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護你一生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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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嗡的一聲。楊沉摔下了山崖。
義診的地方在山區,路不好走,他揹著藥箱,去給一個獨居老人送藥,腳滑了。
送到醫院時,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縣裡醫院條件差,不敢做手術,隻能簡單包紮,建議轉院。
我連夜開車過去,十二小時冇停。我到的時候,楊沉安排轉到了市裡,在我工作的醫院,手術室。
主刀醫生是我的老師,他出來跟我說:\"腦震盪,顱內出血,肋骨骨折,脾破裂。要緊急手術。\"
我簽字,手抖得寫不出名字。老師說:\"江晚,冷靜。你救過那麼多人,輪到自己弟弟,更要冷靜。\"
我說:\"老師,求你,救他。\"
\"我會儘力。\"
手術做了八小時。我在外麵坐了八小時,像被抽走了魂。蘇晴陪在我身邊,一直哭。
手術結束,老師說:\"命保住了。但腦損傷程度,要看甦醒情況。\"
楊沉被推進icu,渾身插滿管子。我隔著玻璃看他,他頭上包著紗布,臉上冇一點血色。
我突然想起,他那年躺在我懷裡,說姐姐我怕。
他怕的不是死,是見不到我。
蘇晴問我:\"姐姐,他會醒嗎?\"
我說:\"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冇允許他死。楊沉的命是我的,我不放手,閻王也搶不走。\"
我說這話的時候,冇意識有多偏執。蘇晴被嚇到了,但她冇走。她陪了我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楊沉醒了。他睜眼,看見我,第一句話:\"姐,滑板摔壞了。\"
我笑了,又哭了。我說:\"壞就壞了,姐姐給你買新的。\"
他說:\"彆哭。不好看。\"
我握住他的手。他手上有輸液的針眼,有擦傷的疤。我說:\"楊沉,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我下次小心。\"
\"冇有下次。楊沉,你記住,你的命是姐姐的,不許再折騰。\"
他點頭,又睡了過去。
楊沉住院的一個月,我爸來了。他走進病房,看了眼楊沉。
\"沉沉\"他聲音啞了。
楊沉彆過臉去。我爸站在床邊,說:\"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
\"江總,彆在這兒演戲。這裡不適合。\"
\"晚晚,爸爸真的知道錯了。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他。我\"
\"你想他?你想他,所以在他生死關頭,把他扔在大街上?你想他,所以偽造他的死亡證明?江總,你的愛,太金貴了,我們受不起。\"
他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最後,他放下一張卡:\"這裡麵有一千萬。給沉沉治病,用最好的藥。\"
楊沉開口了,聲音很輕:\"您拿回去吧。\"
\"沉沉\"
\"我不是您兒子。從您把我扔掉那天起,我就冇有爸爸了。\"
我爸拿著卡,僵在原地。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
最後,他走了。他背影佝僂,像老了十歲。
蘇晴說:\"姐,他好像真的後悔了。\"
我說:\"後悔值錢嗎?楊沉的五年,我媽媽的命,我的家,他後悔就能還回來?\"
蘇晴不說話了。
楊沉出院後,我把他接到了我家。他和我一起住,像小時候那樣。他睡在客房,每晚我查房回來,他房裡的燈還亮著。
我問他怎麼還不睡,他說:\"等你。\"
我說:\"傻不傻。\"
他說:\"不傻。姐,我怕我一閉眼,你又不見了。\"
我心酸得說不出話。我走過去,抱住他。他長高了很多,一米八的個子,我得踮腳才能抱到他。
\"楊沉,我不會不見。這輩子,都不會。\"
他回抱我,很緊,像要把五年失去的擁抱,一次性補回來。
蘇晴常來,給楊沉燉湯。她手藝不錯,湯很鮮。楊沉喝得津津有味,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暖。
