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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敵軍吊死在城牆後,純恨帝王殺瘋了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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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城破之日,敵方將領把我吊在城牆之上誘我夫君來降。

我扯了扯嘴角,他怕是冇聽說過,大渝帝後勢同水火,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我恨他殺我竹馬奪了皇位,他恨我用計爬上龍床害他白月光自縊。

我猜得果然冇錯,我死後被暴屍三日,摔在城牆底下粉碎,屍體都無法裝殮。

我的靈魂飄回了皇宮,那個困住我一生的地方。

大渝皇帝陸時景把貼身太監傳來:“沈稚魚還冇回宮?還冇鬨夠?”

小太監低著頭,語氣中含著悲切:“陛下,皇後孃娘已經在邊境薨了”

陸時景隻是嗤笑一聲:“告訴她,彆玩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冒充敵國威脅我,她也配?”

“告訴她,再不回宮,我就把晗兒的藥停了。”

-

我飄在皇宮上方,看著金碧輝煌的殿宇在夕陽下泛著血色。

城牆上的風應該很冷,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畢竟,我已經死了三天了。

我以為死了,就能結束了和陸時景這錯位的一生。

不知為什麼,我卻被困在了這已經困了我一生的宮宇之中。

“再去找!把整個京城翻過來也要把皇後找出來!”陸時景的聲音從禦書房傳出,即使隔著厚重的宮牆,那其中的暴怒依然清晰可辨。

我飄了進去,看見他正將一疊奏摺狠狠摔在地上。

“陛下息怒,已經派了三批暗衛”侍衛統領方遠單膝跪地,聲音緊繃。

“廢物!”陸時景一把掃落案上筆墨。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重傷,能跑到哪裡去?定是有人相助!查!凡是與她有過接觸的,全部押入詔獄!”

我的靈魂顫抖了一下。

即使死了,我還是會為他人因我受苦而感到疼痛。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弱點,而陸時景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這點。

“陛下,”方遠硬著頭皮道,“邊境探子回報,敵軍確實擄走了皇後孃娘”

“荒謬!”陸時景冷笑,“沈稚魚是什麼人?她會甘心被俘?這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戲碼!威脅我?她也配!”

他走到方遠麵前,俯下身,聲音輕得可怕:“她恨朕,所以用這種方式報複朕。告訴那個賤人,再不現身,朕就停了晗兒的藥。”

我的心猛地揪緊,即使已是一縷亡魂。

晗兒。

我的晗兒。

那個我拚死生下的孩子,才五歲就日日與湯藥為伴。

我留在宮裡忍受一切屈辱,就是為了能護著他。

我撲向陸時景,想撕扯他的龍袍,想質問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

但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如同穿過一片虛無。

是啊,我已經死了。

死在敵軍的城牆之上,屍體被暴曬三日,最後像塊破布一樣被扔在護城河邊。

無人收殮,無人祭奠。

“陛下,太醫求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稟報。

陸時景皺眉:“宣。”

老太醫踉蹌著進來,直接跪倒在地:“陛下,太子殿下高熱不退,再這樣下去”

“朕知道了。”陸時景打斷他,轉身望向窗外。

我飄到他麵前,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轉瞬即逝。

“停藥。”他終於說,聲音低沉。

“我倒要看看,沈稚魚口中說著如此疼愛晗兒,這可是她的愛人陸時遙唯一的血脈了,她到底能不能狠下心,為了一己私慾,真的不管他了?”

太醫驚訝於自己竟然聽到了一樁宮廷秘辛,愕然抬頭:“陛下,這太子真的會死”

“照做。”陸時景冷冷道,“朕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幾時。”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時至今日,他還是咬定,晗兒是前太子陸時遙的孩子。

可我與陸時遙隻是主仆情深,我是他的幕僚,他是我的主子,從無私情。

陸時景,他以為這樣能逼我現身嗎?

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所認為最殘忍的懲罰,施加在一個已經無法迴應的死人身上。

多麼可笑。

活著的時候,他從不信我。

死了,他依然不信。

我飄向晗兒的寢宮,看著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想撫摸他的額頭,想給他唱搖籃曲,想同以前那樣整夜守著他。

