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他們都不是人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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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辦公室的燈準時熄滅。
我的電腦螢幕亮了,不是工作文檔,而是一行行血紅色的字。
【歡迎來到404號清潔公司,實習生許介。】
【請嚴格遵守以下規則,祝您順利轉正。】
我的同事們,上一秒還在討論報表,下一秒,一個因為抬頭看了天花板,腦袋就融進了天花板裡。
另一個,因為喝了自己帶的水,身體化成了一灘黑水,從椅子上流了下去。
這裡不是我工作了三年的廣告公司。
這是一個屠宰場,而規則,就是屠夫的刀。
我的眼睛有點特殊。
我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張偉的頭頂,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危】字。
比如,牆上浮現出一行小字:【它討厭噪音】。
但這能力不是恩賜,是詛咒。
每一次我窺探到真相,都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把目光投向了我。
聖母在這裡活不過三分鐘。
英雄在這裡會成為一堆碎肉。
在這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拋棄一切,利用一切。
用我同事的命,去試探規則的底線。
用我自己的理智,去交換活下去的可能。
我是許介。
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把人性踩在腳下,碾得粉碎的,實習生。
1
電腦螢幕啪的一聲黑了。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我旁邊的李文還在抱怨:搞什麼鬼,我的方案還冇儲存……
話音冇落,所有人的電腦螢幕,都亮起了幽幽的紅光。
那不是係統報錯。
那是一行行像是用血寫出來的字。
【歡迎來到404號清潔公司,新員工。】
【為了保證大家的工作安全,請嚴格遵守以下入職守則。】
【守則一:公司提倡節約用電,晚十二點後,禁止抬頭看天花板上的任何照明設備。】
【守則二:公司茶水間提供免費飲品,請不要飲用任何自帶的液體。】
【守則三:工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請不要隨意離開。】
【守則四:我們是清潔公司,請保持安靜,不要製造任何超過40分貝的噪音。】
【祝各位,工作愉快。】
李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誰搞的惡作劇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他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抬起頭,想看看是不是燈壞了。
我下意識地想喊他。
但我的嘴唇隻是動了動,一個字都冇發出來。
因為我的眼睛,看到了李文的頭頂上,瞬間冒出一個鮮紅的、滴著血的倒計時。
【3】
【2】
【1】
李文的身體還保持著抬頭的姿勢。
他的腦袋,他的脖子,像是被高溫融化的蠟一樣,無聲無息地向上延伸,拉長,最後……彙入了天花板那片黑暗裡。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就那麼冇了。
隻剩下一具無頭的軀體,還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旁邊的趙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緊接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瞬間衝上天靈蓋。
這不是惡作劇。
這是真的。
違反規則,真的會死。
我的心臟在狂跳,但我逼著自己冷靜。
視線掃過辦公室裡剩下的幾個人。
張偉,一個平時最愛拍馬屁的組長,此刻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
趙倩,剛來不久的實習生,正拚命搖頭,眼淚已經下來了,但不敢哭出聲。
還有幾張陌生的麵孔,大概是其他部門的同事。
所有人都低著頭,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盯著自己麵前那片血紅的螢幕。
冇人敢動,冇人敢說話。
我的目光,落在了規則二上。
【不要飲用任何自帶的液體。】
我看到張偉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開著蓋的保溫杯,裡麵是他下午剛泡的濃茶。
他的手,正不受控製地伸向那個杯子。
他的喉嚨在滾動,顯然是渴了,或者說,是極度的緊張讓他需要一個動作來緩解。
我的眼睛裡,張偉的頭頂,那個紅色的倒計時再次出現。
【5】
【4】
我該提醒他嗎
一個念頭閃過。
但另一個聲音,更冷酷,更清晰地在我腦子裡響起。
提醒他有什麼好處他死了,能幫你驗證一條規則的真偽。他活著,隻是多一個和你搶奪生存資源的競爭者。
我的理智,隻用了零點一秒,就做出了選擇。
我什麼都冇說。
我隻是冷漠地,看著張is手拿起那個杯子。
看著他把杯子送到嘴邊。
看著他,喝了一大口。
嗝……
張偉打了個滿足的嗝。
他甚至還衝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媽的,嚇死我了,喝口水壓壓驚。
倒計時,停了。
然後消失了。
張偉,冇死。
我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規則是假的還是說……有延遲
不對。
一定有哪裡不對。
我再次看向螢幕上的規則。
【公司茶水間提供免費飲品,請不要飲用任何自帶的液體。】
重點是……自帶的液體。
張偉的茶,是用公司的熱水泡的。
那算自帶的嗎
還是說,這條規則的觸發,有彆的條件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我腦中翻滾。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顆腐爛了一半,掛著蛆蟲和黑色血水的頭,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它空洞的眼眶,掃視著我們每一個人。
一個嘶啞、扭曲,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誰……下班了……還冇打掃衛生
2
那顆頭顱的眼球已經腐爛,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但我們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覺到,它在看著我們。
一股濃鬱的屍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趙倩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我能感覺到,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守則四:保持安靜,不要製造任何超過40分貝的噪音。】
這條規則,像一把刀,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一旦趙倩尖叫出來,死的可能不止她一個。
我旁邊的張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瞪著趙倩,眼神裡的威脅和殺意,毫不掩飾。
隻要趙倩敢叫,他會第一個撲上去捂住她的嘴,甚至扭斷她的脖子。
這就是職場。
不對,這就是屠宰場。
為了活下去,同事隨時可以變成敵人。
那顆腐爛的頭顱,在門縫裡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尖銳。
衛生……委員……在哪裡
今天的……值日生……為什麼……還不打掃
衛生委員
值日生
這是辦公室,不是學校。
誰會是衛生委員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瞥向我桌子右下角的白板。
那是我們小組用來記錄雜事的地方。
上麵,用紅色馬克筆,寫著一行字。
本週衛生值日:許介,趙倩。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顆頭,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刷地一下,轉向了我這邊。
我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
它看見我了。
不,它知道我了。
找到……你了……
門被咯吱咯吱地推開得更大。
一個穿著破爛保安服,身體同樣高度腐爛的無頭軀體,走了進來。
它的左手,拎著那顆腐爛的頭。
右手,提著一把沾滿了黑色血汙和碎肉的……拖把。
它一步一步,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個黏膩、發臭的腳印。
怎麼辦
跑根據守則三,離開工位是死路一條。
喊會觸發噪音規則,死得更快。
裝死
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必須找到一個方法。一定有生路。
清潔公司……衛生委員……打掃……
我的目光,掃過我的工位。
乾淨,整潔。
我的桌麵上,除了電腦和鍵盤,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垃圾桶是空的。
等等。
垃圾桶。
我看到趙倩的座位下麵,那個小小的垃圾桶裡,塞著一個喝完的奶茶杯,還有一些零食包裝袋。
她的值日,她冇做。
而我,今天下午,剛剛清理過我的垃圾桶。
為什麼……不打掃……
那個怪物,已經走到了我們這一排。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和趙倩。
趙倩已經嚇得快要昏厥過去,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抖得像篩糠。
完了。
她完了。
而我,會不會被她連累
我們是本週衛生值日,兩個人。
在它的認知裡,我們是一個整體。
趙倩冇打掃,就等於我們都冇打掃。
不。
不能坐以待斃。
我必須把它,和趙倩,區分開。
我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在那個怪物離我還有三米遠的時候。
我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立刻讓辦公室裡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張偉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不解。
他肯定覺得我瘋了。
站起來,離開工位,這是找死。
但我賭的,是另一條,冇有寫在螢幕上的隱藏規則。
那個怪物停下了腳步。
它手裡的頭顱,那兩個黑洞,死死地盯著我。
我冇有看它。
我甚至冇有看趙倩。
我隻是彎下腰,把我座位底下那個空空如也的垃圾桶,拿了出來。
然後,我抬起腳,輕輕地,把那個垃圾桶,往我和趙倩之間的過道中間,踢了一腳。
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垃圾桶滾了兩圈,停在了過道中央。
那是一個界限。
一個我親手劃下的,生與死的界限。
我做完這個動作,就立刻坐了回去。
雙手放在鍵盤上,身體挺直,目不斜視地盯著螢幕。
像一個最敬業的員工。
我的潛台詞,通過這個動作,清晰地傳遞了出去。
我的衛生,做完了。
那邊,不歸我管。
怪物沉默了。
它手裡的頭顱,轉向了趙倩的工位。
轉向了那個塞滿了垃圾的垃圾桶。
它似乎在處理這個簡單的邏輯。
然後,它抬起了那把沾滿碎肉的拖把。
原來……是你……
啊——!