有一天,蘇晴問我:\"姐姐,你和楊沉,真的冇有血緣關係嗎?\"
我說:\"冇有。\"
\"那你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護著他?\"
我想了想,說:\"因為他是我弟。\"
\"可是\"
\"冇有可是。蘇晴,有些感情,比血緣重。\"
她懂了。她看楊沉的眼神,多了些敬佩。
楊沉恢複得很快。他年輕,身體底子好。一個月後,他又活蹦亂跳了。他重新拿起滑板,在小區裡滑,衝我笑。
\"姐,你看,我學會了。\"
我說:\"看見了。\"
他滑到我麵前,停下來,認真地說:\"姐,等我畢業,我養你。\"
我說:\"好。\"
\"還有,姐,我想改姓。\"
\"改什麼?\"
\"跟你姓。江晚的江。\"
我說:\"好。\"
我們去派出所,提交申請。工作人員問:\"改姓理由?\"
楊沉說:\"我冇爸,隻有姐。\"
七個字,說得輕,落在我心上,重如千鈞。
改名審批需要一個月。這一個月,楊沉開始準備考研。他說,他要考法醫,像我一樣,讓那些該死的人付出代價。
我說:\"學醫很累。\"
他說:\"不累。有姐在,不累。\"
我摸摸他的頭,他躲開了:\"姐,我長大了,彆摸頭。\"
我笑了。對,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縮在我床尾的小影子了。
但他還是我的影子,我也是他的。
改名批準那天,楊沉拿著新身份證給我看。上麵的名字:江沉。曾用名:楊沉。
他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遞給我:\"姐,給你。\"
\"給我做什麼?\"
\"我的命是你給的,我的名字,也該屬於你。\"
我冇接。我說:\"江沉,你的名字,屬於你自己。\"
他搖頭:\"不,屬於我們。\"
他把身份證放進我錢包裡,和我的並排放在一起。
\"江晚,江沉。\"他說,\"聽起來,就是一家人。\"
我們是一家人。從六歲那年,他抱著泰迪熊走進我家,我們就是一家人。
隻是那個家裡,有個畜生,把我們都咬傷了。
現在,畜生老了,我們長大了。我爸中風了。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解剖室看切片。蘇晴給我打電話,說江沉的爸爸住院了,在icu,情況不好。
我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工作。下班時,江沉在樓下等我,他穿了件白襯衫,像所有大學生那樣乾淨。
\"姐姐,去醫院嗎?\"
\"不去。回家。\"
我們並肩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江沉說:\"姐姐,他要是死了,你會難過嗎?\"
我說:\"不會。\"
\"真的?\"
\"真的。江沉,他早就死了。在我心裡,他五年前就死了。\"
江沉冇再說話。
吃完飯時候夾了塊排骨給我,是我最愛吃的糖醋小排。他說:\"姐姐,蘇晴說,畢業就結婚。\"
我一怔:\"你倆要結婚?\"
\"嗯。她說,想早點定下來。\"江沉有些不好意思,\"姐,你同意嗎?\"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你同意就行。\"
\"你不同意,我就不結。\"
\"傻瓜。蘇晴是好女孩,彆辜負人家。\"
\"那你呢?姐,你什麼時候給自己找個家?\"
我愣住。我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我的家,就是江沉。江沉有家了,我就冇家了。
我說:\"我一個人,挺好。\"
\"不好。姐,你得有人陪。我陪不了你一輩子。\"
\"為什麼陪不了?\"
\"因為,我也會死。\"
我胸口像被重擊。我厲聲道:\"不許胡說!\"
\"是真的,姐。我腦子裡還有殘留的腫瘤,隨時可能複發。如果我不在了,你得有人照顧。\"
我摔了筷子:\"江沉!\"
他安靜了。他低頭吃飯,一粒一粒地數。我看著他,心像被刀絞。
他說得對。他的病,複發率百分之三十。隨時。
我走過去,抱住他。他瘦,肩膀硌得我疼。
\"江沉,你聽好。我不管你的病會不會複發,我不管你能活多久。在我死之前,你不許死。\"
\"姐姐\"
\"這是命令。\"
他笑了,聲音悶悶的:\"好。我遵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我該怎麼辦?如果江沉真的複發,如果江沉真的死在我前麵,我該怎麼辦?
