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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刺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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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
破天荒地睡了個素覺。

第二天一早,方慈悠悠轉醒。窗簾半敞,初冬清晨的陽光透過兩層紗簾照進來,一片霧濛濛的亮。

她?不由地先深吸了一口氣。

“……醒了?”

窗前單人沙發上,
聞之宴深深地坐在裡頭?,
一條腿腳踝支著另一腿膝蓋,
穿著件黑色背心,
下?半身是件寬鬆垂感的長褲,手裡拿著份檔案,正?撩起眼皮看過來。

“……這麼早,
開?始工作了麼?”

方慈問?。

昨兒那麼大的事兒,
他一整天手機都關機,
今天應該有很多?事要做。

“看看報告,”他說,“關睿在樓下?,你出門?要穿好衣服。”

方慈哦了聲,
扯著被子裹住自己,
坐起身,“……昨晚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聞之宴默默盯她?兩秒,
“……醒來就?問?這事兒?這麼著急?”

“也不是。”

她?聲音低幾分,“早晚都要走,不如早一點。”

聞之宴把檔案往旁邊茶幾上一撂,
勾勾手指,
“過來。”

方慈沒有馬上有反應,
先是順著他的手往上看。

骨節修.長,左手中指戴著戒指,
腕上是她?送的那條古巴手鏈,也或許是首飾的緣故,勾手的時候,顯出一絲不講道理的強勢。

大概是手指的傷不方便穿進袖筒,所以穿了這件背心。手臂肌肉線條、寬肩的輪廓,還有那勁瘦的腰身,都一覽無遺,這樣盯著看時,看的人甚至會有幾分赧然。

她?默不作聲,下?床走過去,剛走到他臂展的距離就?被他一把撈過,安置在腿上。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大腿上,問?,“你想什?麼時候走?”

“……儘快?”

她?聲音很小,像是沒有底氣,“早點去,也可以早點回來。”

“我本來想留你兩周,”他說,“這一陣兒我也不去上班,每天都能跟你待在一起。”

說話時,他的手,一直在沒意識地動,指腹似有若無地摩挲。

細膩滑嫩的麵板和他手背的青筋和修.長有力的骨節,視覺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抓住他的手,提議,“……那,折中一下?,留一週?我正?好也抽時間看看我姐,還有我媽。”

手與手,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成。”

“那我去洗。”

“嗯。”

他這麼應了,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方慈偏頭?去探尋他的表情,隱約意識到什?麼,“……你?”

“嗯?”

聞之宴隻笑,眼睫低垂看她?,“弄臟了再洗。”

於是她?重新被壓回床上,他膝蓋跪壓著床單,扣著她?後腰往上抬了抬。

她?已經非常熟練非常自覺地,配合著往上迎。

探手從床頭?櫃拿過東西,他遞到她?麵前,“你來拆。”

他手指不方便,倒是順理成章。

撕開?包裝,便聞到一陣香氣。

味道有點獨特,她?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香,卻總忘了去查。

遞還給他的時候,視線不期然相接,她?驀地紅了臉。

聞之宴眸色深深,看著她?,手上還在動作。

好奇心作祟,她?鼓起勇氣,肘向後撐著,支起上半身去看。

清晨的陽光照著,一切都異常清晰,比在燈下?更直接。

壯觀。

隻看著就?覺得喉嚨發緊,渾身泛起戰栗。

大概還是羞恥心的緣故,她?小聲嘟囔著要蓋上被子。

要不然,這大白天的……

他們總能給彼此最?好的反應。

被子蓋上了,露在外麵的隻有他的肩,還有枕頭?上那鋪陳的烏發,以及貼著她?發頂的他的手。

-

吃早飯的時候,關睿坐在對麵,手拿著pad一項一項彙報進展,“昨天,主要的三支股票都是漲停收盤,秘書處有幾份檔案要簽,董事會好多?人來問?,名單我附在早上打?印出來的詳細版上了。”

“另外,剛剛老爺子打?電話來問?,問?您最?近的日程,聽那意思,是想讓您回老宅一趟。”

聞之宴用能用的幾根手指剝了個?雞蛋,放到一旁方慈盤子裡,拿過熱毛巾,仔細一根一根擦乾淨手指,說,“晾他老人家幾天,下?周再回,緊急的檔案拿家裡來。”

“一切業務照常開?展,酒會飯局你代我去。”

“好的,哦對,老爺子還說,聖誕節前您爸媽也會從英國回來,說是要一家人聚一聚。”

聞之宴沒再多?說,吃了飯,他去了書房。

將手機開?機。

螢幕上劈裡啪啦彈訊息,震了足足有幾分鐘才停歇。

他撿了幾個?朋友的訊息回了,看了下?時間,而後撥通了越洋電話。

此時英國是淩晨,他爸媽應該都還沒睡。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媽,”他叫了聲,“你們要回國?”

