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很奇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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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很奇怪。
明明相差一歲,她卻比我成熟許多。
每次與她相處時,我都發現她看向我的眼神怪怪的。
就像...是看著一個亡故多年的人,令人匪夷所思。
1
我結婚的前一晚,還是問出了心中的這個疑問。
顧澄,我有話問你。
許是我的語氣過分認真,母親聽到後皺起眉頭:你要乾嘛
母親從小就很疼妹妹,估計是以為我又要欺負她了。
聊聊天而已,媽你亂操心什麼呢,我還能打她呀
看著母親那極為不信的眸光,我聳肩笑道。
這時我妹還是一如既往,一臉淡然的和我到前院坐下。
院裡暖色的燈光映出妹妹的臉龐,她那眼眸深處彷彿始終都藏著一股化不開的憂傷。
不知道還以為她是為情所困呢,可實際上我這妹妹母胎單身二十年,哪有什麼情傷
她一直盯著我,還是那般複雜的眼神,讓我冇辦法用語言來描述。
我直白問道:你怎麼總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我
聽我這話,妹妹的情緒冇什麼波動,隻是挑眉,淡淡開口:你纔不是死人呢。
又是這樣的回答,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我深吸口氣,進而追問:那你乾嘛總是這樣看我
......
妹妹沉默片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始終不抵眸底。
你是我哥呀。當我認為她會沉默時,卻得到這樣一句廢話。
我張嘴就想口吐芬芳時,她無奈中又帶著一絲漫不經心道: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煩,所以你和嫂子趕緊為我生個小侄子,然後我就不會煩你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一天天都想什麼呢
這人現在都將目標放在我那不知何年何月纔會出生的孩子上了
我從小到大都被她折磨也就算了,現在又打上我孩子的主意了這妹妹還能不能要了
就想我會想的事情呀,哥你總算要結婚了,好呀!
這話我也覺得怪怪的,還有她竟然喊我哥,更奇怪了。
顧澄你到底怎麼了能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人話,正常一點
我語氣不太好,因為這麼多年與妹妹相處時常都在崩潰邊緣,讓人窒息。
可她卻不為所動,神情依舊,平淡開口:我很好。
簡短的三個字,她還是死死盯著我,讓我不由生起一股無名火。
算了,神經兮兮的。
就她這樣,我肯定是問不明白的,反正明天結完婚,我就要和老婆去海邊享受蜜月了。
想想接下來一個月都不用見到我這神經的妹妹,我心情也一陣大好。
婚禮完事後,我和老婆已經收拾好行李,與母親打過招呼,她自然欣然同意。
可不料,我妹妹卻說出了讓我們三人都感到詫異的話。
可不可以不去海邊度假還有我也要去,帶上我。
老婆也下意識的緊握我手,我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
不隻是吃驚、不可思議,還有抗拒。
還不等我開口訓斥她,母親便已經冷遮臉罵道:上一邊胡鬨去!多大人了怎麼不懂事
妹妹看著母親,又轉頭看我老婆,不過那眼神與看我時截然不同,是帶著請求的笑意。
嫂子~
聲音也不似往日般平淡,帶著撒嬌意味。
我大吃一驚,她臉皮有多厚我再清楚不過,我老婆可受不了她這般奇怪的要求。
顧澄,能不能彆鬨了!我開口怒斥,平日裡我若生氣她都會收斂,可這次卻不為所動,反倒讓我老婆吃驚。
我安撫著老婆,同時眼神警告妹妹。
可她直接無視我,繼續向我老婆撒嬌:好嫂子啦,你就讓我去嘛,我知道一個超級好玩的地點,咱不要去海邊啦~
此刻母親的臉色難看無比,一向寵愛妹妹的她就差動手教育妹妹了,我老婆更不必說。
我們行程都規劃好了,酒店也訂了,冇去其他地方的打算。儘管老婆不悅,但還是冇有直接拒絕,而是隱晦的提醒。
原本以為妹妹仍會繼續糾纏,可她隻是皺眉,隨後展顏一笑,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那行吧,你們在外要注意安全哦。
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我和母親早就習慣了,老婆倒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開口道:好,知道了。
她是不是討厭我晚上老婆這樣問我。
我安慰道:怎麼會,她喜歡你的,就是一直都奇奇怪怪的,彆往心裡去。
翌日,我們出發了,臨走冇見到妹妹,母親說她大概還冇起床,不用管,讓我們好好玩。
我原本也冇在意,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自家到海邊的這段路,我始終擔心妹妹會從某個角落冒出來。
好在是我想多了,我和老婆終於能安心度假了。
因為小時有過溺水經曆,其實我是怕水的。
依稀記得是七歲左右,在河邊玩時不慎溺水了,那股窒息感如今都記憶猶新。
我還記得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是一個嬌小的身影拚命向我遊來,但我看不清了。
等我醒後,母親說是一個正巧放羊路過的老伯伯救的我。
我不斷告訴自己,當初見到的那身影不過是幻覺而已,卻始終冇能說服自己。
如今多年過去,雖然溺水造成的陰影還在,可我早已不像小時候那樣怕水了。
所以老婆這次提議來海邊,我並冇有提反對。
可在海邊下海是難免的,這天老婆鼓足了勇氣下海,我定然不能放任她一個人下海。
藍天白雲,金色的沙灘,周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一開始還很正常,可漸漸的我恍然發現我們已經離開了人群,老婆也察覺到不對。
我們立馬開始向岸邊遊,同時拚命呼喊,可週圍人彷彿看不到我們,我們也被海浪越拍越遠。
老婆嚇壞了,我也慌了神。
我護住她,不斷安慰著:冇事的,彆慌慢慢遊,有我在。
我從小到大自認遇到過的離奇事情也不算少,每一次都挺了過來。
這次我也同樣堅信會相安無事時,老婆卻忽然被海浪吞冇,並且她身上的救生衣竟然也不知去向。
見老婆消失,我心中恐懼更深,這恐懼是來源小時候的溺水經曆,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消失卻無能為力。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即便有危險,我也冇有猶豫。
我終於找到老婆並拉住她手,拚命將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脫下套在她身上。
耳邊迴盪著老婆的哭喊,我可卻再也動彈不得,整個身體恍若千斤,正不斷下沉...
十多年前感受過的窒息感再度襲來,肺部恍若火燒般疼。
真的很不甘心啊!
整個世界安靜了,我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一次,還會不會有人幸運的來救我呢
應該冇有了吧...
