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鎮紅牛------------------------------------------。,把車窗放下來一半。,帶著草地的潮氣和遠處食堂飄過來的油煙味。,把曜岩黑的車漆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暈。,冰的,罐身上全是水珠,往車頂上一擱。鋁罐碰到車頂鐵皮,發出兩聲輕響。。三三兩兩的,揹著琴盒的,拎著譜架的。,車筐裡塞著一個圓號箱子,哐當哐當響。,把座椅通風開到二檔,涼風從椅背的細孔裡往外滲。,有人從學院大門那邊走過來。,裙襬在膝蓋上麵一截,走動的時候裙褶一晃一晃的。上身是件緊身的黑色短袖,下襬塞在裙腰裡,腰細得一隻手能掐住。頭髮染的亞麻色,髮尾燙了卷,披在肩上,被風吹起來的時候露出耳朵上一排三個銀色的小耳圈。,步子慢了。,然後目光從副駕車窗飄進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眼尾往上挑,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塗的是那種亮麵的唇釉,路燈下反著光,像剛喝完水的樣子。,坐了進來。。
她把裙子往下扯了扯,裙襬勉強蓋住大腿的一半。
兩條腿併攏往一邊斜著,膝蓋碰在一起。帆布鞋的鞋底在地墊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點乾了的泥印子。
車廂裡一下子多了一股味道,是那種甜得發膩的身體乳,混著煙味。不是她自己抽的煙,是沾在衣服上的,像是剛從某個煙霧繚繞的房間裡出來。
她伸手去拿車頂的紅牛。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腋下的布料繃緊了,能看見那片皮膚上有一點冇刮乾淨的絨毛。她把紅牛拿進來,罐身上的水珠滴在她大腿上,她也冇擦。
“這罐五塊。”我說。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紅牛罐子懸在她嘴邊。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睛眯了一下。那種表情不是驚訝,是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嘴唇動了一下,唇釉的光跟著晃了晃。
“你說啥子?”
“紅牛,五塊錢一聽。”
她把紅牛罐子翻過來看了看罐底,又看了看我。罐身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流到手腕上,把袖口的黑色布料洇濕了一小圈。
“你有病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說完把紅牛往杯架裡一擱,鋁罐磕在塑料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推開車門下去,白色裙襬被座椅的皮麵蹭上去一截,露出大腿後側一小段皮膚,她也冇回頭扯。下車之後反手把車門推上,車門吸合的聲音悶悶的。
走出去五六步又回過頭來。馬尾辮甩到肩膀上,三個銀耳圈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神經病。”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學院大門走了。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地磚上,步子又快又重。走到傳達室門口停下來,從包裡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然後又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把目光收回來。
杯架裡那罐紅牛被她握過的地方留下了幾道模糊的指紋印,罐身斜靠在杯架邊沿上。
我伸手把它拿起來,跟車頂上另一罐並排放在一起。兩罐紅牛的罐身上都掛滿了水珠,在氛圍燈裡亮晶晶的。
轉過頭往學院大門看的時候,可兒已經從裡麵走出來了。
她穿了一條丁香色的吊帶連衣裙。
裙子的布料很薄,路燈的光從她身後透過來的時候,能看見裙子底下的輪廓。
裙襬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小腿,腿肚子的弧度像拿圓規畫出來的。
腳上是一雙白色細帶涼鞋,帶子從腳背交叉繞到腳踝,在踝骨那裡繫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腳指甲塗成了正紅色,跟嘴唇上的口紅色號是同一個。
吊帶的帶子極細,兩根線掛在肩上,鎖骨從帶子下麵露出來,一整條,又平又直。
脖子上的項鍊是那種極細的蛇骨鏈,貼著皮膚,鍊墜是一顆小小的單顆珍珠,剛好落在鎖骨窩裡。她走路的時候珍珠跟著輕輕晃動,像一滴冇落下來的水。
頭髮是黑長直,冇染過的那種黑,燈光照上去會泛一層青色的光澤。
從頭頂一直垂到腰眼的位置,髮尾修剪得整整齊齊,像用刀切過的。她走到車旁邊的時候用手把一側的頭髮彆到耳後,露出耳垂上一顆珍珠耳釘,跟項鍊墜子是配成一套的。
胸前的布料被撐起一點弧度。不是誇張的那種,是剛好讓人覺得裙子底下有東西在。
吊帶的領口開得不低,但她彎腰往車裡看的時候,領口會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蕾絲花邊的邊緣,白色的。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裙子蹭著座椅的皮麵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廂裡一下子多了一股香氣,不是香水,是那種洗髮水混著身體乳的味道,帶一點梔子花的甜。她把裙襬往下拉了拉,拉到大腿的位置,然後雙腿併攏往一邊斜靠著,涼鞋的細帶在她腳踝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把紅牛擱在腿邊,罐底在裙襬上印出一個淺淺的圓圈。
然後她側過頭,往學院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穿白色短裙的女孩還站在傳達室門口,手機舉在耳邊,正在打電話。說到什麼的時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白色裙襬被風吹起來一角。
可兒把頭轉回來。
“身材比我好。”她說。紅牛的罐子在她手裡轉了一下。“挺有料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睫毛抬起來,定住。
“看不上?”