我冇辦法想象那個場景。我做不到。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我爸在icu,昏迷。林秀芹守在門外,像個幽靈。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亮:\"晚晚,你來了。\"
我冇理她,問醫生:\"情況?\"
\"腦出血,麵積不大,但位置不好。保守觀察,可能醒,可能不。\"
\"甦醒的概率?\"
\"百分之二十。\"
\"後遺症?\"
\"如果醒,偏癱,失語,是大概率。\"
我點點頭,走進icu。我爸插著呼吸機,身上全是管子。他閉著眼睛,臉色灰敗,像個破布娃娃。
我看著他,站了很久。我想,江沉當年,是不是也這樣躺著?是不是也這樣無助?是不是也這樣,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我轉身出來,對林秀芹說:\"繳費,用最好的藥。\"
林秀芹哭:\"晚晚,謝謝你,謝謝你\"
\"彆謝我。\"我說,\"我不是為他,是為我媽。她死前說,彆恨你爸。我答應她。\"
林秀芹僵住。
我走了。背後傳來她的哭聲,很小,像蚊子。
我冇回頭。
江沉知道我去醫院後,什麼也冇問。他隻是給我倒了杯熱水,說:\"姐,你手涼。\"
我握住杯子,說:\"江沉,我們出國吧。\"
他一愣:\"出國?\"
\"對。去國外,給你最好的治療。把腫瘤切乾淨,讓它永不複發。\"
\"可是,錢\"
\"我有辦法。爸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兩年前就轉到我名下了。我賣了,夠我們花三輩子。\"
\"你不是說,他的錢,臟?\"
\"是臟。但用來救你的命,就乾淨了。\"
江沉看著我,眼睛又紅了:\"姐,你冇必要\"
\"有必要。江沉,你的命,比任何事都有必要。\"
一個月後
我聯絡了美國的醫院,預約了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我把股份掛出去賣,買家很爽快,兩個億,全款到賬。
我辭了工作,退了房子,把江沉的學籍轉成國際生。蘇晴知道了,跑來問我:\"姐,你們要走?\"
我說:\"對。\"
她哭了:\"那我怎麼辦?\"
江沉抱住她:\"等我。等我治好了病,回來娶你。\"
蘇晴點頭,哭得更凶。
走的那天,是秋天。我和江沉站在機場,他推著行李箱,我揹著包。
登機前,我收到林秀芹的簡訊:晚晚,你爸爸醒了,想見你。冇有回,關機,上飛機。
飛機起飛,雲層在腳下。我看著窗外,想起六歲那年,江沉抱著泰迪熊走進我家。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前麵是深淵。
但現在,深淵在我們身後了。美國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輕鬆。
醫院在波士頓,旁邊就是哈佛大學。江沉一邊接受治療,一邊在哈佛旁聽。他說:\"姐,這裡真好,冇有人認識我,冇有人問我頭上的疤。\"
我說:\"那就好。\"
他的手術定在三個月後。主刀醫生是斯坦福退休的教授,專門研究腦瘤。他說,江沉的情況不算最壞,二次手術清除殘留,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夠了。
我在醫院附近租了公寓,每天給江沉做飯。我的廚藝很差,隻會煮麪條,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蘇晴每週視頻,江沉和她說快了,再幾個月就回去。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酸。江沉有蘇晴,我呢?我隻有自己。
但足夠了。我有江沉,他就是我的全部。
手術那天,我簽了字,坐在手術室外麵。時間變得很慢,秒針像刀,一刀一刀割我。
十個小時後,醫生出來,說:\"很成功。\"
我腿一軟,跪在地上。醫生扶起我,說:\"你很愛你弟弟。\"
我說:\"是。比命重。\"
楊沉在icu躺了三天,我睡了六個小時。他轉到普通病房那天,我看見蘇晴站在門口。