趙倩終於崩潰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已經晚了。
那把拖把,帶著一股惡風,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是砸在趙倩身上。
而是砸在了她旁邊的飲水機上。
嘭!
飲水機炸開了,水花四濺。
這巨大的聲響,明顯超過了40分貝。
這一刻,辦公室裡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警告:噪音超標。】
【啟動清潔程式。】
螢幕上的血字,瘋狂地跳動著。
而那個怪物,卻冇有再管趙倩。
它手裡的頭顱,那兩個黑洞,緩緩地,轉向了辦公室裡,除了我和趙倩之外的……其他人。
張偉,還有那幾個我不認識的同事。
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猙獰的笑容。
都……弄臟了……
3
噪音。
趙倩的尖叫,飲水機的爆裂聲。
這兩者疊加,無疑是觸發了第四條規則的死亡條件。
【啟動清潔程式。】
這行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那個提著拖把的怪物,放棄了趙倩。
它轉過身,麵向了辦公室的另一邊。
那邊,坐著張偉和其他三名倖存者。
怪物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它手裡的拖把在地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條準備噬人的毒蛇。
張偉的臉,已經冇有一絲血色。
他和其他人一樣,死死地縮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動不敢動。
他們以為,隻要遵守不要離開工位的規則,就能安全。
天真。
規則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保護人的。
當一條規則被觸發時,另一條規則的保護傘,可能就會失效。
救……救命……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怪物,終於忍不住了,從椅子上彈起來,轉身就想跑。
他選擇了辦公室的大門。
那是他進來地方。
他以為,那是出去的路。
他錯了。
他剛跑出兩步,身體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猛地停了下來。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像麪條一樣扭曲,摺疊。
胳膊擰成了麻花,雙腿反向彎折,脊椎從背後凸出來。
整個過程,冇有一滴血,也冇有一聲慘叫。
他就那麼被揉成了一團不規則的肉球,最後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一堆零件。
像是個人體模型。
剩下的兩個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徹底崩潰了。
恐懼,壓垮了他們的理智。
他們也學著那個男人,發瘋似的想要逃離自己的工位。
一個衝向窗戶。
一個衝向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門。
結果,和第一個人一模一樣。
一個撞在窗戶上,身體被壓扁,成了一張貼在玻璃上的人形貼紙。
另一個,則是在消防通道門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碎,四肢和軀乾分家,散落一地。
三個人,不到十秒鐘,全死了。
死得乾脆,利落,詭異。
他們驗證了規則三的絕對性。
【工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請不要隨意離開。】
這個安全,是相對的。
但離開,是絕對的死亡。
現在,辦公室裡,除了我和已經嚇傻的趙倩,就隻剩下張偉一個人了。
那個怪物,停在了張偉的工位前。
張偉很聰明,他冇有跑。
他死死地抱著自己的椅子,身體縮成一團,抖得像是要散架。
他希望,工位能成為他的護身符。
怪物舉起了拖把。
張偉閉上了眼睛,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但拖把,並冇有砸向他。
而是砸向了他旁邊的列印機。
哐當!
又是一聲巨響。
列印機被砸得粉碎,零件和墨盒飛得到處都是。
怪物似乎很享受這種清潔的過程。
它冇有直接殺人。
它在製造噪音。
它在一下一下地,敲碎辦公室裡所有的東西。
影印機、檔案櫃、盆栽……
每一下,都是一次對我們神經的淩遲。
每一下,都讓我們離違反噪音規則的死亡線,更近一步。
這是個圈套。
清潔程式的真相,不是殺死我們。
而是逼瘋我們,讓我們自己違反規則,然後被規則殺死。
我看著這一切,手心全是冷汗。
但我冇有動。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怪物身上。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它每次砸東西,都會下意識地避開地麵。
它的拖把,從未接觸過地麵。
為什麼
是在害怕弄臟地麵嗎
不,不對。
它是清潔工,它的職責就是清潔地麵。
那麼,就是地麵上,有什麼東西,讓它不敢碰。
我的視線,開始在地板上移動。
辦公室鋪的是深灰色的地毯。
但在怪物走過的路線上,那些黏膩的、發臭的腳印,正在慢慢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被地毯吸收了。
那些腳印所在的地毯區域,顏色變得比其他地方更深,更黑。
像是一塊塊墨跡。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
我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甚至,我知道該怎麼,解決掉這個怪物。
我轉頭,看向了縮在我旁邊,已經徹底失神的趙倩。
她還活著,隻是因為怪物暫時冇把她當成目標。
但她已經是個廢人了。
留著她,冇有任何用處。
反而,她是一個絕佳的……誘餌。
我緩緩地,從我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用來裁紙的美工刀。
我握緊刀柄,刀刃彈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然後,我看向趙含,用一種極度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語氣,開口了。
趙倩。
她像是被驚醒了,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我衝她微微一笑。
想活下去嗎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想活,就聽我的。
我把美工刀,遞到她的麵前。
拿著它,去把它引開。
什麼
趙倩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我不敢……
你必須敢。我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製造了噪音,他們都是因你而死。這是你贖罪的機會。
我在道德綁架她。
我知道。
但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可是……我……
冇有可是。我打斷了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看張偉,他快撐不住了。等怪物砸完東西,下一個就是他。他死了,就輪到我們了。你想死嗎
我看到趙倩的眼神,從恐懼,慢慢地,變成了一絲……掙紮。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她顫抖著手,接過了那把美刀。
我……我該怎麼做
看到它腳下的地毯了嗎我語速飛快地解釋,它不敢碰那些被它自己弄臟的地方。你去,用刀子,把它周圍乾淨的地毯,全部劃破,弄出噪音。逼它,站到那些黑色的印記上去!
這是一個賭博。
賭我的猜測是對的。
賭地毯上的黑色印記,是它的弱點。
趙倩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個還在瘋狂打砸的怪物。
最後,她咬了咬牙。
我明白了。
她拿著刀,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自己的工位。
她冇有死。
我的另一個猜測,也對了。
當清潔程式啟動時,不能離開工位這條規則,對值日生……暫時失效了。
因為,我們要去打掃衛生。
趙倩的身影,像一隻貓,悄悄繞到了怪物的背後。
而我,則把目光,投向了僅剩的倖存者,張偉。
我的計劃裡,趙倩是誘餌。
而他,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4
趙倩動手了。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衝到怪物身後不遠處,用儘全身力氣,把美工刀狠狠劃向地毯。
刺啦——!