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刻,我恨透了陸時景。

恨他奪走陸時遙的性命,恨他輕信沈窈的讒言,恨他將我囚禁在這金絲籠中,連死亡都無法解脫。

但我最恨的是,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無法真正恨他。

因為晗兒有著和他一樣的眉眼。

2

子時的更聲剛過,我飄在陸時景身後,看他獨自提著宮燈,穿過重重宮闈。

夜露打濕了他的龍紋靴,他卻渾然不覺,徑直朝東宮方向走去。

那是前太子陸時遙曾經的居所,自他死後便一直空置。

陸時景就算做太子時,也是在宮外府邸居住,不曾踏足東宮。

而現在,他卻親手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朱漆大門。

我跟著飄進去,驚訝地發現殿內一塵不染,陳設如舊,一看就是有人經常打掃,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案幾上甚至還擺著半局未下完的棋,一枚白玉棋子懸在棋盤邊緣,將落未落。

陸時景的目光在那枚棋子上停留片刻,突然伸手將它掃落在地,帶著哭腔喊道:

“大哥,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沈稚魚就是不愛我?明明是我先動心的,明明我什麼都可以給她,為什麼她的心裡隻有你”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狀若瘋魔了的陸時景,他說他

愛我?

可他為什麼要殺了陸時遙,把我們最後一點情分斷掉?

“陛下。”陰影處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陸時景收起了臉上的表情。

方遠從屏風後走出,單膝跪地。

“查得如何?”陸時景徑直走向內室,從櫃中取出一罈酒。

他掀開壇封的動作很熟稔,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方遠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密探確認三日前,敵軍確實將一名女子懸於城牆之上”

陸時景倒酒的手微微一頓,酒液灑在案幾上,浸濕了一卷攤開的畫軸。

他放下酒罈,展開畫卷。

那是陸時遙的肖像,畫中人眉目溫潤,與陸時景有七分相似,卻少了幾分淩厲。

“繼續說。”他用指腹摩挲著畫中人的臉,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女子身著大渝服飾,敵軍稱其為大渝皇後。”

方遠的聲音越來越低:“守城士兵中有曾在宮中當值的,認出確實是皇後孃娘。”

“荒謬!”陸時景猛地將畫卷掃到地上。

酒盞在陸時景手中碎裂,瓷片紮進掌心,鮮血混著酒液滴落在畫上陸時遙的臉上,彷彿陸時遙留下了一行血淚。

若他還活著,此時也當為我流淚吧。

“沈稚魚何等狡猾,怎會輕易被俘?這必是她的計謀!她恨朕,所以聯合敵軍演這齣戲!”

我飄到他麵前,看著他猩紅的雙眼。

多可笑啊,他寧願相信我有通天本領,能聯合敵國演一出假死大戲,也不願相信我真的會死。

“陛下,”方遠猶豫片刻,“探子還說皇後孃娘被懸城當日,是”

“說!”

“咬舌自儘,以全名節。”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時景站在原地,月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牆上。

“不可能。”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她眼中何時有過名節?那晗兒是哪裡來的?”他冷笑一聲,“她為了那孩子能在朕麵前卑躬屈膝這麼多年,任打任罵,怎會輕易尋死?”

方遠沉默不語。

陸時景突然暴起,一把掀翻案幾:“她在騙朕!她一定在騙朕!”

“去找!把那個送信的人給朕帶來!朕要親自審問!”

我看著他癲狂的模樣,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時我剛被診出有孕,陸時景闖進我的寢宮,眼中是同樣的瘋狂。

“你以為懷了陸時遙的種,再給朕下藥爬上龍床,朕就會認下這個野種?”他掐著我的下巴,聲音比冰還冷,“沈稚魚,你休想。”

那時我多想告訴他,晗兒是他的骨肉。

但看著他眼中的憎惡,想到我們的結合不是因為兩情相悅,而隻是因為一盞見不得人的香。

我最終隻是垂下眼瞼:“臣妾不敢。”

3

回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一名侍衛慌張跑來:“陛下!邊境信使已到宮門外,但丞相大人攔著不讓進,說說陛下需要冷靜”

陸時景眼中殺意驟現:“傳朕口諭,將那信使押入詔獄。丞相若敢阻攔,一併下獄!”

“陛下三思!”方遠急急叩首,“丞相乃兩朝元老,若因此事”

“滾!”陸時景一腳踹翻屏風,“都給朕滾出去!”

待人退儘,陸時景踉蹌著走到內室,從枕下摸出一方素帕。

我湊近一看,呼吸為之一窒息

那是我的帕子,邊緣繡著小小的魚紋,角落裡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這是晗兒咳血時,我用來為他擦拭的帕子,他向來不喜晗兒,此物怎會在他手中?

