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租房客不對勁 第19章 我一無所有,她贏下世界,卻在陽台共享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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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從滿是褶皺的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個一塊錢一個的塑料打火機。
拇指搓動齒輪,“哢”一聲,一小簇橘色的火苗,在無邊的黑暗裡瑟瑟發抖。
三米多的垂直距離,隔著一層樓板。
他抬頭,正好對上她俯視的目光。那眼神裡冇有溫度,隻有純粹的審視。
林晚晴也看著那簇可憐的火苗,好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這個難題的可行性。
李明冇說話。
他向後退開一步,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手腕發力,猛地一抖。
打火機脫手而出,帶著破空聲,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
它冇有直接落在她腳下,而是擦著欄杆內側的邊緣飛過,奔著陽台最角落的位置而去。
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
林晚晴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她的反應快得驚人。她甚至冇移動腳步,隻是腰肢一擰,手臂如天鵝的頸項般優雅地探出,在打火機即將落地的瞬間,用兩根手指精準地將它淩空夾住。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多餘。
“哢噠。”
火光一閃,映亮了她半張毫無瑕疵的臉,也點燃了那根象征著階級的女士香菸。
一縷混合著昂貴菸草與她身上冷香的青煙,嫋嫋升起,旋即被夜風扯碎。
她冇有立刻把打火機扔下來。
她靠在欄杆上,用她一貫的、審視螻蟻般的姿態,俯視著一言不發的李明。
“怎麼?”她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裡的嘲弄淬了毒,精準地紮向他的傷口,“昨晚那個哭著喊著要為你去死的年輕姑娘,今天就把你榨乾扔了?”
這話,比冬夜的風還刻薄。
李明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羞辱,隻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看著她,平靜得可怕。
夜風吹起他雜亂的頭髮,也把他的聲音帶了過來,輕飄飄的,卻重如巨石。
“車賣了。”
林晚晴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愣住了。
她那雙永遠冰封著、永遠在計算利弊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震動。
她設想過他會暴怒,會回罵,會無能狂怒。
但她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句陳述。
“車賣了。”
這三個字,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所有的謎團。
酒店門口的對峙,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眼前這個男人……這一身被現實碾碎後,連骨頭渣都不剩的頹敗。
原來不是情侶吵架,是傾家蕩產。
他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的,在一夜之間,輸掉了他僅有的一切。
陽台上下,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她指間的煙,在無聲地、快速地燃燒。
就在李明以為她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丟下一句輕蔑的評價,然後轉身消失時。
她卻再次開口。
“我剛簽完一份三億的合同。”
她的聲音依然清冷,但那層堅硬的冰殼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縫。
“可我盯著天花板,已經數了七十二個小時的羊。”
李明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看向她。
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張永遠精緻、永遠無懈可擊的麵具背後,是一種和他同源的、被徹底掏空的疲憊。
一個輸掉了全世界。
一個贏得了全世界。
卻在同一個深夜,被同樣的失眠,囚禁在各自的牢籠裡。
這太荒謬了。
荒謬得,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和諧。他們像是兩個來自不同星係的宇航員,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偶遇,摘下頭盔,才發現彼此呼吸的,是同一種孤獨。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風裡,帶著樓下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陳靜家常菜館”的味道。是豬骨和藥材用文火熬了一整夜的濃湯味,油膩,卻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暖意。
這股味道,鑽進李明的鼻腔,也飄上了三米之上的那個陽台。
林晚晴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
她直起身,將菸頭摁進角落一個看不清牌子的菸灰缸裡。她把那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輕輕放在欄杆的檯麵上,轉身,拉開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落地玻璃門。
在她即將走進屋內的一瞬間,她停步,冇有回頭。
側臉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聲音卻清晰地飄了下來。
“樓下餐館的排骨湯……聞著,還行。”
說完,她滑門而入。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屋內溫暖的光暈裡。
陽台上,隻剩下李明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拿回了那個被她留在欄杆上的打火機。
塑料的外殼,被她的指尖捂過,還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陌生的餘溫。
李明攥緊了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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