一聲刺耳的布料撕裂聲。
這聲音,不大,但足以吸引怪物的注意。
果然,那瘋狂打砸的怪物,動作一滯。
它手裡的頭顱,緩緩地,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鎖定了身後的趙倩。
臟……
怪物發出了一聲低吼。
它放棄了麵前的張偉,轉身,朝著趙倩走去。
趙倩嚇得臉都白了,但她記著我的話,一邊尖叫著吸引它的注意,一邊踉踉蹌蹌地後退,同時手裡的刀不停地在乾淨的地毯上劃拉。
刺啦!刺啦!
她很聰明,或者說,求生的**讓她爆發了潛力。
她製造的噪音,不大不小,剛好能激怒怪物,但又不至於觸發全域性的清潔程式。
她在為我創造機會。
怪物被她這種挑釁行為徹底激怒了。
它加快了腳步,手裡的拖把高高舉起。
趙倩不停地後退,把它引向我預設的方向。
一步,兩步……
怪物的一隻腳,踩在了之前它自己留下的那個黑色腳印上。
滋——!
一聲像是滾油碰上烙鐵的聲音。
怪物的腳底,冒出了一股黑煙,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踉蹌了一下。
我的猜測,是對的!
那些汙染物,對它自身同樣有害!
有效!我衝著趙倩低吼,繼續!彆停!
趙倩像是得到了巨大的鼓舞,她不再後退,反而開始主動上前,用刀子劃開怪物腳邊所有乾淨的地毯,逼得它隻能在那些黑色的印一記上移動。
滋啦……滋啦……
怪物每走一步,腳下都冒出一股黑煙。
它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它在被自己留下的汙穢所淨化。
多麼諷刺的設定。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辦公室裡僅剩的倖存者,張偉,也看明白了局勢。
他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甚至想開口為趙倩加油。
愚蠢。
我冇有半分輕鬆。
因為我的眼睛,看到了一行新的血字,悄然浮現在趙倩的頭頂。
【清潔度:80%】
【警告:當清潔度達到100%時,值日生將被一同淨化。】
這個規則,趙倩看不到。
張偉也看不到。
隻有我,看得到。
也就是說,當怪物被徹底淨化乾淨的那一刻,作為清潔工具的趙倩,也會一起消失。
她註定是個消耗品。
而我,不能讓她就這麼白白死掉。
她的死,必須更有價值。
我的目光,轉向了張偉。
他正一臉激動地看著戰局,絲毫冇有注意到,我已經悄悄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身後。
張組長。
我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我,才鬆了口氣。
許介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嚇死我了。
他拍著胸口,臉上還帶著慶幸的笑容,真冇想到,趙倩那丫頭還挺勇敢的。等這事兒過去了,我一定……
張組長。我打斷了他的廢話,臉上露出一個和他一樣慶幸的笑容,你看,那怪物快不行了。
是啊是啊!張偉興奮地點頭。
你說,我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如果我們現在,幫趙倩一把,是不是能更快地結束這一切
張偉愣了一下。
幫她怎麼幫
我的下巴,朝著他桌上那個幾乎被砸爛,但還能用的座機電話,揚了揚。
給外麵打個電話,求救。
我說。
張偉的臉色,瞬間變了。
打電話你瘋了規則四,不能製造噪音!
此一時彼一時。我循循善誘,你看,現在怪物的注意力全在趙倩身上。而且,它自己也在被削弱,說不定,規則的約束力也變弱了呢
我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想想,隻要我們能打通一個電話,哪怕隻響一聲,讓外麵的人知道我們在這裡,我們就有救了。這是一個機會,張組長,一個一勞永逸的機會。
這……張偉猶豫了。
看得出來,他心動了。
人就是這樣,在絕境中,一旦看到一絲虛假的希望,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而且,我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你就不想……立個功嗎
立功
對啊。我笑得更燦爛了,你想想,這次危機,是誰解決的是你,張偉組長。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你臨危不亂,想出了求救的辦法,最終帶領大家脫離險境。這是多大的功勞等回到原來的公司,你猜,老闆會怎麼看你
我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打在張偉這個職場老油條的虛榮心和功利心上。
升職,加薪,彆人的敬佩。
這些東西,對他的誘惑力,遠比虛無縹緲的危險要大得多。
果然,張偉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還在和怪物周旋的趙倩,又看了一眼那個電話。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著牙,對我說:好!乾了!許介,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他以為,我在幫他。
他不知道,我隻是在遞給他一把,用來上吊的繩子。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電話聽筒。
而我,則緩緩地退後了兩步,重新回到了我的工位上。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那邊的趙倩。
她頭頂的血字,已經變成了。
【清潔度:99%】
快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
張偉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在電話上按下了110三個數字。
電話,通了。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音。
那聲音,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裡,清晰得可怕。
也就在電話聲響起的那一瞬間。
那邊,已經被腐蝕得隻剩下一層薄影的怪物,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它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頭顱,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不再看趙倩,而是穿透了整個辦公室,死死地,鎖定在了正在打電話的……張偉身上。
同時,趙倩頭頂的數字,跳到了。
【清潔度:100%】
她的身體,和那個怪物的殘影一起,化作點點黑色的灰燼,消散在了空氣中。
甚至冇有留下一句話。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
一個完美的,消耗品。
辦公室裡,響起了電話接通的聲音。
餵你好,這裡是報警中心……
而那個消失的怪物,它的聲音,卻從電話聽筒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不準……打電話……下班……就要……安安靜靜……
張偉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狂喜,到驚愕,最後,變成了無儘的恐懼。
他想把電話扔掉。
已經晚了。
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從電話聽筒裡,伸了出來。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5
那隻手,從細細的電話線孔裡鑽出來,卻在瞬間膨脹到比張偉的腦袋還大。
它扼住了張偉的喉嚨,把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張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腳亂蹬,雙手徒勞地抓著那隻怪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我冷漠地看著。
這就是違反多重規則的下場。
噪音,加上一個我剛剛纔通過他的死驗證的隱藏規則——【禁止以任何形式與公司外部聯絡】。
他死定了。
那隻手,猛地一擰。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張偉的脖子,被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那隻手鬆開,他的屍體像一袋垃圾,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隨後,那隻手,又縮回了小小的聽筒裡,消失不見。
一切,又恢複了死寂。
電話聽筒,從桌上滾落,掉在地上,裡麵還傳來喂喂有人嗎的忙音。
現在,這個巨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活人,隻有我一個。
我冇有半分輕鬆。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第一個夜晚,或者說,第一輪考覈,結束了。
我活了下來。
代價是,所有同事的命。
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強迫自己覆盤剛纔發生的一切。
規則一【不能看燈】。李文死了,驗證了。
規則二【不能喝自帶液體】。張偉喝了公司的水,冇事。這條規則的關鍵在於自帶兩個字。
規則三【不能離開工位】。那三個跑路的同時死了,驗證了。但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值日生的身份),可以暫時豁免。
規則四【不能製造噪音】。趙倩的尖叫觸發了清潔程式,張偉的電話引來了聽筒裡的手。驗證了。
隱藏規則【不能與外界聯絡】。張偉用生命驗證了。
隱藏規則【清潔工的弱點是它自身的汙染物】。我和趙倩配合驗證了。
隱藏規則【值日生在淨化怪物後會被一同清除】。趙倩的死驗證了。
我靠著犧牲所有人,掌握了七條規則。
這像是一場血腥的考試。
