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是滅世魔頭 077
第
76
章
以吾之眼,見吾之愛……
鶯然睡沒一會兒?便又?醒了。
起?床,
穿上徐離陵給她拿好的粉綠春裙,坐於妝台前梳妝。戴上他送她的見?我法杖化作的簪、他為她親手雕刻的桃花竹節簪。
理好妝發,出門。
晨間同秦煥許秋桂關熠一起?吃飯。
許秋桂問:“女婿呢?”
鶯然:“已經走了。”
許秋桂垂眸,
滿目的詫異,漸漸又?化作難以置信與擔憂。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秦煥瞟她一眼,
她抿了抿唇。
鶯然猜許秋桂是想問她怎麼沒和?他一起?走,是不是不走了?
她道:“待解決了天霄與無?極天的事,他便來接我了。”
許秋桂心不在焉,低低“嗯”了聲。
秦煥與關熠凝眉,一言不發。
鶯然還要去準備做菜,她先吃早飯,同秦煥三人說了聲,去叫小?童采買她要的食材。
小?童去了。
她就到廚房裡去準備。
飯堂裡剩下的三人麵麵相覷。
許秋桂發懵:“她在說什麼?女婿……還會回來接她?”
秦煥思忖著對許秋桂道:“你彆多嘴。她怎麼說,
你就順著她說。”
許秋桂不知所措地點頭。
廚房裡,大花與小?黃見?鶯然做飯,
大花哀嚎不想吃她做的。
鶯然正洗鍋,
喚大花過?來,
抽出手敲它腦袋一下:“今日所有人都得?吃我做的飯!”
大花抱頭委屈。
鶯然摸摸它的頭:“就吃這麼一回,以後就吃不到啦。今日就吃我做的,好嗎?”
大花心想以後怎麼吃不到?以後吃的機會多了去了,
小?聲道:“你爹孃的最後一頓飯,
你讓他們吃這個,
也不太好吧。”
鶯然:“什麼我爹孃的最後一頓?”
大花:“你不是打算滅世嗎?”
鶯然笑了,
回身繼續刷鍋,語調尋常:“我打算去陪懷真。”
大花霎時僵硬,愣怔半晌,
又?盯了鶯然半晌:“你騙我。”
鶯然:“待任務完成,你就會有很多獎勵啦。我的獎勵也都給你,到時候,再去找一個宿主?吧。哦對了……你可?千萬不要像神?女的係統一樣,為了宿主?而死。”
她調侃:“彆忘了,這世上還有個珠兒?呢。”
大花全然聽不進去,瞪圓了眼直直地盯t?著她:“你騙我。”
鶯然抿唇,無?言。
刷好鍋,小?童菜買回來了,她開始擇菜。
大花靜了良久,突的大叫一聲:“你騙我!”
鶯然回頭看它。
不待說話,它像隻球一樣衝向她,將她險些從小?凳子上撞倒,撕咬著她的裙擺大叫:“你騙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好不容易從總部畢業成為係統,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怎麼能丟下我!你太過?分了!”
它喉間發出嗚嗚嘶吼,像個孩子一樣嚎啕。
鶯然無?措,不知拿它怎麼辦纔好。
小?黃猛地衝過?來,咬住大花脖子逼它鬆口?。
大花不鬆口?,小?黃也不鬆口?。
鶯然無?奈,隻得?低喝:“好了!鬆開!”
大花與小?黃俱是一僵,雙雙乖乖鬆了口?。
大花失魂落魄,小?黃仍是那副諂媚又?慫的模樣。
鶯然摸摸它倆:“出去玩吧,不要打擾我做事。”
大花不動。
小?黃叼著它出去。
待曬到外邊的太陽,大花回過?神?來,從小?黃口?中掙紮出來,對小?黃大吼:“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的兩個主?人要死了!他們要死啦!你整天就知道吃!你這條傻狗!”