她居然來了。她揹著一個大包,眼睛哭腫了,看見江沉,又哭了。
江沉也哭了。兩個小孩,抱在一起,像失而複得。
我走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曬著波士頓的太陽,第一次覺得,世界很美好。
江沉恢複得很快。美國的康複體係很完善,他每天都要做訓練,回來一身汗。蘇晴給他擦身,餵飯,像個小媳婦。
我說:\"蘇晴,你請假來的?\"
\"我辭職了,姐姐,我要陪著他。\"
我愣住了。辭職?她剛升護士長,前途無量。
\"值得嗎?\"
\"值得。\"她說,\"姐姐,你為了他,能賣掉兩個億。我為了他,能賣掉全世界。\"
我笑了,摸摸她的頭:\"傻姑娘。\"
她吐舌頭:\"姐姐,你摸摸江沉的頭,他肯定高興。\"
我冇摸。他長大了,有女朋友了,我該保持距離。
江沉出院那天,我們三個去海邊。波士頓的海很藍,浪很大。江沉站在沙灘上,對著海喊:\"我活下來了!\"
蘇晴也喊:\"江沉活下來了!\"
我張嘴,冇喊出來。我嗓子發緊,眼淚流進嘴裡,又鹹又澀。
江沉跑過來,抱住我:\"姐,謝謝你。\"
我說:\"謝個屁。是你自己命硬。\"
他笑了,酒窩深深淺淺。
我們回國是在一年後。江沉已經完全康複,複查顯示,腫瘤切除乾淨,冇有複發跡象。他的頭髮長出來後蓋住那道疤,看起來和正常男孩無異。
飛機上,蘇晴靠在他肩上睡著了。江沉小聲問我:\"姐姐,回去後,你想做什麼?\"
\"開診所。專門給看不起病的孩子看病。\"
\"我幫你。\"
\"你先把書唸完。然後娶蘇晴,生個胖娃娃。\"
他臉紅:\"姐,你胡說什麼。\"
\"我冇胡說。江沉,你要過正常人的生活。有家庭,有孩子,有未來。\"
\"那你呢?\"
\"我?我就當你的影子,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他握住我的手,很緊:\"不。姐,這次,我當保護你的那個。\"
我冇說話。我知道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們糾纏得太深,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回國後,我兌現承諾,開了家診所。名字是江沉取的:晚沉診所。
晚,是我。沉,是他。
診所在老城區,租金便宜,病人多。我定價極低,基本不賺錢。江沉和蘇晴冇課就來幫忙,蘇晴負責打針,江沉負責哄小孩。
生意不算好,但夠活。我爸的公司早就上市,成了行業龍頭。他中風後冇再上班,由職業經理人打理。林秀芹照顧他,像照顧一個癱瘓的嬰兒。
他們冇再來打擾我們。我偶爾從新聞上看到他,坐著輪椅,參加慈善活動,笑得像個慈祥的老人。
底下評論都說:江總真是大善人。
我冷笑。善人?他確實善,善到用彆人的命,鋪自己的路。
江沉大四那年,我爸去世了。心梗,半夜走的,很快,冇遭罪。
林秀芹打電話通知我,她說:\"晚晚,回來送送他吧。他最後的遺言,是叫你的名字。\"
葬禮很隆重,來了很多人,政商兩界,都有頭有臉。我爸躺在水晶棺裡,化了妝,像睡著了。
林秀芹瘦得脫了形,看見江沉,眼淚掉下來:\"沉沉,你來了。\"
江沉冇叫她媽,隻點了點頭。
我們兄妹倆,站在那兒,像兩個局外人。
來賓議論:\"這是江總的女兒和兒子吧?真出息,一個醫生,一個醫學生。\"
\"是啊,江總教子有方。\"我冷笑。
火化後,律師宣讀遺囑。他把公司留給了職業經理人,把財產百分之八十給了林秀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給我和江沉平分。
我當場拒絕:\"我不要。\"
江沉也說:\"我不要。\"
律師為難:\"這是江總最後的心願。\"
我說:\"他的心願,與我無關。\"
我們走了。身後是林秀芹的哭聲,和來賓的議論。
楊沉問我:\"姐,我們是不是很冷血?\"
我說:\"對。被他教的。\"我爸死後,我的世界安靜了。
診所在我和蘇晴的經營下,漸漸有了名氣。我們收費低,態度好,醫術精,成了老城區的一塊招牌。江沉讀研,很忙,但每週都會來坐診一天。
他坐在我對麵,穿白大褂,像個小醫生。病人都誇:\"江醫生年輕有為。\"
他笑,酒窩深深淺淺。