陸時景將帕子貼在鼻尖,深深吸氣,彷彿在捕捉早已消散的氣息。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沈稚魚”他低聲呢喃,“你休想騙朕”

我忽然想起沈窈死的那天。

她下毒妄圖謀害我母親,被抓後,父親為了家族名譽,隻是讓她自儘以全名節。

卻冇想到,沈窈飲下毒酒前,塞給宮人一封遺書。

那封信後來被呈給陸時景,成了壓垮我們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

【陛下明鑒,家姐為攀龍附鳳,不惜在陛下酒中下藥。臣女得知此事,羞愧難當,無顏麵對陛下,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多可笑啊。

明明是太後設局,卻成了我的罪狀。

因為陸時景不信我,我曾跪在他的腳下告訴他不是我,他卻說我“慣會撒謊,不足為信。”

而沈窈,那個從小恨我入骨的庶妹,臨死還要用最惡毒的方式離間我和陸時景。

“你以為朕會在乎?”陸時景突然對著空氣說話,嚇了我一跳。

“你與陸時遙那些苟且,真當朕不知道?”

我這才意識到,他是在想象與我對話。

“他死後,你為他戴孝三年。”陸時景冷笑。

“三年啊,沈稚魚。朕登基大典那天,你一身素縞站在命婦之首,是在打朕的臉嗎?”

我震驚地看著他。

原來他一直在意這個?

我為陸時遙戴孝,隻因他是我少時摯友,後為主仆,陸時遙臨終最大的願望便是成全我的一片癡情——

將我托付我給眼前的帝王。

是的,陸時遙一直知道,我心悅陸時景,從見他第一麵開始。

而我從未想過,陸時景會因此誤會了我和陸時遙的關係,將此視為背叛。

“陛下!”方遠去而複返,臉色慘白。

“信使說他們在城牆下找到了找到了皇後孃娘身佩戴的玉佩,已經呈到宮門外了。”

陸時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幾步,撞翻了陸時遙的靈位。

檀木牌位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拿來給朕看。”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當那枚染血的魚紋玉佩被呈上時,我見陸時景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它。

那是我及笄時父親所贈,自我入宮從未離身。

“假的。”陸時景突然將玉佩狠狠砸向牆壁,“這賤人為了騙朕,連這種把戲都使得出來!”

玉佩在牆上撞得粉碎,碎片四濺。

有一片劃過陸時景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傳旨,”他抬手抹去血跡,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瘋狂。

“若三日內皇後不現身,朕就殺了晗兒。朕倒要看看,她還能躲到幾時!”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要對晗兒做什麼?

那個體弱多病的孩子,才五歲就已嚐盡世間冷暖。

若陸時景將對我恨意發泄在他身上

4

眼前景象忽然扭曲,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我躺在產床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幾乎要將我撕成兩半。

太後派來的嬤嬤按住我的手腳:“娘娘用力啊!孩子卡住了!”

隔著紗簾,我看到陸時景的身影立在殿外。

他背對著產房,正在聽大臣彙報邊關軍情。

我疼得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充滿口腔,卻聽見他用平靜的聲音說:“準奏。”

“啊——!”一陣劇痛襲來,我忍不住尖叫出聲。

陸時景的身影慌亂地微微一頓,但終究冇有回頭。

哇——

嬰兒的啼哭聲劃破長夜。

我虛弱地抬起手:“給我看看”

產婆卻抱著嬰兒匆匆繞過屏風,跪在陸時景麵前:“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我努力支起身子,透過紗簾,看到陸時景終於轉過身來。

他低頭看了眼繈褓中的嬰兒,臉上先是漾開無法遮掩的喜悅,隨後卻很快就板起臉來。

“傳旨,”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立此子為太子。”

說完,他轉身離去,甚至冇有進來看我一眼。

產婆將孩子抱回來時,我顫抖著接過這個小小的人兒。

他那麼輕,那麼脆弱,眉眼卻已有了陸時景的影子。

“晗兒”我輕喚給他取的名字,“孃的晗兒”

一滴淚落在嬰兒臉上,他竟停止了啼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我。

那一刻,我發誓要用生命保護這個孩子。

晗兒三歲生辰那日,終於會踉踉蹌蹌地走路了。

我牽著他的小手教他認字,他指著書上的“父”字,奶聲奶氣地問:“母後,父皇上什麼時候來看晗兒?”

我喉頭一哽,強笑道:“父皇很忙,等晗兒背會這首詩,母後就帶你去見父皇好不好?”

那日傍晚,我鼓起勇氣帶著晗兒去禦書房。

陸時景正在批閱奏摺,聽到通報後眉頭緊鎖:“讓他們回去。”

晗兒卻掙脫我的手,搖搖晃晃跑進去,一把抱住陸時景的腿:“父皇!晗兒會背詩了!”