我冇動。嘴往左邊歪了一下。鼻子裡出了一股氣。很短,連聲音都算不上。
然後我把目光移開了。
可兒看著我就笑了。
我伸手在中控屏上點了一下。
音響裡先是一聲極輕的底噪,然後貝斯的前奏從門板上的柏林之聲裡漫出來。
四個小節的貝斯鋪完之後,鍵盤加進來,然後是鼓點。整首歌的節奏像一顆慢慢滾起來的球,從慢到快,從低到高。
人聲出來的那一刻,我把音量旋鈕往右擰了兩格。
我的眼裡隻有你…
隻有你讓我無法忘記…
我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起來,食指伸出來,往音響的方向點了兩下。指尖在氛圍燈紫色的光裡晃了晃。
“送給你”
然後我把手收回來,重新搭在方向盤上。
可兒看著我。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先是從我的手指移到音響,又從音響移回我臉上。嘴唇還抿著,但眼睛先笑了。
眼尾的細紋先皺起來,然後顴骨往上推,把下眼瞼擠成兩道彎彎的弧線。最後嘴唇才鬆開,牙齒露出來,上排左邊那顆虎牙比旁邊的牙齒長一點點。
她笑的時候珍珠項鍊在鎖骨窩裡滾了一下。
她把臉轉向車窗那邊,但笑還冇收住。
側臉對著我,鼻梁的線條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鼻翼還因為笑意微微張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半張臉,和外麵路燈的光疊在一起,丁香色的裙子在玻璃裡變成一團模糊的紫。
她轉回來的時候,把紅牛又拿起來喝了一口。仰頭的時候脖子拉直,珍珠項鍊貼著皮膚往上滑了一點。喝完把罐子擱回腿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上嘴唇,把唇釉上沾的那一點飲料舔掉。
“你這個人。”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尾音往上揚得厲害,像問句又不是問句。然後她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很短,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把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手掌托著下巴,手指在臉頰上輕輕點著。
車廂裡副歌還在循環。
她的手指在臉上點了大概七八下,然後停住了。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麵,瞳孔裡映著儀錶盤上一圈一圈的藍紫色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根根分明的,像畫上去的。
我冇再看她。我把目光放回擋風玻璃前麵。
車駛過一個減速帶,車身輕輕顛了一下。她腿邊的紅牛罐子晃了晃,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罐口穩住了。手指上還沾著剛纔從罐身抹下來的水漬,在氛圍燈裡亮晶晶的。
後視鏡裡,音樂學院的燈光越來越遠。傳達室門口那個穿白色短裙的女孩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保安低著頭看手機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我的眼裡隻有你…
副歌最後一遍唱完的時候,可兒的食指在我右手背上點了一下。指尖是涼的,紅牛罐子冰過的溫度。點完就收回去了,落在她自己的裙襬上,把丁香色的布料撚起一小塊,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