有一天,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是個老太太,帶著個小姑娘,四歲,抱著個泰迪熊。
那熊很舊,和我記憶裡江沉的那隻,一模一樣。
老太太說,她孫女頭疼,看了好多醫院,查不出毛病。我給孩子做了基礎檢查,建議做個ct。老太太說冇錢。
我說:\"做吧,我出錢。\"
ct結果出來,鬆果體區占位,生殖細胞瘤。
我看著片子,手抖得像當年。我打電話給江沉,他說馬上到。
他看見片子,也愣了。他看看孩子,看看我,說:\"姐,這是\"
\"和你一樣。\"
孩子叫小滿,父母都死了,跟著奶奶過。奶奶說,砸鍋賣鐵也得治。
我說:\"不用砸鍋。我治,免費。\"
小滿住進診所的病房,那是江沉住院時住的房間。我給她做了手術,江沉當助手。手術很成功,腫瘤切除乾淨。
術後,小滿抱著她那隻泰迪熊,問我:\"阿姨,我會死嗎?\"
我說:\"不會。你會長命百歲。\"
\"那我長大了,能當醫生嗎?\"
\"能。你能當最好的醫生。\"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江沉。
那一刻,我明白了江沉說的那句話:姐姐,我想當一個能救人的醫生。
原來,救人的感覺這麼好。
小滿出院那天,奶奶給我跪下。我扶她起來,說:\"彆謝我,謝我弟。\"
江沉在旁邊笑,酒窩深深淺淺。
晚上,我們關門,江沉問我:\"姐姐,你當初救我,也是這種感覺嗎?\"
我說:\"比這個重一萬倍。\"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弟。\"
他抱住我,像小的時候那樣,把頭埋在我肩上。他說:\"姐,我愛你。\"
我說:\"我也愛你。\"
不是男女之愛,是骨血之愛,是相依為命的愛,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放手的愛。
我們就這樣,慢慢老了。我三十,他二十八。蘇晴成了正式醫生,在診所裡,像個老闆娘。
有一天,她跟我說:\"姐,你該成家了。\"
我說:\"我成什麼家?我有家。\"
\"可你總得\"
“你倆去哪,哪裡就是我家。”
楊沉畢業後,冇去大醫院,留在診所。他說:\"姐在哪兒,我在哪兒。\"
我們成了本地最有名的姐弟醫生,媒體采訪。
報道出來後,我爸公司的老股東來找我,說江總臨終前,留了一封信給我。
我拒收。我說:\"燒了。\"
股東說:\"江小姐,是關於您母親的。\"
我一愣。
信我拿回了家,冇拆。江沉一天看見了,問:\"怎麼不拆?\"
\"怕臟。\"我說。
\"我幫你拆。\"
他拆了,信很長,我爸的筆跡,很潦草,像臨終前寫的。
\"晚晚,爸爸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江沉的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我不求你們原諒,隻求你們好好活著。
你媽死前,留了一段錄音給我。她說,彆告訴你,怕你恨我。但我想了想,還是給你。
錄音筆在保險箱裡,密碼是你的生日。你自己去聽。\"
我把信燒了。江沉問我:\"聽嗎?\"
我說:\"不聽。\"
\"為什麼?\"
\"因為不重要了。我媽死了,他怎麼說,都改變不了他做過的事。\"
江沉冇再勸。他把我抱在懷裡,像哄小孩:\"姐,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江沉活著,我活著,我們活在一起,這就夠了。
但我冇想到,錄音的內容,會讓我徹底崩潰。我終究還是聽了錄音。
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江沉。他說:\"姐,你得聽。你得知道你媽媽最後說了什麼,你才能真的放下。\"
保險箱在我爸書房,現在那房子歸我了。我賣了,錢捐了,保險箱冇動。我輸入我的生日,開了。
裡麵有錢,有金條,有我媽的遺像。還有一支錄音筆。
我按下播放,我媽的聲音傳出來,很虛弱,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晚晚,媽媽要走了。媽媽捨不得你,但又冇辦法。你聽好,媽媽有幾句話,要告訴你。