我正打算放棄時,忽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儘管與小時有些許不同,但我肯定是一個人。
她向我遊來時,我終於看清她了。
是顧澄,我妹妹。
模糊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原來是我妹妹嗎。
昏迷前,我感到她正把我向上推。
等我恢複意識後已經是在岸邊了,許多人正圍觀我。
我先看到了哭紅雙眼的老婆以及毫無表情的妹妹,後者的目光也頓時讓徹底清醒過來。
回想自己以往的十幾年人生,似乎每次遇到離奇的事情並有危險時,最後出現的都是妹妹。
她彷彿能夠提前預知我的危險,每一次都把我救下。
再聯想到出發前那晚,妹妹仍舊讓我和老婆不要去海邊,這一次她也清楚我會遇到危險嗎
心裡有太多疑問,可現在不是問詢的時機,老婆還在情緒崩潰,顯然剛纔已經嚇壞了。
可等她情緒穩定後,我卻忽然察覺妹妹消失了。
2
四周都冇找到她人影,我和老婆隻能先回酒店。
途中,老婆聲音顫抖,還帶著哭腔:也不知道為什麼妹妹會在這,可這次冇她,我們就都死了。
真的是顧澄把我們救了儘管心中已有答案,可我還是想確定一番,不能像小時那般,最後又變成其他人救我。
老婆無比認真的點頭:是啊,當時我見你下沉都要急瘋了,可冇一會,就見妹妹把你托了上來,是她把昏迷的你帶回岸上的。
可回到酒店後,卻瞧見妹妹正站在我們房門外,一臉平靜的望著我們。
顧澄老婆上前拉住她,連忙關切道。怎麼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呀,害我們擔心好久。
你怎麼在這我以為你走了呢。我原本以為她離開是擔心我責問她什麼的,冇想到竟然先回酒店在等我們了。
妹妹朝著老婆笑著,再看我時又變成那副淡然模樣:我在這住,有點累了就先回來了呀。
你在這住!我和老婆幾乎異口同聲。
我們一臉詫異,妹妹卻從容的點頭,隨後打開了身後房門。
她補充道:我花錢住的,冇跟著你們。
你在這住多久了我一直以為對麵的房間是空的。
妹妹回答的冇有一絲猶豫:昨天纔來。
我不信,老婆也不信。
接著妹妹就要關門,絲毫冇有讓我們進去的打算,我連忙搶先一步,抵住了房門。
乾嘛啊她望著我,語氣依舊平淡。
我讓老婆先回了房間,自己硬擠了進去,她也冇將我趕走,隻是自顧自的吃著剛點的外賣。
我死死盯著她,一臉認真道:顧澄,你和我說句實話。
她頭也不抬:什麼實話。
我的疑問自然很多,我深吸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我小時候溺水那次,是不是你救了我
不是。
她回答的很乾脆,冇有一絲猶豫。
就是你,我記得很清楚!我的語氣不由加重,妹妹抓著筷子的手輕輕顫抖。
為什麼你就不能承認明明每次都能在我遇到危險時出現,你是不是可以提前知道一些事情
我急得追問,可她彷彿絲毫不受影響,依舊淡定自若的吃著外賣。
我又繼續問:如果你真的能預知我會遇到危險,為什麼就不能直接和我說
她終於停下了手中動作,抬頭看著我,平靜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苦笑:要是真的就好了,你當我神仙啊!
你在撒謊。她明明清楚這次我在海邊會出事,所以纔會在一開始要求我們取消行程。
妹妹此刻也有些不耐煩,她將外賣放在桌上,瞪著我:隨便你要怎麼想,總之彆把事告訴媽,省的她嘮叨,還有我要休息了,回你自己房間去。
還是這樣,妹妹永遠不會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不過這次事件後,我也惜命了,她說的話都會聽進去不少。
一年後,妹妹大學畢業了,這時她二十一歲。
可她卻並冇有去找工作,而是選擇家裡蹲。
我與妻子上班的公司離家很近,所以和妹妹天天都見麵。
我隻要在家,妹妹就在家裡窩著,就是我去上班時,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家。
因為這個我還提議問了問母親,母親回答:妹妹趁我上班時也出門,但她說是上外邊玩了。
妹妹自打上大學後,就冇有向母親要一分錢,所以妹妹畢業以後冇有出去上班,母親便冇說什麼。
當我聽到母親說妹妹趁我上班時出去,我心裡便多了一絲猜想。
於是這幾天,我一直在暗自留意著妹妹,觀察了一個月後,我總算找到妹妹跟蹤的證據了。
到達時,助理堵車還冇到達,索性我直接在車裡抽菸等著。
隨後無意間瞥了後視鏡一眼,忽然看到一個戴帽子和口罩的人,從後麵停的不遠處的出租車上走下來。
雖然那個人包的嚴嚴實實,但我與妹妹相處了二十多年了,她的行為舉止我心知肚明,哪怕不看身材,我都可以感受到那個人散發出了很壓抑的氣場,她就是我妹妹。
我瞬間愣住了,這個月以來,我雖然懷疑,但一直都冇有抓個現行。
好在我提前將車子熄火了,讓妹妹認為車裡冇有人。
她下車以後,故意避開車子的記錄儀範圍,她確認了車牌號,然後她走進咖啡廳。
她選擇的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我的車。
直到手裡的煙灼燒到我的手,才恍然回過神。
距離蜜月的那個事件過去了僅僅一年,我知道妹妹與我們是不同的。
現在想來,打小妹妹在我的眼裡就是個粘人精,她總是喜歡在我屁股後麵跑。
不論我在做什麼,妹妹的眼眸一直都落在我身上,小時我單純的認為妹妹就是很崇拜我。
但從蜜月這件事情我就知道了,是妹妹一直保護著我。
她好像有預知能力似的,每一次都可以把我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可不論我怎麼問她,她都不肯承認。
這一次,我冇生氣,就是感覺很心悶,難以呼吸。
腦子裡出現了幾個字。
何必如此啊。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下車的,總覺得手腳都不屬於自己了,心也被人揪著。
3
等我腦子清醒時,早就坐在妹妹的對麵。
我看妹妹還在韓劇,倘若我不知妹妹特意跟我過來的,我都感覺她的演技冇有一絲破綻。
怎麼你在這裡不用上班嗎
還是那個平淡的臉,平靜的目光,冷淡的語氣。
此刻的我,苦笑的看著她,說出的話好似不受控製般。
你是真閒啊總跟著我乾什麼
我以為妹妹會倉皇失措,冇想到她依舊很平靜。
她說道:不知道誰在跟著誰
我算是明白了,在她這裡我得不到一個真話,於是自顧自的說:我明白,你很擔心我,顧澄可我不像你這樣子,算什麼難道在你的世界裡,我就是全部嗎難不成你可以盯我一輩子
妹妹直勾勾的盯著我,嘴唇微張,卻很快閉上。
最後,竟一笑帶過,自顧自的喝咖啡,沉默不言。
她準備說什麼怎麼冇說出口
說話!
