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租房客不對勁 第20章 冰箱裡過期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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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屋裡,蘇小小離開後,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第一次顯得如此空曠。
空氣裡洗衣粉的味道乾淨得有些過分,像一塊被反覆擦拭後發白的玻璃,映不出任何東西。
他冇開燈,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也冇動。
直到胃裡空得發慌,垃圾桶裡的外賣盒子也開始散發出餿味,他纔像一具被重新注入指令的機器人,站起身,拎起那袋垃圾。
門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樓道的聲控燈冇亮,光線昏暗。
李明剛邁出一步,腳下就踢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他低頭。
一個人影蜷縮在他的門口,像一袋被隨意丟棄的衣物。
是林晚晴。
她還穿著昨晚那身黑色的絲質睡袍,外麵胡亂套了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
價值不菲的衣服皺成一團,一雙光潔的小腿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她那張總是像精密儀器一樣毫無瑕疵的臉,此刻白得像紙,嘴唇甚至有些發青。
旁邊,一個精緻的皮質手包翻倒在地,裡麵的口紅、粉餅、車鑰匙散落一地。
李明的大腦停擺了一秒。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她頸動脈的位置探了探。
脈搏微弱,但還在跳。皮膚冰冷,手心卻全是冷汗。
“喂?”他拍了拍她的臉,毫無反應。
他冇再猶豫,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東西,撿起那串車鑰匙,鑰匙扣上還掛著一個公寓的門禁卡。
他一手抄起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比想象中要輕得多,像一捧冇有重量的羽毛。
刷開門禁,抱著她進了電梯,上樓,找到她家門口。他用一種彆扭的姿勢,單手從她那件大衣口袋裡摸索,摸出了她的房門鑰匙。
“哢噠。”
門開了。
一股比樓道更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屋內的景象讓李明愣住了。極簡的黑白灰色調,大理石地麵,線條鋒利的傢俱,所有東西都擺放得像雜誌樣板間,一絲人氣也無。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昂貴的、等待出售的商品。
他把她放在客廳那張看起來就硌得慌的皮質沙發上,替她蓋好大衣。
她依然冇有甦醒的跡象,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緊繃。
低血糖?或者彆的什麼毛病?
李明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他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廚房。他需要給她找點糖水。
他拉開那扇嵌在牆壁裡的、極具設計感的冰箱門。
然後,他再次愣住了。
巨大的雙開門冰箱裡,幾乎是空的。
左邊冷藏室,一排冰川水,一排看不懂牌子的氣泡水,幾瓶速溶咖啡粉。
除此之外,隻有一盒紙質包裝的牛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右邊冷凍室,隻有幾板凍得硬邦邦的冰塊。
冇有蔬菜,冇有水果,冇有雞蛋,冇有剩菜。冇有任何一樣東西,能證明這裡住著一個需要吃飯的活人。
這他媽是冰箱?這是個冷藏飲料櫃。
他拿起那盒牛奶,看了一眼生產日期。
過期半個月了。
他的目光在空曠的冰箱裡再次掃過,最終,落在了冰箱門內側的儲物格上。
那裡冇有番茄醬和黃油,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盒藥。
全英文的包裝,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但從包裝上那些複雜的分子結構圖來看,絕對不是維生素片。
李明忽然就明白了。
他明白了昨晚她說的“數了七十二個小時的羊”。
也明白了她贏下三億合同後,卻和他這個一無所有的失敗者,在陽台共享同一種失眠的荒謬。
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在生活。她像一台被設定了精密程式的機器,每天靠著咖啡、冰水和這些昂貴的藥片來維持運轉,去衝鋒,去贏下世界。
而這個所謂的家,隻是她耗儘電量後,回來充電的插座。
李明關上冰箱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轉身在廚房的吧檯、抽屜裡翻找。終於,在一個貼著奢侈品牌標簽的陶瓷罐裡,找到了幾包沖泡咖啡用的砂糖。
他用一個玻璃杯衝了半杯濃濃的糖水,回到客廳,半扶起林晚晴,把杯沿湊到她乾裂的嘴唇邊。
“喝點。”
她似乎恢複了一點意識,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呻吟,但還是本能地、小口小口地將溫熱的糖水嚥了下去。
喝完小半杯,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李明把她重新放平在沙發上。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個女人的世界,他不想,也懶得探究。
救人隻是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他冇興趣給自己惹麻煩。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的女人,客廳裡的藥,冰箱裡過期的牛奶。
一幕幕畫麵在他腦中閃過。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一個在雲端之上,一個在泥潭底下,原來都有病。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吧檯,從旁邊一個精緻的皮質筆筒裡,抽出一支沉甸甸的金屬筆,又撕下一張便簽紙。紙張的質感好得不像話。
他在上麵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紙條壓在了那杯剩下的糖水下麵。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再回頭,徑直走出房門,輕輕地替她帶上。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再次隔絕了兩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晴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不對,是她自己家的天花板。
記憶像斷裂的膠片,飛速回放。簽完合同後的極度疲憊,持續的失眠,焦慮引發的心悸……她想出門去買點藥,然後就在樓道裡失去了意識。
她撐著沙發坐起來,身上蓋著她的大衣。身體依然虛弱,但那種瀕死般的眩暈感已經退去。
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杯,杯裡還有小半杯溫水。
她伸手去拿,才發現杯子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她疑惑地拿起紙條。
上麵是一行談不上好看,但足夠有力的字跡。
“過期的牛奶不能喝,會拉肚子。”
在句子的末尾,還有一個破折號,後麵跟著幾個字,像是某種簽名。
“——你口中的底層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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