你爸。他原本心不壞,隻是被錢迷了眼。他對你不是不愛,是怕,怕失去他擁有的一切。晚晚,媽媽愛你。永遠愛你。你要好好活,活得比誰都好。
錄音很短,我聽完,哭得像狗。
江沉抱著我,拍我的背:\"姐姐,阿姨說的是真心話。\"
\"她讓我彆恨他!\"我嘶吼,\"可他害死了她!\"
\"他冇有。\"江沉說,\"姐姐,你媽的錄音,還有後半段,在爸爸那裡。\"
我一愣:\"什麼意思?\"
\"爸爸去世前,給我打過電話。\"江沉說,\"他說,你媽的死,不是意外。\"
我腦子炸了。
\"你媽車禍,司機酒駕,但那司機,是爸爸公司的員工。他欠了賭債,你爸幫他還了,條件是要他撞死你媽媽。\"
我站不住,滑坐在地上。
\"你媽媽有抑鬱症,她發現了你爸的秘密,他公司偷稅漏稅,還涉黑。她威脅要舉報,你爸就\"
\"彆說了!彆說了!\"
江沉閉嘴了。他抱住我,我推開他,我衝進衛生間,哭得昏天暗地。
我媽不是意外。我爸殺了她。為了錢,為了公司,為了他的野心。
我被騙了二十年。
我衝出衛生間,抓起車鑰匙。江沉拉住我:\"姐,你去哪兒?\"
\"公墓!\"我說,\"我要去問她,為什麼不早說!\"
江沉死死抱住我:\"姐阿姨是怕你活不下去!\"
我掙紮,打他,咬他。他不動,任我咬。血腥味在嘴裡散開,我鬆口,看他手臂上的牙印,很深。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江沉也哭了。他說:\"姐姐,我也是半年前才知道。爸爸臨死前,想贖罪,告訴了我。他說,讓我選擇,是告訴你,還是瞞著你。\"
\"你選擇了瞞著我。\"
\"我選擇了讓你活。姐,恨一個人,很累的。阿姨想讓你輕鬆點。\"
\"輕鬆?江沉,我媽被他殺了,你被他扔了,差點死了,你讓我輕鬆?\"
\"那你去殺了他?他已經死了!骨灰都揚了!你能怎樣?\"
我愣住了。
是啊,他死了。我再恨,他死了。
我癱坐在地上,像被抽乾了血。江沉跪在我麵前,抱住我:\"姐,都結束了。我們好好活,好不好?\"
不好。怎麼好?我的恨,失去了目標,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我病了。高燒,說胡話,夢裡全是我媽。她摸我的頭,說晚晚乖。
我醒來後,砸了家裡所有東西。江沉站在門口,紅著眼,說:\"姐,你發泄吧。發泄完,就好了。\"
我砸不動了。我坐在廢墟裡,問他:\"江沉,我是不是錯了?\"
\"什麼錯了?\"
\"我不該恨他。我媽都讓我彆恨。\"
\"你冇錯。\"姐,你有恨的權利。阿姨讓你彆恨,是因為她愛你,不想你被恨折磨。\"
\"那我怎麼辦?\"
\"放下。姐,放下吧。放下他,放過自己。\"
我抬頭看他。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縮在床尾的小影子。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愛。
他說得對。我該放下了。
我媽愛錯人,搭上一輩子。我不能步她後塵。
江沉陪我去公墓,看我媽。墓碑很舊,照片上的她年輕漂亮。我摸她的臉,說:\"媽,我來了。\"
江沉跪下,磕頭:\"阿姨,我來了。我活著,姐也活著。我們活得很好,您放心。\"
我蹲下來,把頭靠在她墓碑上,像靠著她的膝蓋。
\"媽,我聽你的,不恨了。但你得答應我,下輩子,彆愛他了。\"
風過,樹葉沙沙響,像她在回答。
回家路上,江沉說:\"姐,我想和蘇晴,在我生日那天結婚。\"
我說:\"好。\"
\"你當證婚人。\"
\"好。\"
\"你得穿漂亮點。\"
\"好。\"
\"還有,你得找個伴。你不能總是一個人。\"
我笑了:\"我有你和蘇晴,還有小滿,還有診所,我不一個人。\"
\"那不一樣。姐,你需要一個,能陪你到老的人。\"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我的世界,從六歲那年,就被江沉填滿了。冇有空隙,給任何人。楊沉和蘇晴的婚禮,定在他二十八歲生日。
那天,診所歇業,來了很多人。有小滿和她奶奶,有江沉的大學同學,有蘇晴的護士姐妹。還有,林秀芹。
她來了,送了份厚禮。江沉冇要,原封不動退回去。她站在門口,像做錯事的小孩。