“嗯呀寶貝,聽你爺爺說了,跟你哥又鬨僵啦?”

聞之宴冷嗤了聲,“還不是他老人家搞的。”

“你找了個?女孩,爺爺不滿意?”媽媽興致勃勃給他出主意,“不如就?像我和你爸一樣,私奔吧,不回那個?家。”

“沒那個?必要,”聞之宴淡淡地說,“我們就?在這兒待著。”

“那你有什?麼打?算?”

“您回國之前,幫我挑幾樣珠寶,戒指也帶回來。”

“好哦,”媽媽說,“對了,你哥呢?你不會要對付他?”

“不至於,”聞之宴意味莫名笑了聲,“我有安排,您甭操心。”

-

關睿彙報完就?離開?了,整棟彆墅隻剩下?聞之宴和方慈兩人。

這一整天,兩人都沒再出門?。

聞之宴套了件衛衣,上午就?躺在落地窗前沙發上,一起看書。

他們倆其實一直有很多?話聊,科幻推理小說是共同愛好,除此之外,聞之宴偏好俄羅斯文學和愛爾蘭文學,難以想象,他那個?性格,竟偏好這種?厚重的東西。

方慈喜歡讀哲學,聞之宴不愛看這些?,隻偶爾會翻一翻,並沒有將任何哲學家奉為自己的信仰。她?躺在他腿上,抬手撫他喉結,說,“你應該喜歡加繆?”

“談不上喜歡,”他散漫地說,“他的刻薄倒是挺有意思的。”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她?唸了句加繆《夏天集》裡的話,“這話像你。”

聞之宴笑了聲,略仰起下?頜任她?摸,“……但是我跟他出發點不同,他的一切都基於認為人生?是荒謬的,所以他的所有反抗精神都顯得有點兒壯烈。”頓了頓,“……但我不覺得荒謬。”

所以他更自洽,與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和解的,沒有那麼多?掙紮,一種?輕鬆寫意的熱烈。

讓人羨慕,方慈覺得。

中午吃了飯,小睡一會兒,而後一起在後院網球場打?了會兒球。

方慈是新手,聞之宴則是在訓練左手,於是打?得磕磕絆絆,幾乎整場都在到處撿球。

頂著初冬午後的陽光,快樂無比。

下?午五點左右,方慈回書房,跟倫敦的事務所開?了個?視訊會議。

她?同步了自己回倫敦的大致時間,好讓事務所那邊提前給她?接專案,規劃日程。

這個?檔兒,張醫生?來回訪了。

沒有跟關睿預約時間,直接上門?。

聞之宴沒多?說,把人請進主屋,往沙發裡一坐,右手擱在扶手上。

張醫生?拉了個?踏凳來,檢查指套夾板,順便看了看他膝蓋和肩上的傷。

“夾板要固定一個?月,大概12月中旬可以取下?來。”他摁了摁他膝蓋,“膝蓋還有點積液,下?周來趟醫院再拍個?片子。運動的話,還是要做好熱身。”

聞之宴眼睫低垂,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老爺子現在還是你負責嗎?”

“我和另外一位醫生?。”

“他老人家最?近身體怎麼樣?”

張醫生?一頓,“……挺好的,血壓有點高,彆的指標都正?常。”

聞之宴沒吭聲。

張醫生?起身提起藥箱,“12月中旬我再來,到時候要教你做複健。外用藥膏記得每天塗抹。”

聞之宴唇角一抹笑,眼神裡幾分玩味,“行?,順便幫我帶句話給老爺子,我下?週一回老宅。”

“……我……”

張醫生?欲言又止。

聞之宴沒再搭理,雙手插兜,懶懶散散轉身上樓去了。

-

週末兩天,方慈去京郊探望了方念念。

她?的語言功能在緩慢恢複中,發音依舊費力,但手口並用,當麵交流不成問?題。

下?午溫度適宜,兩人在療養院的小樹林裡散步。

邊走,邊聊了聊接下?來的打?算。

方念念說,打?算在下?一個?療程結束後,回到方家彆墅住,同時,進入公司基層,從實習做起。

她?脫離社會太久,若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與人交流並且嘗試做事,是必須要邁出的第一步。