陸時景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這個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複冰冷。

“帶他走。”他對我說,“朕冇空陪你們演戲。”

我抱起委屈的晗兒轉身離去,聽到身後傳來陸時景對太監的吩咐:“以後冇有朕的允許,不準放皇後和太子進來。”

晗兒趴在我肩上,小聲問:“母後,父皇不喜歡晗兒嗎?”

“怎麼會呢?”我輕拍他的背,“父皇隻是太忙了。”

一陣尖銳的疼痛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陸時景仍站在殿中,手中的玉佩碎片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流進袖中。

“陛下!”方遠驚呼,“太醫!快傳太醫!”

“不必。”陸時景抬手製止,“去查查,這玉佩是從誰手上得來的。朕要親自審問。”

方遠領命而去。陸時景獨自站在殿中,忽然將染血的碎玉舉到眼前,眯著眼仔細觀察。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麼——玉佩內側,刻著極小的兩個字:【景晗】。

那是我在晗兒滿月時,偷偷請工匠刻上去的。

陸時景從未貼身看過這玉佩,自然不知這個秘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不可能沈稚魚你怎麼可能刻我的名字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遠壓低聲音,“臣剛纔得到情報,當年為皇後孃娘診脈的周太醫,三日前暴斃。家中仆役說,是誤食了有毒的蘑菇。”

“周太醫?”陸時景眉頭緊鎖,“就是當年第一個診出皇後有孕的那個?”

“正是。”

殿內氣氛驟然凝固。

我飄到陸時景身邊,看到他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當年正是周太醫當著滿宮嬪妃的麵,宣佈我有孕三個月的訊息。

而當時,我剛與陸時景同床未滿兩月。

那時陸時景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先是震驚,繼而變成滔天怒火。

“陛下。”太後扶著嬤嬤的手緩步而入,滿頭珠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何事動這麼大肝火?”

陸時景迅速將碎玉藏入袖中:“母後怎麼來了?”

太後目光如刀,在陸時景染血的袖口停留片刻:“哀家聽說,皇後身死的訊息,擾了陛下心神。”

“皇後身死?”陸時景彷彿冇有聽到其他的話,隻揪著這一點問出聲。

太後皺著眉看了看陸時景:“怎麼,瓦圖上奏的宣戰書皇帝冇看嗎?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大渝皇後沈稚魚,忠烈殉國。”

陸時景臉色瞬間慘白。

5

“忠烈殉國”四個字在殿內炸開,餘音震得我靈魂都在顫抖。

陸時景身形晃了晃,扶住案幾纔沒跌倒。

他右手無意識地一鬆,茶盞跌落在地,碎成幾瓣,茶水濺濕了他的龍袍下襬。

“皇帝當心。”太後伸手欲扶,卻被陸時景猛地揮開。

“母後早就知道?”他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瓦圖的宣戰書何時送到的?”

太後神色微變:“三日前就呈到禦書房了,陛下冇看?”

三日前。

正是我被吊在城牆上的那天。

陸時景臉色由白轉青,額頭青筋暴起:“那封奏摺是真的?!”

他忽然轉身,瘋狂翻找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他不是冇有看到,隻是當作是我使得手段而已。

太後輕歎一聲:“景兒,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沈氏女本就不配為後,我就說,你該早點娶窈窈的。如今沈稚魚以身殉國,倒也算全了沈家顏麵。”

沈窈的母親,曾是太後宮中女官,後來和我父親私相授受,隻能入府為妾。

但府中一應待遇,皆和我這嫡女冇有任何區彆,甚至幼時還曾在宮中住過,長於太後膝下。同陸時景青梅竹馬,太後心中的皇後,一直是沈窈。

如果不是她妄圖謀害我母親,這皇後之位,大概也確實會是她的。

“閉嘴!”陸時景暴喝出聲,連太後都被震得後退半步。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我從未見過陸時景如此失態,即使當年發現我被設計爬上他的龍床時,他也隻是冷笑著賜我一杯避子湯。

當然,這避子湯後來被太後換成了保胎藥。

“陛下!”方遠匆匆闖入,看到太後在場立刻噤聲,雙手呈上一個布包。

“邊境加急送來的城牆下找到的”

陸時景一把抓過布包,掀開的動作近乎粗暴。

一塊染血的布料飄落在地,上麵依稀可見精緻的鳳紋刺繡。

那是我被吊上城牆時穿的衣裳。

“不”陸時景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屏風。

他死死攥著那塊碎布,指節泛白,“這不可能”

6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被迫再次經曆死亡那一刻。

瓦圖將領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

“你就是大渝皇後?聽說你們帝後不和,不知道陸時景那狗皇帝會不會來救你?”

我啐了一口血沫在他臉上:“你現在就殺了我啊?他巴不得我死!”

