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想做什麼？沈之予心中陡然升起的滔天野心，顧青青此刻毫不知情。
她仔細戴好幕籬，細密的白紗可隔絕外界窺探的目光，卻擋不住她看向外麵的視線。
顧青青挽住丈夫的手臂，語氣輕快：“走吧！去望喜樓嘗嘗鮮。”
平安見狀，喜上眉梢。
伺候夫人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爺帶夫人出門散心！
“夫人，望喜樓的餛飩可出名了！”
“奴婢聽王媽說，那湯底是用上好的老母雞和筒骨，文火熬了整整一夜，撇盡了浮油，才得那一碗清亮鮮香的湯頭！”
平安說得繪聲繪色。
顧青青輕笑：“你倒把人家秘方都摸清了。”
平安忙道：“夫人說笑，奴可沒特意打聽，是王媽聽坊間傳的方子，在廚房試做，我碰巧瞧見順嘴問的。”說著，殷勤地打起簾子。
沈之予牽著妻子的手，帶她步出府門。
馬車早已候著，兩人上車後，車夫駕著馬駛向城東。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
沈之予早已訂下二樓臨街的雅間。
小二恭敬引座，奉上熱茶，沈之予問了妻子的喜好後，點了兩碗招牌餛飩，又配了幾碟清爽小菜。
窗外晨光穿過竹簾縫隙，在她白皙的手背投下斑駁光影，更襯得肌膚如玉，幾近透明。
顧青青托著腮，目光投向樓下。
街道上，商販的吆喝聲、車馬粼粼聲、孩童嬉笑聲，顯得熱鬧非凡，煙火氣十足。
“好久沒這樣坐著了。”她輕聲說，帶著一絲喟嘆。
“喜歡？”沈之予看著她柔和的側影，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妻子的指尖。
“嗯，”顧青青反手輕輕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就是太久沒出來，竟覺得這熱鬧，有點不真實。”
正說著，小二端著托盤進來。
白瓷大碗裡，湯色清亮見底，薄如蟬翼的餛飩皮裹著粉嫩的肉餡，半浮半沉，翠綠蔥花、金黃蝦皮點綴其上，熱氣氤氳，鮮香撲鼻。
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小二利落地擺好碗碟，目光飛快掃過沈之予的側臉，又迅速垂下，然後退了出去。
那店小二從廂房出來，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仔細看了又看，確定畫像中的男子與廂房裡的人一模一樣，才沖著躲在樓梯拐角的一個孩子打了一個手勢……
廂房裡。
待房門關上，顧青青才將幕籬取下，執起白瓷勺，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小心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帶著濃鬱骨香與恰到好處的鹹鮮滑入喉間。
“好喝。”她眼眸微亮，真心贊道。
沈之予眼底漾開笑意，他知妻子向來食慾不錯，便從自己碗中舀起兩隻餛飩放入她碗裡：“喜歡便多吃些。”
顧青青低應一聲，專註品嘗起來，臉頰被熱氣熏染出淡淡紅暈。
吃到一半，樓下街麵忽起喧嘩。
顧青青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耀眼大紅錦袍的年輕公子，騎著一匹高頭駿馬，正從街那頭緩緩行來。
這少年看著年紀不大，約莫十**歲，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幾分張揚得意，身後跟著幾個精悍的隨從，排場不小。
所過之處，行人紛紛避讓。
“那是誰？”顧青青問。
沈之予目光淡淡掃過：“不識得。”
肅州權貴子弟如過江之鯽，這等張揚人物，他素無結交之意，隻當妻子是見其皮相尚可纔多問一句。
顧青青確也無意深究，低頭享用美食，直至吃完最後一口餛飩，才滿足地放下碗勺。
“飽了？”沈之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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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青青聲音慵懶，“望喜樓的餛飩果然名不虛傳，之予，下次得空，我們再來？”
“好。”沈之予應著，傾身過去，用帕子拭去妻子唇角沾染的一點點湯漬。
顧青青身體微僵，臉頰飛紅：“在外麵呢……”她小聲嗔道。
“好了。”沈之予收回手，神色自若。
“回去罷。”顧青青瞪了他一眼，取了冪籬戴好，起身離開。
兩人行至樓梯拐角光線稍暗處，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猛地從樓下衝上來，直直撞向顧青青！
沈之予反應迅疾，手臂一橫，穩穩將孩子擋開。
男孩被阻，擡頭飛快瞥了沈之予一眼，目光掃過他身後的顧青青時撇撇嘴，噔噔噔地跑開了。
一點都不禮貌。
“可有撞到卿卿？”沈之予眉頭微蹙。
顧青青搖搖頭。
就在剛剛，在沈之予阻擋那孩子衝撞的瞬間，那孩子極快地將一個硬物塞進她垂在身側的手心！
上次蘇婉寧藉助楊梅傳信，這次又是誰？！
顧青青很想將事情告知沈之予，但望喜樓裡人來人往，不方便。
“無事，我們走吧。”她催促道，手指悄然收緊，將那紙團攥入掌心。
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顧青青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摘下幕籬。
“怎麼了？”沈之予敏銳捕捉到她細微的異樣。
“無事。”顧青青隨口回應。
她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卻有人處心積慮，在她丈夫的眼皮子底下，用這種鬼祟伎倆傳遞資訊！
是誰？
他想做什麼？
怎麼行事如此鬼鬼祟祟？
顧青青又開始懷念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雖偶有陰私暗藏，但明麵上還是乾坤朗朗的，長得再漂亮，出門也無需如此遮遮掩掩。
可這個世界，世家權貴視律法如無物，更視平民如草芥。
更可悲的是，為了攀附權貴，許多平民甘為其爪牙，成為他們獵艷的幫兇。
她記得逃難路上那個同樣貌美的女孩，明明已足夠謹慎，卻因一次卸下偽裝被同行人窺見，那人轉頭便為了一袋銀子，設了陷阱，將她賣給了富商做小妾。
自那以後，顧青青活得更加如履薄冰。
沈之予幫妻子放好幕籬，心頭縈繞著瑣事。
謝家傾覆後，為了復仇，他投靠了平陽王，眼下平陽王已經起兵，其他藩王也都蠢蠢欲動，皇城覆滅指日可待。
皇族一死，天下必更亂，屆時他亦可以逐鹿九州……
兩人心思各異，沈之予抱住妻子，把玩著她的長發。
顧青青這時才開口。
“之予。”
“嗯？”沈之予看著她。
“今天在望喜樓，那個撞上來的孩子……”她攤開一直緊握的手，掌心靜靜藏著一個小紙團。
她直接遞給他，“在我手心裡塞了這個。”
沈之予把玩妻子長發的手驟然停住！
記得當時明明已將卿卿護在身後，那孩子身手竟如此敏捷，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精準地將紙條送到卿卿手中！
他壓住詫異，接過紙團迅速展開。
紙上隻有寥寥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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