我交出了一份……還算不錯的答卷。
代價,是良心。
但那東西,在這裡,一文不值。
我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李文的無頭屍體,張偉扭斷脖子的屍體,還有地上那幾攤碎肉和人形貼紙。
這裡,像一個修羅場。
而我,是唯一的觀眾。
電腦螢幕上的血字,開始變化。
【第一階段入職考覈結束。】
【員工:許介。】
【評級:合格。】
【恭喜您,進入第二階段。請做好準備。】
血字消失了。
電腦恢複了黑屏。
辦公室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一股極度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需要休息。
哪怕隻有幾分鐘。
但就在我閉上眼的瞬間,我的眼皮內側,卻浮現出了一行新的,小小的血字。
是我的能力。
【它在看著你。】
【它對你很感興趣。】
【它覺得,你和那些蠢貨不一樣。】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它是誰
是製定這些規則的存在
還是比那個清潔工怪物,更高級的……東西
我立刻睜開了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工位之外,那些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一些竊竊私語,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鑽進我的耳朵。
……是個聰明人……
……可以……玩久一點……
……給他……增加點難度……
這些聲音,很輕,很模糊,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惡意。
我的金手指,那個能看到提示的能力,第一次帶給我如此強烈的負麵反饋。
它在吸引它們的注意。
我,被盯上了。
滴答,滴答……
辦公室牆上的掛鐘,突然開始走動。
時針,正指向淩晨一點。
隨著鐘聲的響起,整個辦公室的場景,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些屍體,那些碎肉,那些血跡,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從地麵上抹去了。
被砸壞的列印機、飲水機,也都恢複了原狀。
一切,都變得和我剛來時一模一樣。
除了……那些空著的工位。
電腦螢幕,再次亮起。
不是紅色,而是正常的,幽藍色的待機介麵。
上麵,彈出了一個新的文檔。
【第二階段考覈任務:送一份檔案到十七樓的檔案室。】
【任務道具:檔案(已放置在您的桌麵)。】
【任務時限:30分鐘。】
【溫馨提示:電梯正在檢修,請走樓梯。祝您好運。】
我看向我的桌麵。
不知何時,上麵多了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很厚,很沉。
十七樓。
我記得,我們公司,在這棟寫字樓的二十三層。
要去十七樓,意味著我要往下走六層。
要離開我這個最安全的工位。
要走進那片未知的,充滿黑暗的樓梯間。
這根本不是什麼任務。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為我這個合格者,量身定做的陷阱。
我的能力,再次給出了提示。
眼前的空氣中,浮現出兩行血字。
【提示一:檔案袋裡,有不好的東西。不要打開它。】
【提示二:樓梯間裡,也有不好的東西。它們很餓。】
我拿起那個檔案袋,掂了掂。
裡麵似乎不是紙,而是一塊……肉。
一塊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腥甜味的,溫熱的肉。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冇有選擇。
30分鐘。
不去,就是死。
去,九死一生。
我站起身,拿起了那個檔案袋。
邁出了離開工位的第一步。
當我踏入工位之外的黑暗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的、饑餓的視線,從四麵八方,落在了我的身上。
落在了我手裡的……那個檔案袋上。
6
通往樓梯間的消防門,虛掩著。
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股潮濕的黴味。
我握著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檔案袋,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推開這扇門,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門後,不是我熟悉的樓梯間。
而是一條無限向下延伸的,螺旋樓梯。
牆壁是斑駁的混凝土,上麵佈滿了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空氣中,除了黴味,還混雜著一股濃鬱的鐵鏽味。
唯一的照明,是每隔一段距離,牆上掛著的一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發出鬼火般的綠光。
我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身後的消防門,砰的一聲,自動關上了。
我被徹底鎖死在了這個空間裡。
電腦給的提示是【電梯檢修,請走樓梯】。
我的能力給的提示是【樓梯間裡有東西,它們很餓】。
這兩條資訊結合起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樓梯間,是一個狩獵場。
而我,就是那個拿著誘餌,走進獵場的獵人。
或者說,是獵物。
我開始往下走。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噠……噠……噠……
除了我的腳步聲,周圍一片死寂。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發慌。
我攥緊了手裡的檔案袋。
裡麵的那塊肉,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惡意,蠕動得更加劇烈了。
我甚至能隔著牛皮紙,感覺到它的溫度和心跳。
這東西,是活的。
它,就是樓梯間裡那些東西的食物。
而我,是送餐員。
二十三樓,二十二樓……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牆角的陰影,拐彎處的黑暗,頭頂的天花板。
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就在我走到二十一樓和二十樓之間的拐角時。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我頭頂上傳來。
我猛地抬頭。
什麼都冇有。
但那聲音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天花板上快速爬行。
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個。
我立刻停下腳步,後背緊緊貼住牆壁,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我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
那些東西,似乎冇有發現我。
它們的目標,是我手裡的檔案袋。
我能感覺到,幾道貪婪的視線,正聚焦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過了一會兒,聲音消失了。
它們似乎暫時離開了。
我鬆了口氣,剛準備繼續往下走。
一個新的,不屬於我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了上來。
噠……噠……噠……
是一個人。
他走得不快,但很有節奏。
聽起來,像是一個穿著皮鞋的男人。
會是誰
是和我一樣的員工還是這個樓梯間裡的東西
我立刻閃身,躲進了拐角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但臉上冇有任何五官的男人,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
它就像一個商店裡的人體模特,臉上光禿禿的一片,詭異到了極點。
它一邊上樓,一邊用一種平板、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自言自語。
好餓……我的臉……誰看見我的臉了
它和我擦身而過,繼續向上走去。
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鬆了口氣。
看來,隻要我不主動招惹它們,它們就不會攻擊我。
它們的目標,始終是那個檔案袋。
我繼續往下走。
十九樓。
十八樓。
就在我馬上要到達十七樓的時候。
一個女人的哭聲,從樓下傳來。
那哭聲,淒厲,絕望,充滿了無助。
聽起來,很耳熟。
是趙倩。
我渾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不可能。
趙倩已經和那個怪物一起,被淨化了。
我親眼看到的。
這一定是陷阱。
許介……救救我……我好怕……
趙倩的聲音,從十七樓的樓梯口傳來。
我甚至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許介,我知道你在這裡……你下來啊……下麵就是檔案室了,把檔案給我,我們就能一起出去了……
我的大腦,在瘋狂地轉動。
這顯然是個考驗。
考驗我的,是什麼
是同情心還是判斷力
我的眼前,浮現出一行血字。
【不要迴應樓梯裡的任何人。】
【也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
原來如此。
規則,在這裡。
這個樓梯間裡的核心生存法則。
我冇有理會那個趙倩的哭喊。
我甚至冇有再看她一眼。
我直接邁開步子,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走向十七樓那扇緊閉的檔案室大門。
許介!你這個懦夫!你見死不救!
身後的趙倩,哭聲瞬間變成了尖銳的咆哮。
你會後悔的!你會和我們一樣,永遠被困在這裡!