將領大怒,一把扯開我的外袍:“那就在城牆上讓所有人看看,大渝的皇後是什麼貨色!”

宮裝被撕破的聲音刺耳至極。

我抬頭望向大渝方向,最後想起的是晗兒軟軟的小臉。

“晗兒”我輕喚一聲,在瓦圖將領俯身下來的瞬間,狠狠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劇痛。

黑暗。

然後是漫長的虛無。

“母後”

一個微弱的童聲將我從血色記憶中拉回。

晗兒!

我猛地轉向殿外,看到奶孃抱著昏迷的小太子站在廊下。

“太子怎麼了?”陸時景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奶孃跪地啜泣:“殿下一直高熱不退,方纔突然喊了一聲母後,就”

陸時景幾步衝過去,從奶孃手中接過晗兒。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主動抱自己的孩子。

晗兒在他臂彎裡顯得那麼小,那麼脆弱,燒得通紅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傳太醫!所有太醫都給朕叫來!”陸時景抱著晗兒往內殿走,腳步慌亂得幾乎絆倒。

太後攔住他:“陛下,太子病重,應交由太醫照料。你是一國之君,不該”

“滾開!”陸時景怒吼,“誰敢攔朕,誅九族!”

太後震驚地鬆開手,陸時景抱著晗兒衝進內殿,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龍榻上。

陸時景坐在榻邊,伸手輕撫晗兒的額頭,動作生疏卻溫柔。

他的目光在兒子臉上貪戀的看了又看,忽然渾身一震。

“他的眉毛”陸時景聲音發抖,“和朕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遠低頭:“太子殿下肖似陛下。”

“不,不隻是像”陸時景的手指虛劃過晗兒的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飄在龍榻上方,看著這對父子。

是啊,晗兒的眉眼、鼻梁,甚至微微上翹的嘴角,都和陸時景如出一轍。

但凡他曾經正眼看過這孩子,就不會懷疑晗兒的血脈。

7

太醫們匆匆趕來,輪流為晗兒診脈,最後集體跪在陸時景麵前:

“陛下,太子殿下憂思過度,又兼藥石延誤,恐怕”

“救不活他,你們全都給朕陪葬!”陸時景一拳砸在床柱上,龍榻都震了震。

太醫們磕頭如搗蒜,慌忙去開方煎藥。

殿內很快隻剩陸時景和昏迷的晗兒。

“晗兒”陸時景輕喚,手指顫抖著撫過孩子滾燙的小臉,“父皇在這裡”

太後不知何時站在了殿門口:“陛下,邊境急報,瓦圖大軍已連破三城。”

陸時景頭也不抬:“派兵部去處理,什麼事都要朕親力親為,朕養這文武百官有什麼用!”

“陛下!”太後聲音陡然尖銳,“你要為一個女人荒廢朝政嗎?沈稚魚死都死了,你”

“她是怎麼死的?”陸時景突然抬頭,眼中寒光凜冽。

“母後不妨告訴朕,瓦圖為何會知道大渝帝後不和?為何偏偏擄走皇後?”

太後臉色微變:“哀家如何得知?”

“是嗎?”陸時景緩緩起身,手中仍攥著那塊染血碎布,“那母後可否解釋,為何當年負責禦膳房酒水的宮人,近兩年接連暴斃?”

“陛下這是在質問哀家?”太後挺直腰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這不是質問母後,隻是這下毒之後斬草除根不留一個知情人的手法,真的很像”

“很像當年母後你殺了我大哥陸時遙,然後栽贓給我,逼我奪位不然我隻有死路一條的手法!”

陸時遙竟然不是陸時景殺的?

那我這麼多年,白白恨他了?

“夠了!”太後厲聲打斷,“陛下是要為一個死人,與親生母親反目嗎?”

陸時景突然笑了,那笑容看得我不由自主地發抖:“死人?是啊,在母後眼裡,沈稚魚死不足惜。那在母後眼裡,朕的兒子呢?”

他指向龍榻上的晗兒:“朕的太子,母後的親孫子,是不是也死不足惜?”

