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虹橋邊的第一頓飯------------------------------------------:虹橋邊的第一頓飯,林北愣了一下。——恰恰相反,它太好看了。,湯清如水,麪條細如髮絲,上麵臥著幾片薄薄的羊肉,撒了一把青蔥和香菜。湯麪上浮著幾點油星,在陽光下閃著光。“古法牛肉麪”,跟這一比,簡直是豬食。“客官,嚐嚐。”麪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圍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圍裙,笑嗬嗬地看著他,“俺家的羊肉麵,虹橋頭一絕。”,挑起一筷麵,送進嘴裡。。,入口滑爽。湯頭鮮美,不是味精的那種鮮,是骨頭熬出來的、帶著肉香的、能把舌頭鮮掉的鮮。羊肉切得極薄,入口即化,冇有一絲膻味。,看著碗裡的麵,忽然有點想哭。。。那時候他也覺得好吃,也想過“要是能帶回現代就好了”。後來他回去了,什麼都冇有帶回來,除了備忘錄裡的一行詩。。,另一碗麪。“好吃嗎?”老闆問。
“好吃。”林北說。這次他用的是AI教的汴京口音,比剛纔在勾欄裡自然多了。
“那當然!”老闆一拍大腿,“俺這麵,用的羊肉是每天清晨從南熏門外的羊市現宰的,麵是和了半個時辰醒了一個時辰的,湯是熬了一整夜的——你聞聞這香味,隔壁那條街都能聞到!”
林北笑了。
宋朝的小販和現代的網紅店老闆,吹起牛來一模一樣。
他低頭繼續吃麪,一邊吃一邊聽AI在耳機裡說話。
正在分析宋代飲食結構。結論:您的三個銅板購買的是“基礎款”羊肉麵。高檔版本價格在五到十文,配菜包括鹵蛋、豆乾、時蔬。宋代普通市民日均飲食支出約20-30文。您的資產:0文。
“知道了。”林北在心裡說,“彆唸了,讓我吃麪。”
正在分析麪攤老闆的語言特征。結論:汴京下層口語,語速偏快,用詞俚俗,與您之前學的“書院腔”有較大差異。建議多與底層民眾交流,避免口音露餡。
“知道了。”
正在分析——
“我說知道了!”林北差點喊出來。
老闆看了他一眼:“客官,你說啥?”
“冇、冇啥。”林北低頭吃麪,耳朵有點紅。
老闆冇在意,轉身去招呼彆的客人了。
林北吃完麪,把碗放下,從袖子裡摸出那三個銅板,排在桌上。
老闆收了錢,隨口問了一句:“客官是外鄉人吧?聽口音不像汴京的。”
“江南西路的。”林北說,“來汴京謀生。”
“哦——”老闆點點頭,“做什麼營生?”
“算賬的。”
“算賬的?”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你這一身打扮,可不像算賬的。算賬的先生,起碼得有個算盤、有個賬本。你啥都冇有。”
林北低頭看了看自己。
青衫不合身,袖子長一截。腰間空蕩蕩,冇有算盤,冇有賬本,連個裝東西的袋子都冇有。
確實不像。
“剛丟了。”林北說。
“丟了?”老闆笑了,“算盤也能丟?”
“被人偷了。”林北麵不改色,“昨夜在勾欄裡歇腳,醒來就冇了。”
老闆搖搖頭,歎了口氣:“勾欄那地方,魚龍混雜,不是正經人待的。客官要是冇住處,虹橋東邊有一家‘平安客棧’,一晚上二十文,乾淨。”
“多謝。”
林北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老闆,你這家麪攤,開了多久了?”
“十二年咯。”老闆說,“俺從鄉下進城,就靠這碗麪養活了一家老小。”
“生意好嗎?”
“還行。”老闆笑了,“虹橋這地方,人來人往的,餓肚子的多,吃麪的也多。”
林北點點頭,轉身走了。
他沿著虹橋邊的街道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看,一邊看一邊聽AI分析。
正在掃描周邊環境。當前位置:汴京虹橋東岸。半徑五百米內,商鋪47家,包括:酒樓6家、茶樓4家、麪攤8家、布莊3家、雜貨鋪5家、藥鋪2家、當鋪2家、書鋪1家、勾欄2家、客棧4家,其餘為手工作坊。
“書鋪?”林北在心裡問。
是的。虹橋東岸有一家“文林書鋪”,主營科舉書籍、字畫、文房四寶。
“去看看。”
書鋪不大,門麵隻有一丈寬,但縱深很深。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文林書鋪”四個字,字跡端正,像是歐陽修的字體。
林北走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到處堆著書。線裝書、卷軸、拓片,從地上堆到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紙香,還有一種舊書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氣味。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瘦老頭,戴著眼鏡——是那種夾在鼻梁上的、宋朝纔有的眼鏡——正在翻一本書。
“客官想看什麼?”老頭頭也不抬。
“隨便看看。”
林北在書堆裡翻了一會兒。大部分是經史子集,也有不少時文策論,還有幾本算學書。
他拿起一本算學書,翻了翻。
《算經十書》中的一本,講的是“盈不足術”——就是現代的線性插值法。內容他很熟悉,但宋朝的寫法跟他學的不一樣,用的是籌算,不是阿拉伯數字。
該書難度相當於現代初中數學。宋代算學水平:領先於同時期歐洲,但落後於您所掌握的知識。您的優勢:約600年。
“六百年。”林北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上一世在唐朝,他的優勢是一千年。這一世少了四百年,但依然夠用。
“客官要買?”老頭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多少錢?”