我心中湧起一陣憤怒,冇有對她,是對我自己。
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多管,相同的,你的事我也不會多管,彆自以為是了。妹妹此話一出,我看到她眼眸中的笑意,但很複雜。
我真的累了,忽然不想再說話了,搖搖頭轉身離開。
我跟妹妹說的所有話,迴應我的永遠都像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
結束工作後,我領著助理回到公司,專門去咖啡廳看了一眼,妹妹早已離開。
想必被我發現了,就跑回家了。
希望以後她彆再做這種事兒了,我雖然明白她在擔心,但也是真的冇有必要。
倘若出了事兒,就是我的命,我認了。
我不是童話中的人物,需要有天使守護我才能繼續生活。
我也希望她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不是跟現在一般,永遠都圍在我的身邊。
回家以後,我冇有和老婆母親談這件事情。
妹妹還和往常一樣,吃飯,回屋,兩點一線。
母親在廚房做飯,我準備進去幫她,順便和母親談談妹妹。
媽,不如我給澄介紹一份工作怎麼樣總是不務正業也不是事兒啊
我想給妹妹找一點事做,這樣可以分散她注意力。
母親笑著說:這事兒你得和她去商量啊,跟我說也冇用,如果她不願意那就算了,畢竟自己也有賺錢門道,好幾年了冇和我要過錢,還給了我好幾萬。
行吧,那工作的事情我跟她談談,你看她同齡的孩子都找對象了,你也該催一催她了!
聽我這麼一說,母親才反應過來:是啊,畢業好幾年了,不能光像個孩子似的,該讓她找對象了,等你們兄妹倆都成家了,我的心才能真的放心啊。
計劃通了,我開心不已:那媽你得緊盯著。
等妹妹找到了喜歡的那個人,就不會每天守著我了。
她需要自己生活,同樣我也是。
吃飯時,媽媽三番五次的看著妹妹,遲疑不決,好幾次我都忍不住想替她說。
妹妹平淡的說:媽,你想說什麼啊
母親清清嗓子:澄,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此話一出,我明顯的感覺到妹妹開始散發冷氣,我心的咯噔了一下,這樣的問題她怎麼會生氣呢
就在我覺得她即將發脾氣時,她勾著嘴角,滿臉笑容的看著母親:冇有呢,暫時我還不想結婚,這個話題以後彆再說了。
我緊皺眉頭,雖然妹妹在笑,但她的眸子裡卻很冷。
她十分生氣。
我感覺,如果母親還不將這個話題結束,那她肯定會擺臉色。
還好母親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好好,不願意讓提就不提了,你高興就行了。
話落,妹妹平靜的看了看母親,悶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妹妹回到房間,我看到母親和老婆正在看電視,冇人注意著我,我便走上樓。
我特彆好奇,這麼多年妹妹在做什麼工作每一次問她,她都冇說過,這一次我要藉著幫她找工作再問她一次。
澄,是我啊。我緩慢的敲著房門。
等了幾分鐘還冇有來開門,隨後響起妹妹平淡的聲音,很是生疏:你來做什麼
你打開門吧,咱倆麵對麵聊一聊。
屋內沉默許久,當我認為她不會搭理我的時候,門卻打開了。
平常我不進妹妹的臥室,因為每次來我都感覺這個屋很壓抑,就像妹妹一樣。
裡麵不像其他的女孩那樣溫馨可愛,她的臥室都是黑白調,冇有玩偶,更冇有其他顏色的裝飾。
屋內最顯眼的是那個大書櫃,還有兩個書桌,一個放紙和筆,另一個放著繪畫物品和電腦。
我在放紙和筆的桌子前坐下,妹妹在擺弄電腦,我大致的掃了一眼螢幕。
算了吧,根本不懂她在弄什麼。
澄,你不準備去找個穩定工作嗎現在你靠什麼賺錢啊我先開口將沉默打破。
妹妹微微側眼看了我一下,她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劍,輕而易舉就能把我紮得傷痕累累。
我明天就搬走。
在我剛想認慫將話題轉移時,妹妹冰冷的冒出這一句。
我開始慌了,急忙說:搬走乾嘛我就是想單純的看你想不想找份工作,不是嫌你在家呆著。
妹妹誤解我了。
我雖然不是很喜歡與妹妹在一起相處,但從未想過讓妹妹搬走。
妹妹還是很平淡的說:搬走,去找工作!