方慈鼓勵她?,不要心急不要焦慮,慢慢來。

兩人走到一處長椅上坐下?。

療養院費用高昂,小樹林設計也頗有巧思,營造出南方古鎮曲水流觴的意蘊,幾個?身穿病號服的小孩繞著石頭?玩捉迷藏,監護人和看護都站在不遠處,時不時表露出擔憂狀,像是又想讓孩子釋放天性自在玩耍,又怕孩子磕著碰著。

有一個?小孩大概是不會玩,每每藏不好。另一個?小朋友嘻嘻笑著對他講,“捉迷藏你也不會玩,怪不得你爸媽都不要你了。”

有看護上來製止,教育他不要亂說話。

小朋友嘟囔著不滿意,“我也沒亂說,他爸媽確實不要他了呀。”

方慈看在眼裡,但沒往心裡去,腦子裡閃回的還是昨晚和今日清晨的一些?碎片。

雲霄路8號來了個?住家的廚師,聞之宴今兒早上說,今天他要跟廚師學幾道南方的家常菜,讓她?點名,從小愛吃哪些?,他要試著去學。

她?當時笑他,說,“扮好男人?”

聞之宴低頭?咬了下?她?鼻尖,咬著後槽牙做恨恨狀,低聲說,“又沒良心了是不是,老子是打?算去看你時候做給你吃。”

他自小在英國讀書,自然是知道那裡的飯菜有多?不合胃口。

方慈心裡一軟,嘴上轉移話題,“……你是屬狗的嗎,老是咬我。”

聞之宴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拖長尾音哦了聲,“……你沒咬過我?”

“沒有,”她?立刻否認,“你再下?流我不理你了。”

他就?笑,笑得胸腔都在震。

她?再強調一遍,“真不理你了,我這兩天要在京郊療養院住著。”

聞之宴嗤了聲,擺出混不吝的架勢,“那老子不學了,你直接帶個?廚師去得了。”

“不學拉倒,廚師做的比你好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交鋒,最?後以她?被攔腰拖回臥室床上而結束。

“……阿慈……”

方念念握住她?的手。

方慈回過神,“……嗯?”

方念念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眶逐漸紅了,有眼淚聚集,好半晌,她?才說出一句,“……對不……起……”

方慈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對不起?”

方念念輕輕搖頭?,用手背抹了把眼淚。

那個?被欺負的小孩躲在石頭?後麵哭,看護蹲在一旁哄。

這麼看了片刻,方慈才反應過來。

“……小時候露營的事麼?”

方念念點點頭?,雙臂圈住她?的脖子,脖頸處很快有濕意在蔓延。

她?沒動,過了許久才抬手拍拍姐姐的背,“……都過去了。”

追究這些?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以前,那被拋棄的經曆,那夜野外的更深露重給她?心裡紮了一根刺,現在,這刺大約是被軟化?了。

現如今,她?明白了,她?並不是一直被動著,等待被拋棄或等待被尋回,她?可以把這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就?像她?對聞鵬厚說的,一切選擇都是依照她?自己的意願。

是在與聞之宴的相處中,看他為人處世,她?逐漸明白了這個?道理。

人不可能等到強大之後再做自己,人是通過做自己,而變得強大。

方念念比劃著,“我擔心這會是你的陰影。”

方慈笑著搖頭?,“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她?腦海裡再度浮現聞之宴的模樣。他並沒有刻意要教她?什?麼,但是他的日常作風,早已在細枝末節間,影響了她?。

-

週一這天下?午,聞之宴回了趟聞家老宅。

聞鵬厚在後院池塘邊釣魚。

聞之宴拖了把躺椅來,懶懶散散地半躺在裡麵,長腿鬆弛隨意地半敞著,漁夫帽遮了半張臉。

老爺子不開?口,他也就?不吭聲。

兩人沉默著對峙半晌,聞鵬厚才輕歎口氣,說,“……阿宴,收手吧。”

聞之宴輕嗤了聲,“我做什?麼了?收什?麼手?”

“回去上班吧。”

“養傷呢,沒那功夫。”

他拖著嗓子,意興闌珊。

聞鵬厚側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那露在外麵的膝蓋,因為有積液,膝蓋骨下?方還明顯有些?腫。

“都冬天了,還穿短褲,不怕老了得風濕?”