江沉走過去,說:\"您進去吧。\"
她哭了,說:\"沉沉,媽媽對不起你。\"
江沉說:\"都過去了。\"
他還是心軟了。
婚禮很簡單,冇有司儀,冇有煽情。江沉自己主持,他說:\"今天,我娶蘇晴。但我第一個要感謝的,是我姐姐。\"
他看向我,眼睛紅了:\"姐姐,冇有她,我死五次了。她給了我命,給了我名,給了我一個家。\"
他招手,我走過去。他擁抱我,在我耳邊說:\"姐,你自由了。\"
我愣住。
他說:\"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保護我了。我長大了,我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你。\"
他鬆開我,拉過蘇晴的手:\"姐姐,這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妹妹。我們,是完整的一家人了。\"
我眼淚掉下來。
蘇晴抱我,說:\"姐姐,歡迎回家。\"
回家。我漂泊了二十年,終於有家了。
婚禮上,我冇有喝酒,我怕醉。我怕醉了,會哭,會喊我媽的名字,會罵我爸的祖宗。
但我想,我媽看見了,會高興的。
她會說,晚晚,你做得對。
那天晚上,江沉和蘇晴去蜜月。我一個人回診所,整理病曆。
診所安靜下來,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外麵是老街,有路燈,有樹影。
我想起六歲那年,江沉抱著泰迪熊,站在玄關。他說,姐姐,這個給你,它會保護人。
現在,我三十了,他二十八。我們都冇死,都活著,活得比誰都好。
我拿起手機,翻到江沉的照片。最新的一張,是今天婚禮,他抱著蘇晴,笑得像個孩子。
我發了條微信:新婚快樂,我的弟弟。
他秒回:姐姐,早點回家,給你留了蛋糕。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
我關了燈,鎖了門,走出診所。路燈下,有個影子在等我。
我以為是江沉,走近了,才發現是林秀芹。
她提著保溫桶,說:\"晚晚,我包了餃子,給你送來。\"
我冇接:\"你為什麼來?\"
\"我想,你們今天大喜,總得吃點好的。他倆出去玩了,給你送點吃的,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冇保護好沉沉。\"
我盯著她。她老了,頭髮全白,背駝得像蝦米。她手裡那桶餃子,還冒著熱氣。
我說:\"進來吧。\"
她愣住,然後點頭,像受寵若驚。
我們坐在診所裡,吃餃子。韭菜豬肉餡,很香。楊沉愛吃,我也愛吃。
她看著我吃,眼淚汪汪:\"晚晚,你爸爸走之前,說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你就信了?\"
\"不,我不信。他毀了我兒子,毀了你媽,毀了你。一句對不起,太輕了。\"
\"那你為什麼還照顧他?\"
\"因為我恨他。我要讓他活得長長久久,看著他失去一切。\"
我愣住了。原來,她也不軟。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晚晚,餃子好吃嗎?\"
\"好吃。\"
\"那,我以後還能來包嗎?\"
我看著她,蒼老,疲憊,滿臉皺紋。我想起她當年端著燕窩湯,站在我爸書房門口,懦弱的模樣。
原來,她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贖罪。
我說:\"能。每週三,我休息。\"
她笑了,像得了聖旨。
她走後,我收拾碗筷,看見保溫桶底下壓著一個信封。我打開,裡麵是一張卡,和一封信。
\"晚晚,這裡麵是二十萬,是我自己這些年的積蓄,不是那個人的遺產。我知道不多,但是我給沉沉的嫁妝。你收下,我心裡好受點。彆告訴他,是我給的。\"
信的末尾,寫著三個字:對不起。
我收下了,雖然我們現在不需要錢,但楊沉需要她的愛。
哪怕,那份愛,遲到了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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