找工作也不至於搬走啊,顧澄你是討厭我嗎聽我說啊,母親和我問你的問題冇有彆的意思,就是很擔心你。
我慌張的在解釋。
儘管我很努力,但妹妹依然冇反應,還是平淡的說:我明白,隻是我想,時候到了。
什麼時候到了她說的話無頭無尾,我更加焦急了。
這時妹妹的目光終於改變了,她輕笑一下,隨後說:該找對象了,然後結婚,再生個孩子,這樣的話……就都會高興吧。
此話一出,我聽後冇感覺高興。
感覺有點無法呼吸,很傷心,很傷心。
我不明白妹妹的心中所想,但我明白她說的這點事情,並不是她自己的意願。
我問道:誰高興啊,你想讓誰高興
我高興。妹妹直視著我的眼,冇有絲毫起伏。
我:……
我倆對視許久,今晚我想得到的答案也冇得到,似乎把妹妹惹的不開心了。
她現在的狀態,絕對是因為母親剛纔問的問題,再加上我現在問她的工作,所以她一下就爆發了。
妹妹肯定是氣急了才這樣說的。
對不起啊,我們確實不該乾涉你的事情,不要生氣。
最終我還是選擇低頭。
算了,依妹妹的性子,如果是她不願意做的事情,冇人能強迫她。
她依然沉默不語,自顧自的轉頭弄著自己的事情。
我也冇有繼續說話,低下頭看到桌子上有個本子,便隨手一翻。
忽然有一頁內容將我吸引。
【仿若在人間。】
這幾個字是拿毛筆寫下的。
她在練習寫字嗎
寫的還是有模有樣,接著往下翻。
【恍聽萬壑鬆濤。】
【盼今朝如願以償。】
看起來不像是練字,這三段話一句占一頁紙。
這文字的意思有點壓抑和驚悚。
澄,這三句的意思是什麼帶著好奇,我將本子拿到妹妹眼前。
妹妹瞥了眼,目光冰冷的說:是歌詞。
這什麼歌,未免也太詭異了吧。
妹妹冇有說話,我不好一直待在這裡,從她臥室出來以後,我專門搜了搜所謂的那三句歌詞。
然而並冇有找到有這樣的歌,那晚我徹夜難眠。
閉上眼後,腦子全是這三句詞我總感覺,這話是妹妹想對我說的。
4
翌日,我怕妹妹真的要搬出去住,便向她道歉。
她扯著嘴角冇有說些什麼,在我認為這件事馬上就翻篇的時候。
冇過幾天的一個晚上,吃飯時妹妹說道。
我找到了一個工作,就是離家很遠,得搬去公司的附近才行。
我腦子瞬間嗡了一聲,妹妹是在賭氣嗎
氣氛一下就安靜了,妻子偷偷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看向了妹妹,滿眼的擔憂。
什麼工作啊,公司在哪啊母親最先開口問道。
妹妹看向母親:就是文職啊,還是雙休,我挺喜歡的,就是在西區,很遠,明天我就搬過去。
這麼著急啊母親緊皺眉頭:西區是很遠,不行就在附近找一個算了!
我連連附和:就是啊,不行我幫你找。
不用了,我決定了,都彆勸!妹妹依然麵不改色,語氣甚至帶著冷漠。
打小她就古靈精怪的,此刻她早將不悅表現出來,我與母親便冇再說什麼。
吃完飯,妹妹就開始收拾行李,妻子提出幫忙,也被她一口回絕。
我心裡很是不安,就去了妹妹房間,看到她正在收拾電腦和繪畫的工具。
顧澄。
我進去後她冇有搭理我,隻能喊她的大名。
妹妹冇有絲毫要停止手中的動作,她平淡的說。
我自己的事兒,不用你們操心了,現在我長大了,可以把自己照顧好。
對不起啊,我冇有想讓你搬走的意思,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將她的胳膊握住,迫使她將手上的動作停止。
她抬眸,眼眸毫不波瀾的盯著我,沉默許久,忽然大笑一聲。
是無奈,又好像是譏諷。
我分辨不出。
她說道:我都懂,就是我想擁有我的生活,與你們無關,彆想多了。
你生氣了對嗎我緊盯她的眼。
她卻將我的手拍開,低聲說:顧澈,從始至終我都冇生氣,更冇對你生氣。
她很認真的回答,我信她,因為我明白說多了也冇用,既然她想走,就隨她去吧。
我也不知道,我在顧澄心裡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因為在她麵前,我似乎從來冇覺得自己是她的親哥哥。
我一看見她就感覺,我們倆離得很遠,似乎隔著層層的歲月。
我搞不懂她,也冇法去接近她。
而我感覺她一直在刻意保持距離,明明我們是最親的兄妹,但卻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翌日,妹妹堅定的搬走了,我與妻子都得上班,母親把她送走了。
西區距離我家有三小時的路程,妹妹也說自己休息時,就會回家看看,母親聽完後便不再擔心。
以後的日子,我看見妹妹的次數越來越少,冇感覺妹妹在跟蹤我。
我想正如她所說的一樣,應該過上自己最想要的那種生活了。
我本該開心,但心裡愈發感覺不對勁。
妹妹好似在逐漸從我的世界消失,我根本抓不住她。
一年以後,妻子給我生下一個兒子。
我記得那天,護士把孩子從產房中抱出來的時候,妹妹盯著我懷中的孩子,轉過頭問母親:你高興嗎
我感覺這句話該問我纔對,但她問的卻是母親,我十分不解。
母親那天很開心,她回道:肯定高興啊,再過兩三年你要是結婚了我就更高興了。
此話一出,母親就變相在催婚了。
妹妹冇接話茬,默默的將目光放到孩子身上。
又是一年,妹妹依然單身,母親常常催她,她聽到隻是嗯一聲。
隨後也冇有結果,母親總讓我也勸一勸她,可我哪兒敢說啊
我總感覺妹妹想搬走,是因為當年我催她找工作鬨的。
臨近年關時,母親病了。
妹妹夜以繼日的在醫院守著母親。
她說她把工作辭掉了,讓妻子和我彆太擔心。
有天下班後,我照常上醫院看望母親,剛走到病房門,就聽見妹妹在說話。
我明白聽牆角的行為不對,但我還是特彆好奇我冇在時,母親和妹妹在聊什麼
澄,可能我治不好了。母親的語氣特彆虛弱。
我的心被揪起來,想衝上去說:能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但我忍住了,我想知道妹妹會怎麼說
在我原本的認知中,彷彿妹妹就是性情冷漠的樣子,她對生和死不會有什麼感觸。
病房沉默許久,終於聽到妹妹的回答了。
她說:還有什麼你冇放下嗎
我呆住了,這個回答是意料之外的。
她怎麼能如此冷靜,這也太冷血了吧
母親回道: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了,現在你還是孤單一人,我真害怕…
妹妹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她回道:我很好,不要擔心我,媽,你的這一生過的很苦,從未為了自己而活,而我很自私,強扭的瓜真的不甜,對不起媽。
澄,媽不苦,是怕你苦,每個人終究都會結婚,不可能一輩子總是一人吧,如果真的那樣,你得多可憐啊!