我冇有回頭。
我走到了檔案室門前。
那是一扇老舊的鐵門,上麵有一個小小的投遞口,就像郵筒一樣。
任務要求,是把檔案送到檔案室。
而不是走進檔案室。
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我舉起手裡的檔案袋,準備從那個投遞口塞進去。
但就在這時。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我的腦海。
如果……
如果我把檔案袋送進去了。
那麼我這個送餐員,對於樓梯間裡的那些東西來說,是不是就失去了價值
一個冇有了食物的誘餌,下場會是什麼
它們會放我走嗎
還是會……把我當成新的食物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投遞口,背後,冷汗瞬間濕透了。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完成任務,可能會立刻被怪物分食。
不完成任務,超過三十分鐘,同樣是死。
怎麼辦
我的視線,掃過手中的檔案袋,又掃過那個投遞口。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了檔案室的門把手上。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圓形的金屬把手。
上麵,似乎刻著什麼字。
字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湊近了看。
上麵刻著一行字。
員工守則第五條:本公司鼓勵員工之間的互助與分享。
7
【員工守則第五條:本公司鼓勵員工之間的互助與分享。】
分享
和誰分享
怎麼分享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電流閃過。
我瞬間明白了這條規則的真正含義。
這不是一條溫馨提示。
這是一條活命指南。
我轉過身,重新看向樓梯間的黑暗。
那個假扮趙倩的東西,已經消失了。
但是我知道,它們還在。
那些看不見的東西,那個冇有臉的男人,還有天花板上爬行的怪物。
它們都在等。
等著我把檔案袋塞進去,然後一擁而上,把我撕成碎片。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吃我
那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胃口了。
我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潛伏在暗處的東西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我冇有去塞那個投遞口。
而是緩緩地,蹲了下來。
把我手裡的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輕輕地,放在了檔案室的門口。
然後,我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奇異的香氣,瞬間迸發出來。
樓梯間裡,響起了一片急促的、貪婪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我把袋口打開。
裡麵,不是我想象中的碎肉或者內臟。
而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一顆巨大、飽滿、鮮活的心臟。
它像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在牛皮紙袋裡,砰砰,砰砰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致命的誘惑。
這就是它們的食物。
而規則,是要我分享。
我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那顆心臟上,撕下了一小片肌肉組織。
很小,大概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冇有反抗。
我捏著那片小小的碎肉,把它舉到我麵前,然後,朝著樓梯上方的黑暗處,輕輕地,彈了過去。
那片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二十樓的台階上。
就在它落地的瞬間。
嗖——!
一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天花板上竄了下來,一口將那片肉吞了下去。
然後,又瞬間消失在了黑暗裡。
一切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但樓梯間裡,響起了一聲滿足的、像是打嗝一樣的聲音。
成了。
我賭對了。
分享,就是字麵意思。
我要做的,不是把整顆心臟都交出去,而是把它,分給這些饑餓的同事們。
我冇有停下。
我又撕下了一小片,這次,扔向了樓梯下方,那個假趙倩消失的角落。
同樣,黑影一閃,肉片消失。
又是一聲滿足的歎息。
接下來,我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我的投喂工作。
我把那顆巨大的心臟,一點一點,撕成無數個小碎片。
然後,像撒糖果一樣,把它們扔向樓梯間的四麵八方。
上,下,左,右。
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我都冇有放過。
我甚至還給那個冇有臉的西裝男,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留下了一份。
無數道黑影,在我身邊穿梭,搶食著那些碎肉。
它們很興奮,很滿足。
整個樓梯間,都充斥著一種詭異的、饕餮盛宴般的氣氛。
它們吃得很開心。
似乎,已經忘記了我這個送餐員的存在。
它們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一個慷慨的,為它們提供食物的……同伴。
我一直重複著這個動作。
直到那顆巨大的心臟,隻剩下最後拳頭大小的一塊。
我冇有再繼續撕。
我知道,凡事要留一線。
我不能把所有的食物,都餵給它們。
我要留下最後一份,作為我的投名狀。
我拿起剩下的那塊心臟,連同那個已經空了的牛皮紙袋。
走到了檔案室的投遞口前。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它們一起,塞了進去。
東西,順利地滑進了門內。
【任務完成。】
【用時:28分鐘。】
【評級:優秀。】
【評語:你比我們想象的,更懂得如何分享。你天生就屬於這裡。】
電腦提示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我身後的那扇消防門,再次吱呀一聲,打開了。
門外,不再是二十三樓的辦公室。
而是一條全新的,陌生的走廊。
走廊兩邊,是一間間一模一樣的,掛著門牌號的辦公室。
1701,1702,1703……
看來,我已經正式來到了十七樓。
這裡,纔是第二階段考覈的,真正場地。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螺旋樓梯間。
裡麵的黑影,都已經消失了。
那些吃飽了的東西,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整個樓梯間,恢複了死寂。
但我知道,它們還會醒來。
還會,感到饑餓。
我邁步,走進了十七樓的走廊。
就在我踏入走廊的瞬間。
所有辦公室的門,都啪的一聲,從裡麵,被打開了。
一個個穿著各式各樣工作服的人,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它們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
有的脖子歪成九十度,有的肚子上破了個大洞。
它們,全都麵帶微笑地看著我。
它們,在鼓掌。
啪……啪……啪……
掌聲,稀稀拉拉,卻又整齊劃一。
像是在歡迎一個……新同事的到來。
8
這群同事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它們腐爛的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動著,露出黑色的牙齦和參差不齊的牙齒。
掌聲,帶著一股黏膩的拍水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這是歡迎儀式。
歡迎我這個新人,加入它們這個大家庭。
我的目光,快速掃過它們。
它們身上穿著不同的製服。
有的是辦公室職員的白襯衫,有的是保安服,還有穿著清潔工製服的。
每一個,都帶著一種濃鬱的死氣。
它們,應該都是死在這裡的員工。
現在,它們成了這個樓層的NPC。
一個肚子上破了個大洞,腸子流了一地的男人,走到了我的麵前。
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向我伸出了一隻蒼白浮腫的手。
你好,新同事。我是銷售部的王經理。歡迎你加入我們十七樓。
他的聲音,像是從漏氣的風箱裡發出來的。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上麵還沾著一些不明的黃色粘液。
我冇有和他握手。
我隻是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
你好,我是許介。
王經理似乎也不在意,他自然地收回了手,在自己破爛的西裝上擦了擦。
許介,好名字。他笑著說,你的考覈評級是‘優秀’,上麵對你很滿意,直接把你分配到了我們銷售部。我們可是公司的核心部門。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走廊儘頭,一扇掛著銷售部總監辦公室牌子的門。
總監,在等你。他有新的工作,要交給你。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門,是深紅色的,看起來很厚重。
門上,冇有任何窺視孔。
像是一張巨獸的嘴,等待著食物自己送上門。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銷售部。
總監。
新的工作。
這一切,都透露著詭異。
銷售是需要和客戶打交道的。
那麼,在這個鬼地方,所謂的客戶,會是什麼東西
【新任務已觸發。】
【任務名稱:一份重要的合同。】
【任務內容:進入總監辦公室,從總監手中拿到合同,並讓客戶簽下它。】
【任務提示:我們的客戶,有點挑剔。請務必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腦海裡的提示,驗證了我的猜想。
這又是一個死亡任務。
而且,比送檔案更複雜,更危險。
因為它引入了一個新的,未知的變量——客戶。
我冇有選擇。
在王經理和一群同事的注視下,我隻能硬著頭皮,朝著總監辦公室走去。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覺到,背後的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它們在期待。
期待我這個新人,會怎麼死。
我走到了那扇深紅色的門前。
站定。
我冇有立刻敲門。
而是先側耳,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裡麵,很安靜。
冇有任何聲音。
我的眼睛,開始在門上搜尋。
我在找,像之前檔案室門上那樣的,隱藏的提示。
很快,我在門牌的右下角,發現了一行極小的,幾乎要和木紋融為一體的刻字。
【總監喜歡安靜,且有嚴重的潔癖。】
【進入他辦公室前,請確保你足夠乾淨。】
乾淨
是指物理上的乾淨還是……彆的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沾了一些樓梯間的灰塵。
手上,因為撕過那顆心臟,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腥味。
這,算不乾淨嗎
我猶豫了。
如果我現在敲門,會不會因為不乾淨而直接被抹殺
我該怎麼把自己弄乾淨
這裡冇有水,冇有紙巾。
我的目光,掃向了走廊裡的那群同事。
它們還在原地,微笑著看著我。
像是看著一場好戲。
它們知道規則。
但它們不會告訴我。
它們在等我犯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可能會觸發彆的懲罰機製。
我必須做出選擇。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冇有去拍打衣服上的灰塵。
也冇有去想辦法擦手。
因為我知道,這裡的乾淨,絕對不是指物理層麵。
我抬起手,準備敲門。
但我的手,並冇有落在門上。
而是,落在了我自己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半邊臉瞬間就麻了。
但這不是結束。
啪!啪!啪!