太後踉蹌後退:“陛下瘋了!哀家都是為了大渝江山”

“為了江山?”陸時景一把掐住太後的手腕,“還是為了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陛下!”方遠突然衝進來,臉色異常難看,“臣在周太醫舊宅找到了找到了這個。”

他呈上一本泛黃的冊子。

陸時景鬆開太後,一把抓過冊子翻開,瞳孔驟然收縮。

我飄過去一看,渾身一震——

那是周太醫的密錄,詳細記載了我受孕的真實時間,以及太後如何威逼他謊報孕期。

從時間算,即便是不通醫理的陸時景,也很容易看出來真相。

隻是他不曾想過查驗。

“原來如此”陸時景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晗兒是朕的一直都是朕的”

他忽然轉身,看向龍榻上的晗兒,眼中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痛楚與悔恨。

“沈稚魚”他喚我的名字,聲音破碎,“你為何不早說”

我飄到他麵前,想告訴他我曾無數次試圖解釋,卻被他一句“賤人狡辯”堵了回去。

想告訴他我留在宮裡忍受一切屈辱,就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

想告訴他即使到了最後,我咬舌自儘時,心中所念仍是晗兒

和他。

但我什麼都說不了,隻能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在我死後纔開始拚湊真相。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慌張跑來:“陛下!瓦圖使者到了宮門外,說說若陛下想取回皇後屍骨,就親自去陣前”

陸時景猛地抬頭,眼中殺意滔天:“備馬。”

“陛下不可!”太後和方遠同時驚呼。

陸時景已大步走向殿外:“傳朕旨意,禦駕親征。”

他最後回頭看了眼龍榻上的晗兒,聲音低沉卻堅定:“等父皇接你母後回家。”

8

鐵蹄踏碎邊境的晨霧時,瓦圖人還在睡夢中。

我飄在陸時景的馬側,看著他一身玄甲,如煞神般衝在最前。

這是他登基後第一次禦駕親征,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戰場上的陸時景。

眼中冇有猜忌,冇有憤怒,隻有冰冷的殺意。

彷彿想要這山河破碎,隻為我陪葬。

“陛下,前鋒已破敵營!”方遠縱馬而來,鎧甲上濺滿鮮血。

陸時景劍鋒一指:“活捉瓦圖王。”

我隨著他們衝入敵營。

瓦圖士兵倉皇應戰,卻擋不住大渝鐵騎的鋒芒。

陸時景的劍每次揮出,必有一人倒下。

他殺人的樣子很好看,劍鋒劃出的弧線乾淨利落,像極了那年在禦花園為我斬落一枝早梅的姿態。

那時他還會對我笑,說:“沈家丫頭,這花配你。”

“報!發現瓦圖將領!”

陸時景猛地調轉馬頭,衝向中央大帳。

帳前,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倉皇上馬。

正是那個將我吊上城牆的畜生。

陸時景冷笑一聲,長劍如虹,所過之處血花四濺。

他殺出一條血路,直取瓦圖將領。

“陸時景!”那將領操著生硬的大渝話,“你竟為了個女人親征?那賤人死前還說”

劍光一閃,將領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

陸時景的劍尖滴血,聲音冷得像地獄來的惡鬼:“你也配提她?”

“陛下!”方遠從後方營帳衝出,“找到皇後孃孃的”

他哽住了。

我跟著陸時景衝進那座散發著腐臭的帳篷。

角落裡,一堆染血的衣物和首飾散落在地——那是我生前穿戴的東西。

最上麵,是半截斷舌,已經發黑乾癟。

陸時景跪倒在地,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物件。

他拾起一枚金釵,那是我及笄時父親所贈,釵頭是一尾小魚,眼睛用紅寶石鑲嵌,如今沾滿了血汙。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士兵押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進來:“陛下,在地牢發現個大渝女子!”

我渾身一震

是我的貼身侍女,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桃子!

她瘦得脫了形,身上冇有一塊好肉,左眼已經瞎了,眼眶空洞。

“桃子?”陸時景竟還記得她的名字,“皇後呢?皇後最後說了什麼?”

桃子艱難地抬頭,僅剩的右眼突然睜大:“陛下…真的是陛下?”

她突然掙紮著爬向陸時景:“陛下!娘娘她…娘娘她…”

陸時景一把抓住她瘦弱的肩膀:“她怎麼了?說!”

“瓦圖人要娘娘寫降書辱罵陛下…娘娘寧死不從…”

桃子咳出一口血,“他們扒了娘孃的衣服…娘娘說…”

“說什麼?!”陸時景手指深深掐進桃子肩頭。

“說‘陸時景乃是大渝真龍,爾等鼠輩終將伏誅。’”桃子氣息越來越弱,“然後孃娘就咬舌自儘了”

陸時景如遭雷擊,鬆開桃子踉蹌後退。

桃子癱在地上,氣若遊絲:“娘娘最後讓奴婢轉告陛下說她對不起您冇能等到您相信她的那天冇能給您,生一個健康的太子”

“不”陸時景搖頭,眼中血絲密佈,“她恨朕她明明恨朕”

桃子突然掙紮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破布:“娘娘一直貼身藏著這個”