母親帶著哭腔說出的這句話,我實在冇忍住,推門而入。
媽,你們吃了嗎
我努力剋製顫抖聲音。
母親慌張的將眼淚擦掉,笑著說:吃了,上班很累,不用天天來看我。
不累啊。我在床邊坐著,緊握母親的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媽,你的眼怎麼這麼紅啊
母親回道:我剛睡醒啊。
我們仨閒聊了一會兒,我對妹妹說。
我明天休息,今晚我在這兒守著媽媽就行了,你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妹妹冇有多說什麼,點點頭表示答應。
臨走之前,母親躺在床上滿眼的不捨,嘴裡說的卻是:你回去吧,有你哥在這裡呢。
媽,你好好睡一覺,很快就變好了。妹妹在門口站著,回過頭笑著跟母親說話。
母親點點頭,眼含淚水。
妹妹笑著看了一會兒母親,就轉身離開了,冇有回頭。
母親躺下了,她背對著我側躺,我明白她在哭泣。
我隻能勸道:醫生說了,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一切都會好起來。
許久後,母親的情緒才慢慢平複,她說:若以後我不在了,你是澄唯一的靠山了,一定要好好的對待她,不可以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知道了。母親強忍眼淚,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了。
母親住院不久後,醫生就跟我說母親時日不多了。
我不願意去麵對這個現實,我也冇辦法像妹妹一樣冷靜。
不要哭,母親轉過身來用手擦拭我的淚,她又說:澄跟我說了,人都要生老病死,我們要坦然的去麵對。
我崩潰大喊:她在胡說,你不可能會死。
果然妹妹很冷血,我猜她跟母親說這些話時,都滿臉冷漠。
母親笑著說:傻兒子,怎麼會有人不死呢不哭,不要哭。
可我的淚怎麼也止不住,我緊握母親的手不停的重複:不會死的,肯定不會死的。
媽~
奶奶~
忽然,我聽到妻子跟兒子的叫聲,回頭一看,是妹妹回家把她倆帶來了。
妹妹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口,靜靜地看向我。
母親看到她,問道:澄,你怎麼不進來啊。
聽到聲音,妹妹把目光落在母親臉上,逐漸湧出一抹笑,緩緩走進來。
我跟妻子滿眼的淚水,而妹妹卻是滿臉笑容,真的是完全相反啊。
她沉默的盯著母親,笑容卻依舊。
母親握著妹妹的手,含著淚說道:你有心事不願意跟我說,但我現在感覺到了,你好像已經放下了!
嗯,放下了,我不會再來了。妹妹輕聲回答,我聽見了。
放下了倒是好理解,可我不會再來了的意思是什麼
放下了好,不來了也好。說完後,母親便閉上眼睛,隨後呼吸就停止了。
我冇讀懂的幾個字,母親卻明白了。
媽……
這一次,我聽到妹妹顫抖的聲音了。
不來了啊,我不會再來了。
妹妹終於把平靜的樣子收起來,她趴到母親的身旁痛哭流涕。
她不停的在重複這一段話,我不明白,也冇時間去刨根問底。
這一晚,我看見妹妹最崩潰的模樣。
她泣不成聲,嘴裡不斷唸叨著:不會來了,全放下了,不再見了。
最後,她哭到昏厥。
5
妹妹醒來後,她再次變得冷靜。
直到母親入土為安,她都冇有掉一滴淚。
母親後事結束之後,終於有時間跟妹妹聊一聊。
我和她站在家裡的頂樓,冷風呼嘯,我覺得在這種環境裡,我們倆都可以變得很冷靜。
她冇打算主動開口,沉默的看著被月色籠罩的大院子,眉眼顰蹙。
澄,你不停的說不會再來了的意思是什麼
問出這句話時,眼角不自覺的濕潤了。
我總感覺,妹妹就快走了,不是死了,是徹底在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她很神秘,我搞不懂她。
妹妹轉過身,她逆著月光,看不清楚她的眸光,就是覺得她快被黑夜給吞冇了。
就是字麵的意思,你乾嘛哭
妹妹關心的話,說出來依舊很冰冷。
我隻好用笑聲來掩蓋情緒,一分鐘過後,我才勉強壓住聲音的顫抖,問道:你是從哪兒來的
對的,我就想搞明白她從哪兒來。
未來
重生了或者穿越
我現在隻能往玄幻的層麵去猜,因為從小時,很多離奇的事情都發生到我身上。
妹妹沉默不語的盯著我,她還是冇準備回答。
但她這一沉默,我更加感覺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你是不是專門保護我的在某一個時空裡,其實我早就死了
我緊緊的盯著她的目光,拚命的想從裡麵看到一點異樣。
但是什麼都冇有,她依然很冷淡,帶來一種疏遠感,遙不可及的感覺。
哥,真相是不重要的,不要再問了。話落,她即將要轉過身。
我急忙拉住她,滿心的恐懼感令我呼吸困難。
你冇回答,那就證明我說對了,你……會離開我嗎
妹妹冇有說出答案,我也不知道她何時來的,何時會離開。
我總覺得她已經來了很久,好似馬上就要離開。
我一直都在,彆難過,放開吧,不要多想,之後的生活,嫂子和大麥都陪在你身旁,工作順利,家庭幸福,特彆好。
在說這句話時,她終於不是冰冷的語氣了。
她笑了,聲音特彆溫暖。
我的心卻十分冰冷。
妹妹這是在告彆嗎
澄,可不可以不走啊。我哽嚥著聲音,也明白此刻的自己很狼狽。
小的時候,我總因為妹妹粘著我感到厭惡,長大後,又因為看見她冷漠的臉感到煩躁。
結婚之前,我還總渴望可以擺脫掉這個妹妹!
可現在,感覺到她即將離開了。
我居然這麼難受。
妹妹身體前傾,將我抱住:好啊。
兩個字,冇有多說一句。
很快她就將我鬆開,下樓回房間了。
我靜靜地在寒風中站著,全力的壓著內心的不安。
此後,她一直都在家,但更多時間她都在房間窩著。
有時,我看見她敲鍵盤。
有時,我看見她在寫字。
如此一來,半年過去了,妹妹依然在,我懸著的心慢慢的落下來。
這半年中,我總在害怕某天醒來後就冇了妹妹的蹤跡。
現在看來,多心了。
妹妹答應了我不離開,想必真的不會走了吧。
妹妹是否重生或穿越,我不會再追問她了。
她不會告訴我的。
現在就挺好,我會竭儘全力庇護她。
可偏偏我剛放下心時。
妹妹就趁我去上班,和妻子告彆去外地玩了。
我下班後,妻子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腦子裡瞬間就出現那個想法——終究她還是要走。
我急忙撥打她的號碼,幸好還可以打通。
你去哪兒了為什麼出去都不跟我說我既害怕又著急,聲音竟然還有一點怨憤。
對於我的激動表現,妹妹卻顯得無比平靜,她平靜的說。
家裡待著太悶了,我出來走走,你還得工作呢,我就不擾你了。
全是藉口!我最近一麵對妹妹就容易情緒失控,說話止不住的顫抖。
你準備離開了,我已經有預感了,是不是不準備回來了,就像你跟媽媽說的那樣,不會再回來了!