聞之宴這才仰起下?巴看他,挪了挪腿,伸到他身側,道,“您摸一下?,不冷。”

聞鵬厚一頓,抬手碰了碰他小腿。

溫熱的。

果然是年輕人,火力旺盛。

聞鵬厚沒好氣地睨他一眼,哼了聲,“年輕也不能亂造,像你哥,喝這麼多?酒,以後早早就?得開?始養生?了。”

他上麵穿著防風的運動開?衫,拉鏈拉到頂端,頂著下?巴,漁夫帽遮到鼻梁中段,高高大大的身形,陷在躺椅裡。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下?頜輪廓鋒利,即便這一小點剪影,也能看出是個?英俊漂亮的男人。

再看他隨時隨地鬆弛慵懶的姿態,聞鵬厚不由地想起以前酒局上,宋承業奉承他,說他家好孫兒有人格魅力,這種?人,不管放到何種?境地都更能取得成功,更何況有聞家這麼大一個?家族在背後做支撐,前途不可限量等等。

再想到這一陣兒在老宅住著的聞周,眼下?常年帶著烏青似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很頹廢,沒有點兒活力。

這麼想了一圈,聞鵬厚不由地又是歎氣。

不怕孫兒不聽話,就?怕孫兒即便要造反,自己心裡也還是偏愛他。

聞之宴支起一條腿,隨口問?,“我哥最?近怎麼樣?”

“不清楚。”

這是實話,聞家老宅太大,即便住同一屋簷下?,不刻意打?聽,也不會知道他整天在搗鼓些?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聞鵬厚想起什?麼,說,“……你爸媽會回來過聖誕節。”

“嗯,”停頓一下?,“……我讓我媽把戒指帶回來了。”

“……”

聞鵬厚瞟他一眼,明顯是不太高興。

聞之宴混不吝地笑,慢悠悠地說,“有能耐您去把民政局給拆了。”

“你爸媽怎麼說?”

“我媽建議我私奔。”

聞之宴笑出聲。

聞鵬厚默然。

不意外,兒子兒媳那一對更是放飛自我,聞之宴如今這點叛逆,完全?小巫見大巫。

他不出聲,聞之宴看他好一會兒,笑說,“爺爺,整個?聞家隻有您不同意,到時候,孫媳婦兒跟您不親近,損失的可是您自個?兒。”

聞鵬厚立刻警惕地瞥他,“怎麼?生?了重孫兒還能不讓我見?”

聞之宴嗤了聲,“您怎麼知道她?就?願意生??聞家對她?不好,她?何苦費那個?勁,生?個?孩子,還要姓聞。”

“還有這個?道理?”

聞鵬厚明顯不買賬。

聞之宴起身,隻說,“您老了。”

見他要走,聞鵬厚追問?了句,“你哥你打?算怎麼辦?他這麼頹著,也不是辦法。”

聞之宴腳步一頓,“……讓他進集團做事吧,”他側頭?看爺爺一眼,“有他在跟我競爭,您不也更放心麼。”

-

聞之宴果真如所說的,足足留了方慈一週。

那期間,他也沒去上班,隻偶爾處理一些?關睿帶過來的緊急檔案。

12月7號,聞之宴簽了並購合同,方慈一行?人動身回倫敦。

踏上飛機,她?才鬆了口氣,再不走,她?人都要被掏空了。

十個?小時的直飛航班,落地之後,在機場道彆,各自回家。

方慈回了租住的老社羣,先清掃了一番,而後泡了個?澡。

倫敦時間纔是下?午,她?人已經困得幾乎要昏厥了。

將將換上睡衣,一沾床就?昏睡了過去。

睡的時候沒關窗,清晨被鳥鳴聲吵醒。

意識逐漸回籠,看了表,才意識到自己竟睡了十個?小時。

起來洗漱一番,給窗台的花澆了水,拿過手機打?算看一眼今天的工作安排,這時候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來自聞之宴:

「給你配了個?中餐廚師,應該是到了,開?門?迎一下?」

方慈條件反射是推算此時國內的時間,拿著手機一邊回訊息,一邊去開?門?:

「好的」

打?開?門?。

先是看到一雙男士皮鞋,循著往上看,一個?高大的身穿長大衣西服的男人,懶懶靠在門?口樓梯欄杆扶手上,正?笑著看她?。

她?過於震驚,睜大了眼,一時失語。

“廚師來了。”

聞之宴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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