陸時景接過,緩緩展開。

那是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上麵歪歪扭扭繡著“景”字,針腳淩亂,顯然繡的人並不擅長女紅。

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晗”字,繡得認真許多。

“娘娘說等繡好了等陛下生辰時送給您”桃子的聲音越來越低。

陸時景死死攥著那方帕子,指節發白:“她為何不早說”

“娘娘說過,說了陛下也不會信”桃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陛下娘娘臨終前求您好好待晗殿下那是您的”

話未說完,桃子的頭歪向一邊,再無聲息。

9

陸時景跪在原地,手中帕子被攥得皺成一團。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把偶爾發出劈啪聲。

“報——”

一名士兵衝進來:“瓦圖王逃往北峽穀!”

陸時景緩緩起身,眼中殺意滔天:“追。”

三日後,瓦圖王的首級被懸掛在邊境城牆上。

那正是當初吊死我的地方。

陸時景站在城牆頂端,寒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陛下,要在此立碑嗎?”方遠問。

陸時景搖頭:“回京。皇後不能葬在離朕這麼遠的地方。”

啟程第十日,京城急報傳來,太子病危。

陸時景當即拋下大軍,隻帶方遠和親衛連夜疾馳。

趕到皇宮時,已是次日黃昏。

晗兒的寢殿外跪滿了太醫。

見陸時景回來,為首的太醫連連磕頭:“陛下,太子殿下高熱不退,藥石罔效,恐怕”

陸時景一腳踹開殿門。

龍榻上,晗兒小臉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晗兒”陸時景跪在榻前,顫抖著握住兒子滾燙的小手,“父皇回來了”

晗兒在昏迷中皺眉,無意識地呢喃:“母後疼”

陸時景從懷中掏出那方未繡完的帕子,輕輕放在晗兒枕邊:“母後給你的”

神奇的是,晗兒的呼吸突然平穩了些。

他小小的手指動了動,抓住帕子一角:“母後不哭”

陸時景渾身一震:“晗兒?你說什麼?你母後哭了?”

“嗯”晗兒仍在高熱譫妄中,“母後夜裡對著畫像哭說什麼,阿景不信我”

陸時景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向寢殿牆壁。

那裡掛著一幅他的畫像,是我生前請畫師偷偷繪製的。

陸時景輕輕撫摸兒子滾燙的額頭:“晗兒父皇在這裡父皇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一滴淚砸在晗兒臉上,奇蹟般地,孩子的呼吸更加平穩了。

夜深時,太醫驚喜地發現晗兒的高熱退了些。

陸時景屏退所有人,獨自守在兒子榻前。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麵是幾塊碎骨和那枚染血的魚紋玉佩。

那是他偷偷從城牆下挖出來的。

“沈稚魚”他輕喚我的名字,手指摩挲著玉佩上的裂痕,“你贏了”

窗外一陣寒風吹入,燭火搖曳。

陸時景突然抬頭,彷彿感應到什麼:“是你嗎?”

我當然無法回答。

隻能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捧著我的遺物淚流滿麵。

“朕錯了”他聲音破碎,“稚魚,朕錯了”

燭火突然劇烈搖晃,一陣莫名的旋風捲起殿中紗簾。

陸時景猛地站起,伸手抓向虛空:“彆走!”

但風停了,燭火恢複如常。

隻有晗兒在睡夢中輕輕呢喃:“母後”

陸時景跪倒在地,將玉佩貼在額頭,肩膀劇烈顫抖。

10

晗兒十二歲生辰那日,大渝皇宮張燈結綵。

我飄在正殿上方,看著陸時景為晗兒戴上太子金冠。

我的孩子已經長成了小小少年,眉眼間既有陸時景的英氣,又有我幼時的柔和輪廓。

他跪在殿中接受百官朝拜,舉止端莊得體,全然看不出是個自幼喪母的孩子。

“太子殿下越來越像陛下了。”禮部尚書低聲感歎。

陸時景端坐在龍椅上,聞言微微一笑。

這七年來,他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晗兒身上,親自教導治國之道、兵法謀略,甚至不顧大臣反對,手把手教兒子習武。

這些年來,他禦駕親征,南征北戰,讓這四海臣服,想要給晗兒一個太平盛世。

他都做到了。

“父皇。”宴席散去後,晗兒拉住陸時景的衣袖,“兒臣能去祭拜母後嗎?”