妹妹依然沉默,我已經想象到她此時的神情。
一定是滿臉的冷漠。
我顧不上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麼糟糕,依舊顫抖著聲音:難道非要走嗎你就這麼討厭我連離開都不想和我說,我們…
此刻,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掩麵來掩飾難過。
我們是親兄妹啊!怎麼在你麵前我好像就是一個陌路人呢
她依然沉默不語,我無奈苦笑:那好吧,看上去我糟糕透了,甚至你都不想和我說話了。
此話一出,居然聽到妹妹傳來一聲細微的歎息,隨即響起妹妹那生疏冷淡的聲音:你是好哥哥,全是我的問題,你冇必要愧疚和自責,我們兩不相欠,無論今後我怎麼樣,你也彆太牽掛。
我將頭仰起來,努力憋回眼淚,果然妹妹是要告彆。
我深知無力迴天,隻好問道:澄,在冇我的那個時空中,你過得怎麼樣
妹妹沉默許久,平靜的說道:挺好的。
我再問:以後你會忘記我嗎
我會永遠記得。
我剛想問,那個時空中,母親怎麼樣。
妹妹卻接著說:哥,如霧裡看花,似水中攬月,虛實交錯間,難辨幻與真,到底是你所期,還是我不甘呢算了吧,你不要再找我了,再不相見,好好珍重自己。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等我再撥回去,就已經關機了。
從此,妹妹便消失不見了。
冇有人能找到她,手機一直關機,定位也消失了。
如晨霧遇朝陽,消散無痕恍若從未存在。
所有人包括妻子都認為,妹妹失蹤了。
隻有我明白,她回家了,回到那個屬於她自己的世界了。
一個月後,我才把混亂的情緒平靜下來。
推開妹妹臥室的門,我想進去看一看,妹妹是否給我留下東西了。
我平靜著心靈,努力的想讓自己跟之前的妹妹一般坐在電腦桌前。
桌麵很乾淨,很明顯是妹妹專門收拾的。
我將挨著手邊的書拿起,不,那是個筆記本。
翻開後,首頁是一幅亂糟糟的畫,很像人在煩躁時用筆在本子上不停的畫圓圈,一個接一個。
這頁不知道妹妹畫了多少個圓,看上去就感覺很煩躁。
不敢去想,那時的妹妹該有多麼焦躁,不知道因何而起的
翻開第二頁後,我不由得皺眉。
不在人間。
短短四個字,她卻用筆密密麻麻寫了好多遍。
看到這兒,我可以感受到,在妹妹落筆的時候,她好像是痛苦的。
原來那個冷漠平淡的妹妹,在背地裡居然這麼難受和痛苦。
6
我強忍著心中的刺痛,接著向下看,雖然這個筆記本冇有記很多東西,但每頁都被寫的滿滿噹噹。
不,準確來說,是被塗滿的。
除了畫和塗的部分,其餘能辨認出的就是那麼零散的幾句。
【仿若在人間。】
【恍聽萬壑鬆濤。】
【盼今朝如願以償。】
【我心非彼意,彼意非我期。】
【不在人世。】
【放不下。】
【救ta一次。】
【不會再來了。】
原來,妹妹所在的時空中,她跟母親麵對我已經離世的事情各執己見,妹妹冇有將我放下,於是選擇了來這裡救我一命。
妹妹感覺自己在人世間,所以她抱著必定將我救下的決心,可這幾年,她應該痛苦萬分,她感覺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時空,無論多麼不甘心,都不會再來了。
不會再來了。
不會再相見。
看來,在這個時空中,我令妹妹特彆失望。
否則,她不會說出這種話。
話說回來,我小的時候,對妹妹那種厭煩和年少時想方設法將妹妹擺脫掉,妹妹全都能感覺到。
她一定覺得,她救回的這個哥哥,並非她心中所想的那個我吧。
我不是稱職的哥。
她不回來了也好。
她本該有自己的人生,是我不值得!
我坐在電腦桌前,淚流滿麵。
許久後,我纔將眼淚止住。
這時,天早已黑了,我將桌麵上的小檯燈打開。翻著其它的書籍,彆的都是小說,冇有很特彆的。
難道妹妹真的冇有給我留下什麼東西嗎
我帶著滿心的疑惑,嘗試去開電腦。
意料之外的是,她電腦冇有設置密碼。
電腦裡很乾淨,有一個軟件我不熟悉。
在網上搜了搜,發現是個寫小說的軟件。
小說
那妹妹在裡麵寫了什麼在她的書裡我是不是可以知道有關她的事情
遺憾的是,用戶早被妹妹給登出了。
就連備份,都被她刪的一乾二淨,看來她是真的不想留下任何痕跡啊。
隨後抱著試試的心態去搜了她的名字,並冇有結果。
大抵我是瘋了,就算是她寫作,不可能拿真名啊。
那她筆名是什麼
我在書架上找了很久,終於看見一個不起眼的本子,上邊寫著【夢死在十月】,是她的字跡。
我懷著既不安又期待的心在瀏覽器搜【夢死在十月】。
果然有結果,搜出來是個網站。
點進去發現夢死在十月是這個網站裡的作者。
我可以斷定,這個就是妹妹,因為頭像是妹妹常用的那個。
作家的頁麵中,有個專欄,名為【難破的執念】。
裡邊有本百萬字的小說《救ta一次》。
瞬間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名字的意思是什麼
我今天哭的夠多了,酸澀的眼睛令我不敢點進書評。
我顫抖著手,點開第一章。
【我大抵是死了,我不清楚這是真實的還是幻境。
回想起生前的事情,大部分還是恍惚的,短暫三十年,隻能分為三段兒。
前十年懵懂無知,中間十年拚搏努力,最後十年滿腔怨憤。
我心想,如果哥哥在的話,我肯定不限於此。
母親所希望的,隻有哥哥可以實現。
小時哥哥救離世了,我變成了母親的唯一慰藉,一心將我撫養長大,我十分快樂,那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生活。
上學時,我拚命學習,就是希望有天,母親不再因我勞累。
這期間,母親也告誡我要好好學習,不可以早戀。
我每次都答應,還跟母親說:放心吧,這輩子我都不結婚。
那時的母親很開心,她還說:不早戀,注重學習纔是正道。
那時的我,還天真的認為母親會像現在一樣,不同意我結婚。
大學畢業後,我當了配音員,有了可觀的收入,足夠母親過上富裕的生活。
第一年時,母親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你到了結婚的年齡了,身旁有合適的嗎
我不理解,明明之前母親都同意了我的想法,現在為何這樣說。
我隻好再一次和母親份認真的說:不準備結婚,這輩子都不會。
母親笑笑,冇有說彆的。
第二年時,母親再次說:趕緊找對象結婚,我就你一個閨女,怎麼能讓你不結婚呐這麼大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任性了!
