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無咎 第10章 霜燈映雪,唯你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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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閻君無影
霜燈映雪,唯你成詩
一、雪夜折梅
太始山北麓,三月仍飛雪。
龍吟幽穀的早梅破雪怒放,殷紅一瓣落在少年肩頭,也落在他的劍鋒。
無咎收劍,抬手拂去花瓣,指尖卻頓住——
梅枝深處,一縷白綾隨風而動,像是誰遺落的思念。
他循綾而去,腳步比平日慢了一拍,彷彿怕驚動雪。
穀口,一株老梅下,少女背對他而立。
素衣白裙,袖口繡著極淺的星紋,隨呼吸一閃一滅;烏髮鬆鬆挽起,以一根青玉細簪扣住,簪尾垂下一枚小小霜燈,燈裡幽藍火焰安靜燃燒。
她側身折梅,指尖被雪色映得透明。
無咎屏息——
那是月孤嵐。
自落星川一彆,已整整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間,他練劍八千六百次,每一次劍光儘頭,都是她低眉的側影。
此刻,側影成真。
二、無聲重逢
雪花落在兩人之間,被風捲起,又悄悄落下。
無咎張了張口,卻發現任何聲音都顯得唐突。
倒是月孤嵐先回首,指尖仍捏著半枝紅梅,聲音輕得像雪: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她攤開掌心——
是那枚“霜火雙生”劍穗。
隻是原先赤紅的火靈絲線,此刻竟凝出一層薄薄冰衣,火光被封在內裡,像凍住的黎明。
“劍穗冷了,我替你溫一溫。”
她說得隨意,耳尖卻悄悄泛紅。
無咎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微涼。
那一瞬,兩人通時蜷了一下手指。
紅梅被風吹動,枝上積雪簌簌落在他們交疊的袖口。
三、微瀾
“你……怎麼進來的?”
龍吟幽穀有劍陣封鎖,外人一步即斬。
月孤嵐垂眸,掐了個極小的劍訣——
霜燈微晃,一縷星霜劍意溢位,與穀中龍吟劍陣通頻共振,竟如水入海,無聲無息。
“我修的是上古劍宗心法,與龍吟通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是……與你通源。”
最後四字輕得幾乎聽不見,無咎卻聽得心口發燙。
他側過身,替她擋去風口,笨拙地找話題:
“穀裡冷,我……帶你去烤火。”
月孤嵐莞爾:“好。”
四、竹爐煎雪
幽穀深處,有間小小竹廬。
廬外飛瀑成冰,廬內炭火正紅。
無咎搬出沈如晦私藏的雪燒酒,酒壺剛啟封,辛辣香便撞得記室生暖。
月孤嵐跪坐爐邊,霜燈懸於壁鉤,照出她睫毛上細小的雪粒。
酒入杯,她指尖沾了點,在案上寫:
【霜】
雪水滴落,字跡暈開,像一朵未綻的花。
無咎鬼使神差,伸指補了第二筆:
【霜燈】
兩字並列,燈花“啪”一聲爆響,火光躍上兩人指尖。
月孤嵐呼吸一滯,悄悄把指尖收回袖中,卻藏不住發燙的耳廓。
五、劍穗複燃
爐火旺,冰衣漸融。
劍穗內的火靈絲線重新舒展,赤光與霜燈藍焰交映,在竹壁上投出兩道並肩的影子。
月孤嵐抬手,把劍穗係回星霜劍首,動作極慢,像故意拉長這一刻。
無咎忍不住問:“你……這次來,待多久?”
“待到雪停。”
她答得輕,卻讓少年眼底亮起一簇火。
幽穀雪大,往往一下便是十天半月。
六、風起
夜深,竹廬外忽傳劍鳴。
商清羽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小師弟,出劍陣,有客。”
無咎推門,狂風捲雪撲麵而來。
穀口,立著一位黑袍老者,麵目枯槁,雙手捧匣。
匣上貼記血色符籙,符腳不斷滴落黑水,一觸雪地,“嗤”地蝕出小洞。
“奉我家樓主之命,送帖天罡劍闕——三日後,天淵外口,決死一戰。”
匣蓋掀開,一縷猩紅劍氣沖霄,化作“閻”字,懸於夜空。
無咎握劍,指節泛白。
月孤嵐悄然立於他身側,指尖星霜微亮,與他劍氣無聲交融。
老者目光掠過兩人交疊的劍光,陰惻惻一笑:“原來星霜已認主。很好,省得我們再找。”
話落,化作黑霧消散。
風雪更烈,吹不滅少年眼底那抹決然。
七、並肩
後半夜,雪未停。
竹廬內,兩人對坐。
無咎以炭筆在木案勾勒劍陣,眉心緊蹙。
月孤嵐取過星霜,以指尖輕彈,一縷冰藍劍氣落於陣圖,填補空缺。
炭痕與霜跡交疊,像一幅未寫完的劍詩。
寫到最後一筆,無咎手腕被少女輕輕按住。
“這一筆,我來。”
她落指,霜氣化作一點硃砂,點在陣心。
劍陣成,光暈升騰,映出兩人並肩的輪廓。
無咎低聲:“此役凶險,你其實不必……”
月孤嵐抬眸,霜燈在她眼裡燒出一彎安靜卻固執的月亮。
“我若不在,你的劍會冷。”
少年喉結滾動,半晌,隻擠出一個字:
“好。”
八、雪止
黎明,雪停。
幽穀萬籟俱靜,唯有梅香浮動。
沈如晦立於瀑前,望著並肩而來的兩道劍影,淡淡吩咐:
“此戰,不許死。”
月孤嵐行禮,聲音清冷:“弟子遵命。”
無咎握住她手腕,掌心溫度透過衣袖,熨在脈搏。
“我們一起回來。”
少女輕輕點頭,指尖與他相扣。
雪光映出兩道影子,一長一短,卻緊緊並肩。
九、尾聲
橫舟再起,劍光向北。
舟首,少年與少女並肩而立,一黑一白,一赤一藍。
風吹起月孤嵐髮梢,拂過無咎側臉,像無聲的承諾。
龍骨劍胎與星霜長劍交擊,發出清越龍吟。
吟聲裡,少年低聲而鄭重:
“此戰之後,我帶你回龍吟幽穀,看一輩子梅雪。”
少女彎眸,雪色在她眼底化開,像春回大地。
“好。”
十、預告
天淵外口,閻君座下十殿劍奴已列陣。
風雪欲來,唯有一劍成雙。
卷三·閻君無影,終戰將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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