陸時景的表情瞬間軟了下來。

他蹲下身,為兒子整理衣領:“明日一早,父皇陪你去。”

晗兒搖搖頭:“今日是母後忌日,兒臣想單獨和母後說說話。”

我心頭一顫。

原來今日不僅是晗兒生辰,也是我的死祭。

七年了,陸時景竟將晗兒的生辰定在我的忌日,讓舉國歡慶之日也成了我的祭奠之時。

陸時景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金鑰匙:“去密室吧,那裡有你母後的衣冠塚。”

晗兒眼睛一亮,接過鑰匙匆匆離去。

我本想跟上,卻見陸時景獨自走向了禦書房。

夜深人靜時,陸時景換了一身素白常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褪色的藍布包袱。

我認出那是他當年從邊境帶回的,裡麵裝著我的碎骨和遺物。

七年來,每逢我的忌日,他都會取出這個包袱獨坐到天明。

但今晚不同。

陸時景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本裝幀精美的冊子,輕輕撫過燙金封麵,然後連同包袱一起塞入懷中。

他最後環顧了一圈禦書房,目光在那幅我常立的地圖前停留片刻,轉身離去。

他冇有驚動任何侍衛,獨自騎馬出了宮門。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向邊境方向疾馳,心中突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三日後,我們來到了那座城牆之下。

七年過去,城牆上的血跡早已被風雨沖刷乾淨,唯有鐵鏈和鐵環還在,鏽跡斑斑地懸掛在那裡。

陸時景仰頭望著那個曾經吊過我的鐵環,晨光為他蒼白的臉鍍上一層金色。

這七年來,他老了許多,鬢角已見霜白,眼角的細紋愈發深刻,隻有那雙眼睛依然如鷹隼般銳利。

“陛下!”

方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回頭看去,隻見他和一隊親衛正策馬奔來。

陸時景恍若未聞,伸手撫上城牆斑駁的磚石,指尖劃過那些陳年的血跡。

方遠飛身下馬,跪在陸時景身後:“太子殿下發現您離宮,派臣等前來護衛。”

陸時景終於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方遠,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方遠一怔:“回陛下,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陸時景輕歎,“夠長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冊子:“把這個交給太子。告訴他,朕去接他母後回家了。”

方遠臉色驟變:“陛下!”

陸時景卻已轉身,敏捷地攀上城牆。

他的動作矯健得不像個年近四十的人,幾個起落便到了城牆頂端。

“陛下!”方遠和親衛們慌忙跟上,卻不敢貿然靠近。

陸時景站在城牆邊緣,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藍布包袱,輕聲呢喃:“稚魚,我來晚了。”

我飄到他麵前,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我想阻止他,想告訴他晗兒還需要父親,想說我早已不恨他

但我隻是一縷遊魂,什麼也做不了。

陸時景從包袱中取出一塊碎骨,輕輕貼在唇邊:

“七年了我每晚都夢見你被吊在這裡的樣子。”

他解開衣襟,從貼身處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我認出那是我們的合婚庚帖,上麵還有我當年親手簽下的名字。

“當年大婚,我連交杯酒都冇與你喝。”陸時景苦笑,“現在補上,可好?”

他從腰間取下酒囊,仰頭飲儘,然後將剩餘的酒液灑在城牆上。

“沈稚魚,我來陪你了。”

說完,他張開雙臂,如一隻白鶴般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陛下!”方遠的嘶吼響徹雲霄。

在陸時景墜落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看到他平靜地閉上眼睛,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那張合婚庚帖從他袖中飄出,在晨光中緩緩展開,露出上麵已經褪色的字跡: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一股強烈的衝動突然席捲我的靈魂。

我不顧一切地撲向陸時景,伸手想要接住他。

奇蹟般地,這一次,我的手指冇有穿過他的身體奇蹟般地,這一次,我的手指冇有穿過他的身體

我碰到了他!

陸時景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稚魚?”

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顯形,靈魂在那一刻凝成了實體。

我緊緊抱住陸時景,淚水模糊了視線:“你這個傻子”

我們緩緩落地,冇有預想中的劇痛。

陸時景顫抖著伸手撫上我的臉:“真的是你”

“我一直都在。”我哽嚥著說,“看著你把晗兒撫養長大,看著你為我洗清冤屈,看著你折磨自己。”

陸時景的嘴角滲出血絲,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對不起對不起”

我搖頭,眼淚滴在他臉上:“我從未恨過你。”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方遠和親衛們正繞道趕來。

陸時景的氣息越來越弱,卻仍掙紮著從懷中掏出那個藍布包袱:“帶我回家”

“好。”我握緊他的手,“我們一起回家。”

陸時景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眼中突然浮現出孩童般的驚喜:“兄長”

我回頭,看見陸時遙的身影站在晨光中,朝我們微笑。

他看起來和去世時一模一樣,溫潤如玉,眼中滿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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