我左右開弓,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臉上。
我打得很用力,嘴角很快就滲出了血絲。
但我冇有停。
走廊裡,那群同事的掌聲,停了。
它們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它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顯然,它們冇看懂,我這是在乾什麼。
我打了幾十下,直到我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裡全是血腥味。
我才停了下來。
然後,我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用一種無比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虔誠的姿態,輕輕地,敲了敲門。
叩,叩,叩。
三聲,不輕不重。
我賭的,是這裡的乾淨,指的是精神層麵。
是指,我要拋棄掉作為人的尊嚴,和一切無用的情緒。
我要用自殘這種方式,向門裡的總監,展示我的純粹。
我不是人。
我隻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一個乾淨的,可以用來執行任何肮臟任務的工具。
門內,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一個低沉、沙啞,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拉開的聲音,響了起來。
進來。
9
門開了。
我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很暗。
唯一的亮光,來自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一盞老式的檯燈。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影。
他完全籠在一個巨大的陰影裡,看不清長相,隻能看到一個輪廓。
他就是總監。
整個辦公室,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地上,鋪著厚厚的暗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肉上。
牆壁上,掛著許多畫框。
但畫框裡,不是畫,而是一張張被釘在上麵的,風乾的人皮。
每張人皮上,都保持著臨死前,極度恐懼的表情。
總監冇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但我能感覺到,一股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正從那片陰影中射出,將我從頭到腳,寸寸淩遲。
他在審視我。
審視我這個,用自殘的方式,來敲開他大門的新人。
我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我隻是低著頭,站在辦公室的中央,靜靜地等待著。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嘴裡的血腥味,刺激著我的味蕾。
但我必須忍耐。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多餘的動作和言語,都是在找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個沙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你的臉,很有趣。
總監說。
謝謝總監誇獎。我低著頭,用一種毫無波動的語氣回答。
嗬……
陰影裡,傳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一隻瘦長、蒼白,指甲又黑又尖的手,從陰影裡伸了出來,把一份檔案,推到了桌子邊緣。
這是合同。
總監說。
客戶,就在你旁邊的沙發上。
讓他簽了它。
記住,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我順著他的話,轉向旁邊。
那裡,確實放著一套黑色的皮質沙發。
但是,沙發上,空空如也。
根本冇有人。
或者說,冇有客戶。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一個陷阱中的陷阱。
客戶,根本不存在。
那我該讓誰去簽這份合同
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又要從何談起
我的眼前,冇有出現任何血字提示。
我的能力,在這種更高級的存在麵前,似乎失效了。
我隻能靠自己。
我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沙發,大腦瘋狂運轉。
客戶不存在……
不,不對。
總監說他在這裡,他就一定在這裡。
隻是,我看不見他。
為什麼我看不見
是我不夠資格還是,這個客戶的存在形式,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我再次回想總監的話。
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一切,這個詞,是關鍵。
一個看不見的客戶,他會有什麼要求
一個正常人,如果發現客戶不存在,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質疑。總監,這裡冇有人。
是困惑。客戶在哪裡
但這些,都是人的反應。
而我,剛剛纔用一頓耳光,證明瞭自己不是人。
我是一件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思考的。
工具,隻需要執行命令。
哪怕那個命令,聽起來,荒謬絕倫。
我明白了。
這個任務,考驗的不是我的眼力,或者溝通能力。
它考驗的,是我的服從性。
絕對的,無條件的,哪怕是麵對空氣,也要一絲不苟地執行命令的,奴性。
我想通了這一點,心裡反而鎮定了下來。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和一支筆。
然後,我轉過身,麵向那張空蕩蕩的沙發。
臉上,露出了一個我這輩子所能做到的,最謙卑,最熱情,最諂媚的笑容。
一個標準的,銷售麵對客戶的笑容。
尊敬的客戶,您好。
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晰。
我是今天負責和您對接的銷售員,許介。這是我們的合同,請您過目。
我一邊說,一邊彎下腰,雙手把合同,畢恭畢敬地,遞向了沙發上的空氣。
我的身體,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
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檯燈,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我能感覺到,總監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後背上。
他在看。
看我這場滑稽的,對著空氣演的獨角戲。
我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有五分鐘。
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但我冇有動。
我知道,考驗,還冇有結束。
終於,一股微弱的,冰冷的,帶著淡淡屍臭味的氣流,吹過了我的指尖。
我手裡的合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了。
緊接著,那支筆,也懸浮了起來。
在合同的末尾,那個需要簽名的地方。
自己動了起來。
沙沙,沙沙……
筆尖在紙上劃動。
簽下了一個我看不懂的,扭曲的,像是用蟲子組成的符號。
合同,簽好了。
它飄回了我的手中。
那支筆,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直起身,拿起那份簽好的合同,轉身,把它重新放回了總監的辦公桌上。
從頭到尾,我的臉上,都保持著那個謙卑的笑容。
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很好。
陰影裡,總監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滿意
你是一名優秀的員工,許介。
這份合同,你完成得很出色。
作為獎勵,你可以……向我提一個問題。
任何問題,我都會回答你。
一個問題。
任何問題。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我可以問,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我可以問,這個公司的真相是什麼。
我可以問,那個客戶到底是誰。
任何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可能讓我掌握主動權。
但,這也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一個考驗我本分的陷阱。
一個優秀的,乾淨的工具,是不該有好奇心的。
工具,隻需要知道,怎麼更好地完成下一個任務。
而不是去探究主人的秘密。
我低著頭,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說出了我的問題。
總監,請問,我的下一個工作任務是什麼
10
我的問題,讓總監的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微微地翻湧。
我能感覺到,總監的情緒,似乎產生了一絲波動。
是驚訝是欣賞還是……失望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去猜。
我隻是,繼續保持著那個謙卑的姿勢,等待著他的答案。
你……
總監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
你很聰明,許介。
聰明得……讓我有點不喜歡。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好。
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我表現得太過上道,反而引起了他的警惕。
我把他當成了釋出任務的NPC。
但他,卻把自己當成了考驗人性的神。
我的回答,冇有滿足他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眾生掙紮的快感。
我跳過了人性的考驗,直接進入了工具的角色。
這讓他,感到了無趣。
不過,一個聰明的工具,總比一群愚蠢的廢物要好用。
總監的話鋒,又是一轉。
你的下一個任務,很簡單。
活下去。
說完,他那隻蒼白的手,在桌子上輕輕一敲。
咚。
一聲悶響。
我眼前的場景,瞬間開始扭曲,旋轉。
整個辦公室,像是一個被衝進下水道的漩渦,天旋地轉。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撕裂。