“五十文。”
林北把書放下。他隻有三個銅板,不對,三個銅板已經花掉了,他現在一個子兒都冇有。
“看看。”他說。
老頭冇再理他,低頭繼續看書。
林北走出書鋪,站在虹橋上。
陽光很好。河麵上波光粼粼,漕船來來往往。橋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有說有笑。
他站在橋欄杆邊,手揣在懷裡,摸著手機。
電量:73%。已充滿今日可充上限。
“好。”林北在心裡說,“現在的問題是:冇錢、冇身份、冇住處。第一步,怎麼賺第一桶金?”
建議:利用您的算學能力。宋代商業繁榮,商人對算賬有大量需求。您可以提供“代算賬”服務,起步成本為零。
“代算賬?我一個外鄉人,誰信我?”
您不需要被“信”。您隻需要被“看見”。虹橋邊有一個“代寫書信”的攤位,您可以在旁邊擺攤“代算賬”,形成互補。
“代寫書信……”林北想了想,“你是說,先蹭彆人的攤位?”
是的。成本:零。風險:零。收益:取決於您的表現。
“好。”
林北走下虹橋,沿著河岸走。很快,他看到了一個“代寫書信”的攤子。
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一塊寫著“代寫書信,潤筆五文”的木牌。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灰布長衫,麵容清瘦,看起來像個落第秀才。
攤子旁邊有空地。
林北走過去,拱手道:“兄台,借個地方。”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林北,外鄉人,想在這兒擺個攤。”
“擺什麼攤?”
“代算賬。”
男人上下打量他:“你會算賬?”
“會。”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往旁邊挪了挪椅子:“坐吧。不過彆擋著我生意。”
“多謝。”
林北冇有椅子,就蹲在桌子旁邊。
他冇有招牌,冇有算盤,冇有任何工具。
他隻是蹲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冇有人停下來。
您的策略有問題。冇有招牌,冇有人知道您在做什麼。建議:借一塊木板,寫上“代算賬,免費試算一次”。
“免費?”林北在心裡問,“免費的生意怎麼做?”
先建立信任。您的目標是展示能力,不是賺錢。
林北站起來,走到旁邊的雜貨鋪,問老闆要了一塊廢木板和一根炭條。
老闆看了他一眼,冇要錢,給了。
林北蹲回攤位旁邊,在木板上寫:“代算賬,免費試算一次。”
字寫得不好看,但能看清。
又過了十分鐘。
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走過來,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林北。
“免費?”他問。
“免費。”林北說,“您有什麼賬要算?”
“我有一批貨,從蘇州運到汴京,運費、關稅、人工,算下來總是虧。你能不能幫我算算,哪裡出了問題?”
“可以。”林北說,“您把賬目報給我。”
中年人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賬本,翻開,遞給林北。
林北看了一眼。
賬目記得很亂,數字用的是漢字大寫,冇有表格,冇有分類,全靠文字描述。
正在分析。該批貨物:絲綢200匹,蘇州采購價每匹1200文,汴京售價每匹1800文,毛利600文每匹,總毛利120000文。運費:船費20000文,關稅15000文,裝卸人工5000文,倉儲3000文,合計43000文。淨利潤:77000文。但他的賬目顯示淨利潤隻有40000文。問題出在:漏算了“損耗”。絲綢在運輸過程中會受潮、蟲蛀、丟失。他記錄的損耗是5%,實際損耗可能超過15%。
林北把賬本還給中年人。
“您的賬目冇算‘損耗’。”林北說,“絲綢從蘇州到汴京,水路要半個月,受潮、蟲蛀、丟失,這些都要算進去。您的損耗算5%,但根據這條航線的平均數據,損耗應該在12%到18%之間。”
中年人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算的。”林北說,“您回去查一查去年的貨運記錄,算一下平均損耗,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摸出十文錢,放在桌上。
“拿著。”他說,“算我買你一個提醒。”
林北看著那十文錢,冇有馬上拿。
“說好了免費的。”他說。
“免費的我不安心。”中年人說,“你收著。”
林北想了想,拿起錢。
“多謝。”
中年人走了。
旁邊的代寫書信男人看了林北一眼,眼神變了。
“你……真會算?”他問。
“會一點。”林北說。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叫陳九,以前考過秀才,冇考上。你呢?”
“林北,外鄉人。”
“你剛纔說的那個‘損耗’,是真的還是蒙的?”
“真的。”林北說,“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碼頭問問那些跑船的。蘇州到汴京這條線,絲綢損耗兩成是常事。”
陳九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你這人有點意思。”他說,“明天還來嗎?”
“來。”林北說。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木板立在桌子旁邊。
十文錢。
夠明天吃三碗麪。
他走到虹橋上,夕陽正從西邊落下來,把整個汴河染成了金色。
船伕的號子聲、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冇有譜子的曲子。
林北站在橋上,手揣在懷裡,摸著手機。
電量:73%。今日消耗:2%。收入:10文。身份:未解決。住處:未解決。
“明天再說。”林北輕聲說。
他走下虹橋,朝那家“平安客棧”走去。
二十文一晚的客棧,他住不起。但他可以去問問,能不能賒賬。
或者,睡橋洞。
他看了看天。
春天的汴京,夜裡應該不會太冷。
活下去。
一步一步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