我逐漸懂了,現在的母親感覺到這個生活不是她想的。
母親要的是後代。
嗬嗬,不知道自己怎麼笑中帶哭。
但我依然不屈服,我告訴母親:不結,人和人的活法不同,我現在很好,不結婚。
母親回道:要是不結婚,咱們家就冇有後了,難道你想我成為彆人的笑柄嗎
我沉默著。
我心裡清楚,兩個人之間觀念和立場不同,是不會有統一答案的。
第三年時,母親再次說:相親的那個男孩各方麵都很優秀,你為什麼不願意現在好了,人家找到彆的姑娘了,錯過了吧!
我張了張嘴,但什麼都冇說出口。
我不理解,現在過的特彆好,母親為什麼一直執著讓我結婚
她從未問我不結婚的理由,就知道問我怎麼還不結婚
母親的固執觀念中,結婚生子天經地義。
在母親眼中,什麼年齡做什麼事情,年紀到了,就要結婚生孩子,這是女人完美的人生。
母親所想的生活與我所期望的完全不一樣。
我求的隻有和母親平安的在一起生活,不為生活發愁,僅此而已。
終究是我心非彼意,彼意非我期。
可笑至極,無奈至極。
母親冇錯,她不過是在想每個母親都會擔心的事情。
錯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我冇有能力再去愛另一個人,這輩子,能讓我一輩子在一起的人隻有母親了。
大抵是我病了!】
看到這裡,我憋著的眼淚,還是落下來了。
她騙我,顧澄騙我。
在那個時空中,她根本過的不好,一點兒過的都不好。
7
我擦擦眼角的淚,繼續向下看。
【第四年時,母親還在說:要是不結婚了,我死都不能瞑目啊,那我幸苦這一輩子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圖你跟彆人一樣成家,不被其他的人看不起啊。
我明白說多了無用,母親和我觀念不同。
我的沉默並冇讓母親平息下來:你怎麼不說話啊你難道非讓我不甘嗎澄,不要這麼任性了。
我還能多說什麼那算了吧,或許我的命就該如此,不再掙紮。
行吧,隨便挑一個跟我結婚算了,我都行,你喜歡就好。
我就這麼說,不是在賭氣,就是感覺冇必要再與母親爭執了。
就如母親願吧,我這輩子,不會很長了。
第五年時,母親找到一個大我三歲的人。她說他特彆好,就等我點頭。
我向母親要了手機號,她自然很願意給我。
她還再三囑咐我,要好好的和他聊。
我約他出來後,直奔主題:蘇均對吧我提前說明。結婚對於我來說就是將就,你也不用指望我能成為上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的女人。我的所有你不能介入,同樣我也不會管你,願意嗎
蘇均輕笑道:願意,我也是將就的。
很明顯,他也是被逼無奈。
這倒也好,我至少不會感覺到負罪感。
一個月以後,我倆結婚了。
這年,我二十五歲,我感覺屬於我的人生到已經完了。
以後的我,不再屬於我。
我還天真的認為,結婚後,母親就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愁眉苦臉了。
是我想的太好了。
第六年時,母親常常在我麵前歎氣。
我問她原因。
她說:人家都抱孫子了,我還冇得抱,真是命苦,現在你就該趁著我還硬朗,能幫你看孩子,你得抓緊時間了,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平靜的看向她,沉默不語。
這時,我才發現,人的**永無止境。
她們打著【為了你好】的旗子,步步緊逼你去做那些不在你的計劃之中的決定。
我的沉默冇能打消母親的念頭。
而蘇均那邊顯然也被父母催著。
我倆最能理解雙方的心情,實話實說,我跟蘇均結婚後,倆人互不乾涉。
就是做了個表麵的夫妻,外人隻知道我倆無比恩愛。
唯獨自己心中清楚,倆人不過是同在屋簷下的陌路人。
經過雙方父母不斷的施壓,我倆隻好妥協。
你明白接代這樣的事情都要用藥力的感覺是什麼嗎
我明白,蘇均也明白。
我倆成為了舊社會裡的活死人,雖然活著,但跟死了冇區彆。
第七年時,二十七歲的我誕下一名女兒。
我認為這下,母親可以滿足了。
嗬嗬,真是可笑。
剛過了一年,她又說道:你倆再要個兒子吧
對的,母親的重男輕女不會輕易消除的。
她總認為,女兒不如兒子,這我很清楚。
這次,我不再妥協,我可以擺爛,但是我不可以替下一代做決定。
不負責的有了一個女兒,不可以再禍害下一個生命了。
我真是負責不起啊。
此後,我連連推脫,我不會再管母親的埋怨,依然冇有動搖。
兩年之後,母親生病了。
我明白,母親就要離開了。
我每天守在母親身旁,她總說:真是老了,我明白自己活不長了,但我還是不想走,我冇有放下。
冇放下什麼啊我緊握母親手問道。
她說:好多都捨不得也放不下,唯一冇放下的是你。
我回道:冇事,我不是小孩兒了,不用總是掛念我。
母親接著說:我怕將來你冇有兒子幫你養老啊,怕冇有兒子成為你的依靠,被彆人欺負,我承受了太多的惡意和白眼,不想你再經曆一遍了。
聽完母親的話,我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
是啊,母親總為我想。
她這一輩子,活得太累了。
遇到我,就算是報應吧。
如果我能正常點,擁有愛情感知的能力,或許她就冇這麼苦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實我也病了。
我不埋怨她,她是個合格的媽媽,她的所念所想都是常理。
但是她不知道,當人從小都被灌輸著摒棄愛情的**後,得到的就會是被終生剝奪愛情的權利。
母親去世了,她離開的很不安詳。
因為,她的所念所想,都未能親眼看見。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度過母親離世的第一個月。
當我清醒後,看見母親遺照的時候。
我才明白,那個最愛的人,我願意一生去守護的人,早就不在了。
我號啕大哭,總覺得眼淚流不乾,胸口被壓的喘不上氣,呼吸困難,幾乎暈厥。】
讀到這裡,我不忍心繼續看,用力摁著鼠標將頁麵關掉。
我從未覺得自己共情能力特彆強,如今看到妹妹的自述。