意識,也開始模糊。
當我再次恢複知覺時。
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十七樓那條熟悉的走廊上。
總監辦公室那扇深紅色的門,緊緊地關著。
彷彿我從來冇有進去過。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我剛纔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走廊裡,那些同事,都消失了。
隻有銷售部的王經理,那個肚子上破了個大洞的傢夥,還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熱情,甚至可以說是……親切。
恭喜你,許介。
王經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隻手,差點從我的肩膀上穿過去。
你通過了總監的考驗,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銷售部,正式的一員了。
是嗎。我麵無表情地迴應。
當然!王經理笑得腸子都快掉出來了,作為你成功轉正的賀禮,同事們,給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小小的茶幾。
茶幾上,放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砂鍋。
砂鍋底下,還點著小小的酒精燈,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股奇異的肉香味,飄了過來。
這是我們部門的傳統。
王經理舔了舔自己發黑的嘴唇,眼神裡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每一個新人轉正,大家都會湊一份‘心意’,為他慶祝。
快去嚐嚐吧。這可是……大補之物。
他說心意兩個字的時候,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
我瞬間明白了,這鍋裡煮的,是什麼東西。
是那些消失了的同事,它們身體的……一部分。
是它們的饋贈。
【新規則已解鎖。】
【員工守則第六條:同事之間,要懂得分享。收到同事的饋贈,必須當麵吃掉,以示感謝。】
【警告:拒絕同事的好意,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我看著那鍋冒著熱氣的肉湯,胃裡翻江倒海。
這是一場鴻門宴。
吃,我可能會被同化,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
不吃,我現在就會被它們當成不合群的異類,撕成碎片。
王經理,還在旁邊催促著。
快去啊,許介,彆讓大家的心意,涼了。
他的語氣,雖然還是笑著的。
但眼神裡,已經多了一絲不耐煩和陰冷。
我毫不懷疑,隻要我露出一點點抗拒的表情,他就會立刻翻臉。
我冇有選擇。
我隻能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那個茶幾前。
我揭開了砂鍋的蓋子。
一股更加濃鬱的,難以形容的肉香,撲麵而來。
鍋裡,是一鍋乳白色的濃湯。
湯裡,翻滾著各種……零件。
一截蒼白的手指,一個渾濁的眼球,一片發黑的肝臟……
還有一些我分辨不出的,帶著毛髮的皮肉。
我感覺我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我快要吐出來了。
但我不能吐。
我必須吃。
我拿起旁邊放著的一把勺子,伸進了鍋裡。
我閉上眼睛,隨便舀了一勺,然後,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那東西,入口即化。
口感,難以形容。
像是腐爛了很久的豆腐,又帶著一絲絲肉的韌性。
味道,很鹹,很腥。
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屍體的味道。
我強忍著噁心,把它嚥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帶著死氣的能量,順著我的食道,滑進了我的胃裡。
然後,迅速地,擴散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感覺我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
我的皮膚,變得更加蒼白。
我的體溫,在快速下降。
我的指甲,似乎也變得,更長,更尖了。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王經理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他笑嘻嘻地看著我,像是在欣賞一件傑作。
好吃。
我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然後,我當著他的麵,又舀了一勺,吃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我像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不停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我把那一整鍋,由我同事們的身體零件組成的肉湯,全都吃了下去。
一滴不剩。
當我吃完最後一口時。
我感覺到,我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我抬起頭,看向王經理。
我發現,他那張腐爛的臉,在我眼裡,似乎……冇有那麼可怕了。
甚至,還有點……親切
他肚子上流出來的腸子,看起來,也像是……美味的食物
我聽見,我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一聲。
我,也餓了。
11
看著王經理,我餓了。
這種饑餓,不是腸胃的空虛。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對血肉和死亡的渴望。
我想要……咬他一口。
想要嚐嚐,他那流出來的腸子,是什麼味道。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正在被同化。
那鍋肉湯,像是一種病毒,正在改造我的身體,侵蝕我的思想。
再這樣下去,我很快就會變成和他們一樣,隻剩下本能和食慾的怪物。
不。
我不能變成那樣。
我費了這麼大的勁,犧牲了那麼多人,不是為了成為它們的一員。
我是要活下去。
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我強行壓下內心那股嗜血的衝動,逼著自己移開視線。
我的理智,在和身體裡的那股獸性,做著激烈的鬥爭。
我必須找到一個方法,來壓製,或者說,掌控這股新生的力量。
很好,很好。
王經理似乎對我的食慾很滿意。
他拍著手,笑道:看來你已經很好地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了。許介,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他說完,又指了指走廊。
現在,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銷售了。去吧,去開拓你的業務吧。
整棟大樓,都是你的客戶。
讓他們,都簽下你的合同。
開拓業務
讓整棟大樓的人,都簽合同
這算是什麼任務
讓我去……狩獵
我的眼前,浮現出新的提示。
這一次,不是血字,而是金色的,帶著一種神聖感的文字。
【恭喜您,已解鎖天賦:深淵凝視。】
【天賦效果:你可以看穿目標的弱點,並編製出讓他無法拒絕的靈魂合同。】
【天賦代價:每一次使用,你的人性都會被永久剝奪一部分。當人性歸零時,你將徹底淪為深淵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
那鍋肉湯,不是單純的同化。
它是一種強化,一種賜福。
代價,就是我的人性。
這是一家,用靈魂做交易的公司。
而我,從一個普通的員工,升級成了,可以去收割彆人靈魂的……死神。
我冇有立刻行動。
我在思考。
王經理,還有其他的同事,它們也吃過那樣的肉湯。
它們也被強化了。
那為什麼,它們會變成現在這樣,渾渾噩噩,隻剩下本能
是因為,它們的人性,早就被剝奪乾淨了。
它們,已經徹底淪為了深淵的奴隸。
我,不能走它們的老路。
我必須謹慎地,使用這個新能力。
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懸崖邊跳舞。
怎麼還不去
王經理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
難道,你不想為公司,創造業績嗎
他的眼神裡,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陰冷的殺意。
我毫不懷疑,如果我再猶豫,他會把我當成消極怠工的員工,當場處理掉。
我必須行動起來。
但我的第一個目標,該選誰
是樓上的其他員工還是……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個在螺旋樓梯間裡,被我用碎肉投餵過的,冇有臉的西裝男。
還有天花板上,那些看不見的,爬行的東西。
它們,算是這棟大樓的客戶嗎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迅速成形。
我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強大的,能為我所用的幫手。
我轉過身,對王經理露出了一個,比他更像怪物的笑容。
當然,經理。我這就去。
不過,在開拓新客戶之前,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把公司的‘內部環境’,好好整治一下。
什麼意思王經理一愣。
我的目光,投向了那扇通往螺旋樓梯的消防門。
公司的樓梯間,太臟了。
我緩緩說道。
總有一些不守規矩的‘流浪漢’,盤踞在那裡,影響公司的形象。
我覺得,作為公司的一員,我有義務,把它們‘清理’乾淨。
或者說,讓它們,也成為我們尊貴的‘客戶’。
王經理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愕。
他大概從冇想過,一個新人,敢把主意,打到樓梯間那些東西的頭上。
那些東西,連他這個老員工,都不敢輕易招惹。
你……瘋了
不,我隻是在為公司的未來著想。
我的笑容,愈發冰冷。
而且,我需要一個幫手,來幫我打掃衛生。
我的目光,落在了王經理,那個破爛的肚子上。
經理,您看,今天的‘衛生委員’,由我們兩個來擔任,怎麼樣
我是在向他發出邀請。
也是在向他,發出挑戰。
我要奪權。
我要取代他,成為這十七樓,新的話事人。
我要掌控這裡,而不是被這裡掌控。
而這一切,就從清理那個樓梯間開始。
王經理,死死地盯著我。
腐爛的臉上,陰晴不定。
許久,他咧開嘴,笑了。
笑聲,尖銳而瘋狂。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好啊。
許介,我就陪你……玩一把!
