛在腕骨。
他什麼也不說?,就那麼靜靜地看?她,半闔的眼眸眸底是瀲灩的欲。
方慈做了幾秒心理建設,手扶著他的肩,傾身?吻他。
在她壓下來的時候,聞之宴就閉上眼,略仰下頜,微張唇迎上。
沒有唇瓣與?唇瓣相碰的試探,直接就是舌尖勾到了舌尖,然後?離開,都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碰上,便是舌與?舌的廝磨,卷著在彼此口腔內又深又重地磨過。
方慈不由嗚了聲,下意識抬手,捏住了他耳朵,胡亂地摩挲。
吻愈來愈重,她身?形不穩,幾要跌到他身?上,慌亂中手要抓什麼,往下一落,卻觸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溫度,她觸電般縮回手。
這時候,聞之宴略退後?,輕輕笑了聲,慢悠悠地說?,“……嘛呢,你跟它?不熟?”
豈止是熟。
這世界上,除了他,也就隻有她瞭解它?長什麼樣?。
方慈聽不得這種話,默了默,道,“……也沒有特彆熟。”
她還沒敢仔細看?過。
可這話一說?出來,她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聞之宴眸色又暗了幾分,意味莫名牽起一邊唇角,“……懂了。”
方慈辯解,“不是那個意思。”
話語無力又蒼白。
聞之宴隻是笑,也沒再多?說?。
從?化妝間出來,沒待多?大會?兒,他就起了身?,牽著方慈說?要回家。
有人大概是覺得主人都走了,待著也沒勁,後?腳跟著離開。
二樓包廂逐漸空了,李佑賢獨自在吧檯前坐了會?兒,稍微清醒了一下,才起身?扣好西?裝外套釦子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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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巧月趕到夜店的時候,正逢上大部隊散場。
展成亦和薑糖站在路邊,明顯是在等她。
她穿著一襲綠色露背吊帶長裙,外麵披著件人造皮草,烏發紅唇,下車往那兒門口一站,很有那股盛氣淩人大小姐的勁兒。
“糖糖,這兒散啦?咱們換個地方續攤兒?”
“好啊。”
展成亦抬腕看?了下表,說?,“我跟你們一起吧,要不然不安全。”
三個人站在一起,正在商量去哪兒,這時候,李佑賢推開窄門出來了。
即使是從?夜店這樣?的地方出來,他身?上也絲毫不見?淩亂,上到發絲眼鏡,下到西?褲皮鞋,都一絲不苟。
筆挺、嚴實。
陳巧月看?到他,本是想馬上移開目光,可一時之間,鬼迷心竅似的,竟沒能移開。
李佑賢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展成亦和薑糖都知道他倆那點事兒,默默交換一個眼神,很有眼力見?兒地走開了。
李佑賢慢慢走過來。
陳巧月先發製人,哼了聲,頗傲氣地說?,“我今兒可沒喝酒。”
李佑賢默了默,用那一貫冷靜的嗓子,淡淡地道,“……去哪兒?我送你。”
“用不著。”她抽抽鼻子,“你喝酒啦?”
“嗯。”
陳巧月上下看?他。
即便喝了酒,他也很體麵,完全看?不出異樣?。
她最喜歡他這幅樣?子,也最討厭他這幅樣?子,永遠平靜永遠克己?。
她抱臂眨眨眼,“……要帶我走嗎?”
“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說?。
早在問出這句話之前,陳巧月就知道他會?如此回答,也不惱,倒有幾分好整以暇,甚至是笑著,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咯,過了今晚,我不會?再見?你了。”
李佑賢低眼看?著她,喉結滾了滾,“我喝了酒,不要激我。”
“喝了酒,你對我也依然是不為?所動。”
她說?,話語暗含譏諷,“李佑賢,不跟已婚女?人搞在一起是你的某種底線嗎?”
“……你這麼覺得?”
他意味莫名。
“事實擺在我眼前。”
李佑賢給司機打了通電話,車子很快開過來。
他開啟後?車門,平靜地說?,“陳巧月,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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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雲霄路,聞之宴在一樓喝醒酒湯,方慈直接去了二樓主臥。
手撐著島台換衣服時,聽到靠近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他從?後?擁住。
他一手虎口鉗住她下頜,迫使她偏過臉來,他則低頸去吻她。
全身?都被他擁著,撐在島台上的手也被他摁住,骨節似有若無地摩擦。
吻了不大會?兒,方慈便被他抓著後?頸摁到島台上。
動作間有一絲不講理的粗魯。
她幾乎難以置信,下意識要回頭,他單手撐在她兩側,另一手墊在她小腹前,說?,“熟悉一下。”
算不上掠奪,隻一下一下磨過。
這滋味卻更難忍受。
方慈幾乎要哭,“……我要起來。”
聞之宴撈過她的腰,讓她坐在島台上。
終於給了個痛快。
他有一點醉意,變得更加霸道不容商量,她怎麼小聲表達抗議也沒用,他說?,“叫我。”
方慈不甘不願叫了聲他的名字。
動作猛烈了一下,他淡淡地說?,“不乖,這時候還叫全名?”
酒精磨過的嗓子,有點低啞。
她簡直欲哭無淚。
還能叫什麼。
“叫老公。”
完全叫不出口。
方慈攀住他肩背,小聲跟他打商量,“……彆的行不行?”
聞之宴不置可否,隻低眼看?著她,眸深似海。
她揪著他耳朵,湊上來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叫他一聲,阿宴哥哥。
聞之宴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麻了一瞬。
胸膛上下起伏,他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笑說?一句,“……你真?是會?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