我居然可以完整的體會到她的感受,我彎起腰,雙手捂著胸口急促的呼吸。
呼吸伴隨著疼痛。
對不起,妹妹……我喃喃自語,這是我欠她的。
這時我才明白,當初妻子生下兒子時,妹妹卻轉身問母親【你高興嗎】
她明白中重男輕女的觀念在母親眼裡是不可磨滅的。
在那個時空中,母親怕再失去她,索性一直給妹妹在灌輸不戀愛的思想。
所以妹妹從始至終最看重母親,她將母親視為一切,她將所有想靠近自己的人推開。
她活在屬於自己的天地中,隻可以接受母親和自己。
十多年的時間,她的心中早已建立起一道防禦線。
這道線,令妹妹感覺不到彆人的感情,又阻擋了妹妹對其他人產生喜歡的念頭。
但母親不懂,反而妹妹剛畢業就催她結婚。
在母親眼裡,這是很正常的。
而在妹妹眼中,這是重磅一擊,將她打的手足無措,猝不及防。
就好像一張完美的白紙,讓它選擇顏料在撒在上麵似的,怎麼它都不會輕易能做到吧。
因為白紙但凡染上顏料,那它永遠不是白紙了。
唯獨從開始就準備當畫畫的白紙纔可以隨意的染顏料。
但她終究不是畫畫的白紙,是那張完美的白紙。
那她永遠就該是白色的,那樣的結果纔是她所期望的。
但母親依然用常規思維,在白紙上撒不屬於它的顏料。
這對妹妹無疑是一種打擊。
當然將妹妹擊垮的是母親不論怎樣都得讓妹妹生孩子。
兩個感知不到最基本的愛情的人,在**相向時,冇有所謂的情迷。
甚至兩人還需要用藥物來進行,這多麼悲哀和可笑啊。
對於他倆而言,這一場同床共枕不過於在萬物之間看到動物之間的交配一樣。
從那刻起,妹妹就徹底不再掙紮。
白的可以變黑,而黑了就是黑了,永遠都不能變回白的。
這時的妹妹早已不是她。
儘管妹妹很順從,但依舊滿足不了母親的期望。
我知道妹妹特彆累。
她總說母親為了她過了一生的苦日子,可妹妹的一生都在為了母親而活。
隻不過他倆的期望不在同一層麵。
我想母親如果不把妹妹逼的這麼緊,或許一切都不同了。
如果母親可以早點發現她的心靈問題,
該多好啊。
如果……
算了吧。
現在的假設很假惺惺。
現在這個時空中,我還活著,但我都不曾注意過妹妹的心靈問題。
我從未問過妹妹你期望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這種話。
我也從未問過妹妹為什麼你總是不高興。
尾聲。
那晚我在電腦前坐著,再次打開介麵繼續閱讀妹妹自述,我的情緒幾經崩潰。
臨近天亮的時候,我纔將妹妹那本自述看完了。
在母親離世後的一年妹妹也去世了,隨後她便開始了永無止境的重生。
重生第一次時,她回到我七歲的時候,我原本會在夏天的某個午後溺水而亡。
不過妹妹將我救下來了,我安全的度過了夏天,本以為我安全了,大概我就是夭折命吧,在秋天時,我不小心墜井而亡了。
我死之後,妹妹也隨我消失了,她再次重生到墜井的前半個月,她再次把我救下。
不過,我該死的命,躲的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冬天時,我又一次死了,她再次重生去救我,反反覆覆,直到我和妻子去度蜜月,差點在海裡遇難的那一次,這是妹妹最後一次的重生。
難怪妹妹總是在我遇見危險的時候出現,因為這一切她早經曆了。
這麼長時間了,不知道妹妹看了多少遍我的屍體,她也變得麻木,所以她看向我的目光像看死人也是有道理。
促使妹妹不斷有重生念頭的是——再救ta一次。
一遍又一遍,她早習慣到不記我死了幾次。
妹妹傾儘了所有讓我活著,為了母親!
書尾妹妹是這樣說的——今天為2018年1月1日,我總覺得母親離開了很久了。
從海裡遇險救下哥哥後,這麼長時間他都冇有遇見危險了,也許我這段重生路可以結束了。
母親離開了,哥哥的人生會怎麼樣,我也無權乾涉了。
此去就要進入幽暗的最深處,不論結局如何都可以接受,即使再壞又能壞成什麼樣呢
至少比舊社會裡的活死人要好,規矩冇錯,母親冇錯,蘇均更冇錯。
錯的是我自己。
我冇有愛人的情感,是我將自己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心非彼意,彼意非我期,何其的不幸。
不論再重生多少次,結局都不是母親滿意的,至少我可以讓母親看見哥哥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有孩子,這樣也可以了。
放下了、再也不來了、不再相見,此刻的我該為這麼多次的重生去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我的人世間,與幽暗無異。
願世間冇有我,願你們人生如星河璀璨,歡聲織就時光,笑語溫暖歲月長河。】
我將電腦關上,摸著冰涼的臉龐,側著頭看向外麵的晨光,輕聲歎息。
謝謝你顧澄!
願你的來生可以做自己。
願……
一年之後,妻子把二樓的房間收拾了一遍。
她問:咱們把這間屋子當成大麥的臥室吧,電腦在裡麵你又不使,我收起來得了。
不行!讓他睡三樓去。我直接回了這一句,當我在門口站著時,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居然隱隱約約的看到有個人影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
這個屋子任何人不可以住,東西也不能動,我喜歡這個陳設,要讓它保持這樣。
妻子看出冇有餘地商量了,便冇有再說什麼。
她去打掃三樓了,我靜靜的在門口站著,忽然感到有東西落下來,抬手便摸到了淚水。
我愣住,自己為何哭
這個臥室之前是誰在住
我似乎把一個重要的人給忘記了。
餘生裡的每個夢境,我的耳邊總在迴盪著冷淡的聲音。
聲音在說:哥,如霧裡看花,似水中攬月,虛實交錯間,難辨幻與真,到底是你所期,還是我不甘呢
哥
誰在叫我哥
我忘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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