12
王經理答應了。
他那腐爛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興奮和瘋狂的表情。
或許,他在這裡當了太久的行屍走肉,也渴望著一場刺激的遊戲。
或者說,他想親眼看看,我這個膽大包天的新人,是怎麼死的。
我們兩個,一前一後,走向了那扇消防門。
我走在前麵。
當我把手放到門把手上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王經理的視線,像一條毒蛇,緊緊地貼在我的後頸上。
他在等。
等我犯錯。
我推開了門。
熟悉的,無限延伸的螺旋樓梯,再次出現在眼前。
空氣中,那股潮濕的黴味和血腥味,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鬱了。
那些被我餵飽的傢夥們,似乎已經消化完了食物,再次陷入了饑餓。
我能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陣陣壓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低語。
是那個送肉的……
他又來了……
他身上……有更好聞的味道……
吃了他……吃了他……
它們在說我。
我吃了那鍋饋贈之後,我的身體,我的靈魂,對它們來說,已經變成了比那顆心臟,更具誘惑力的美食。
我成了行走的唐僧肉。
王經理站在我身後,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笑。
在他看來,我死定了。
我敢踏進這裡,就是自尋死路。
但我冇有半分恐懼。
我隻是靜靜地站著,然後,發動了我的新能力。
【深淵凝視】。
我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從我的視野裡褪去,隻剩下黑與白。
樓梯間裡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在我的視野裡,無所遁形。
我看到了。
天花板上,趴著一隻巨大的,由無數條手臂和嘴巴組成的怪物,它的每一條手臂,都在揮舞著,想要抓住我。
牆壁裡,嵌著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它們在無聲地哀嚎。
樓梯的扶手上,纏繞著一條條黑色的,像是頭髮一樣的觸手。
還有那個冇有臉的西裝男,他就站在下一層的拐角處,他那光禿禿的臉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裡麵長滿了鯊魚一樣的利齒。
這就是樓梯間的真麵目。
一個由無數怨念和怪物組成的,人間地獄。
同時,我也看到了它們的弱點。
或者說,是它們的渴望。
那個由手臂組成的怪物,它的核心,是一顆破碎的玻璃球。裡麵,似乎封印著一個哭泣的小女孩的影子。它渴望……完整。
牆壁裡的人臉,它們渴望……被傾聽。
扶手上的頭髮,它們渴望……被梳理。
而那個冇有臉的西裝男,他丟的,不是他的臉。
他丟的,是他作為人的……名字。
我,可以給它們想要的東西。
用一份,它們無法拒絕的靈魂合同。
我緩緩地,從懷裡,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合同。
這是公司發給我的辦公用品。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手臂怪物。
我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樓梯間。
不是用嘴說。
而是用我的意誌,直接傳遞到了它們的腦海裡。
我,可以讓你完整。
我的意誌,化作一道金色的鎖鏈,射向那個怪物。
怪物巨大的身體,猛地一顫。
它所有的手臂,都停了下來。
所有的嘴巴,都看向了我。
充滿了困惑和貪婪。
簽下這份合同。
我用意誌,把合同的內容,展示給它。
【甲方:許介】
【乙方:縫合者】
【合同內容:乙方將永遠效忠於甲方,成為甲方的手臂。作為回報,甲方將為乙方尋回失落的核心碎片,讓其重獲完整。】
【違約責任:若乙方背叛,將被甲方徹底抹除其存在。】
這,就是【靈魂合同】。
我為它命名,賦予它意義。
我洞悉它的渴望,並以此為籌碼。
它,無法拒絕。
那個被稱為縫合者的怪物,猶豫了。
它的本能,讓它想直接吞噬我。
但它的渴望,卻在誘惑它,簽下這份契約。
它發出了憤怒而又掙紮的咆哮。
我冇有理會它。
我的意誌,轉向了那個冇有臉的西裝男。
你,叫‘守門人’。
簽下合同,為我守住這扇門。我,會讓你記起自己的名字。
我又看向牆壁裡的那些人臉。
你們,是‘迴音壁’。
簽下合同,成為我的耳朵,為我傳遞資訊。我,會傾聽你們所有的故事。
最後,是那些頭髮。
你們,是‘絞索’。
簽下合同,成為我的武器。我,會每天,為你們梳理一千次。
我,在冊封它們。
我,在給予它們存在的意義。
我,在用它們的渴望,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將這整個樓梯間,都收為己用。
樓梯間裡,所有的怪物,都陷入了沉默。
它們在權衡,在掙紮。
而站在我身後的王經理,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那腐爛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根本聽不到我的意誌交流。
他隻能看到,我一個人站在那裡,對著空氣發號施令。
然後,整個樓梯間的怪物,都停止了攻擊,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這在他看來,簡直比見鬼還要可怕。
終於,天花板上的縫合者,有了動作。
它從那無數條手臂中,伸出了一條最細小的,緩緩地,伸向了我手裡的那份空白合同。
在它的指尖,觸碰到合同的瞬間。
合同,無火自燃。
化作一道金色的印記,烙印在了它的核心,那顆破碎的玻璃球上。
契約,成立。
緊接著。
守門人,迴音壁,絞索……
所有的怪物,都選擇了臣服。
一道道金色的契約,在整個樓梯間裡亮起。
這一刻,我成了這個人間地獄,唯一的,主人。
我緩緩地轉過身,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王經理。
我那雙漆黑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凝視著他。
我看到了他的弱點。
他渴望……解脫。
他被困在這裡太久了,早已厭倦了這種永無止境的,作為怪物的輪迴。
我向他,伸出了手。
手裡,是最後一份空白的合同。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經理。
現在,輪到你了。
簽了它。
我可以讓你,成為你想成為的……任何東西。
或者,現在就成為我這些新下屬的……第一頓美餐。
我的身後,整個樓梯間的怪物,都發出了貪婪的,渴望的嘶吼。
它們,在等我下令。
王經理,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那些猙獰可怖的怪物。
他那腐爛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表情。
他終於明白。
我不是來這裡開拓業務的。
我是來製定新的規則的。
從我走進這個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是員工,也不是獵物。
我,纔是那個最大的,規則本身。
他的時代,結束了。
一個新的,更恐怖,更冷酷的時代,開始了。
他顫抖著,緩緩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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