難得?,小?黃沒跟大花吵,趴在陽光下很是愜意:“我知道啊。”
大花:“你知道你還沒反應。鶯然和?徐離陵養了你那麼久,你這條白眼狼……不,白眼狗!”
小?黃:“生老病死,愛憎離彆,很正常嘛。我的族人全都死光了,那又?怎樣呢,我又?沒辦法阻止。”
大花一愣。
小?黃:“在我們大荒期時,人族隻是奴隸與食物。後來大荒期所有荒獸種族要麼滅絕,要麼演變成現在一些普通獸類,人族成了這世間的主?宰。洪荒聖地,淪為了洪荒大獄,我也沒要死要活啊。”
“我爹孃死的時候跟我說,好好活下去,要活得?開心,要多吃飯,能吃飽飯,就很好啦……”
……
廚房裡,鶯然忙得?熱火朝天。
她頭一次準備做這麼多菜,以前都是意思意思做兩道嘗嘗就算了的。
做菜準備工作等等方麵,真是很麻煩。
她忙到下午,才將菜都做好,放在灶上保溫。
準備去叫秦煥許秋桂和關熠吃飯,走出廚房,發現天上竟飄動著異樣的雲彩,變幻不斷。
她一邊奇怪一邊往內院去,見?秦煥許秋桂和?關熠三人坐在花園裡,也正望天。
瞥見?她來,三人都回神?。
沉默了一陣,秦煥問:“飯做好了?”
鶯然“嗯”了聲,問:“天上這雲怎麼回事?”
關熠:“天霄激戰,無?極天也受到了波及。無?極天乃玄道巔峰,玄道象征,那可?不是說著玩兒?的。無?極天有變,就會從天地異象顯現。據說若是無?極天被摧毀,天地間也會有場大災難。”
“這會兒?……應該是妹夫已經打上無?極天了吧。”
*
天霄。
往昔的仙聖祥和?之地,今日血濺仙雲、屍碎仙台,魔的癲笑響徹雲霄。
已經被徐離陵掃蕩過?的天霄,慘狀似地獄。
所剩無?幾的迎戰仙人被打得?節節敗退,噴出一大口?血,怒道:“隨滄海!你竟為魔道攻打天霄!”
隨滄海,正是當年六名仙墮魔之一。
今日魔道打上天霄的,隻有他們六名仙墮魔。
徐離陵沒有帶任何魔。是他們見?徐離陵已打上天霄,自己趁機打上來的。
隨滄海一劍刺穿此仙身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魔?我們早就成魔啦!”
“從我們為了維護神?帝、維護崇高的上仙地位,為了抹殺所有動搖玄道威信的存在,忘了玄道信義,忘了玄道的守心持正,對徐離陵下手起?——”
“我們,就已經成魔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魔,他是魔,你也是魔!”
“無?極天上那位神?帝,更是魔!”
“來啊!為了玄道,屠魔啦!”
*
無?極天上,神?宮浩渺。
飛雲鎏金,莊肅威嚴。
下界——包括天霄,於無?極天而言,也算下界。下界的動靜,已傳達至無?極天。
容貌俊朗、身形高大,模樣三十左右的男子,一身華袍神?冠,端坐神?座之上。
座下,是重?傷初愈,唇色蒼白的神?女姝煌。
她失去了她的係統,已不再是任務者。
耳邊彷彿還殘留著係統最後為她以命換命時的鳳鳴嘯叫。
它勸她,不要再參與玄魔之戰,好好活下去。
可?她如何能不參與?
她何嘗不知曉父親對徐離陵做的一切,不知曉何為對,何為錯?
可?犯錯的是她的父親。
被殺的是她的師父與師妹!
在這世上,對她最重?要的隻有三人。
一是父親,二是師父,三是師妹。
魔道殺了其中兩人,如今徐離陵還要親手殺死她僅剩的至親至愛,她如何能不參與!
這世間除了徐離陵,再無?人能承受聖魔之靈。無?數次隻能定點在徐離陵確定成魔後的輪回,令徐離陵飽受折磨。
可?她又?何嘗不是必須要一次一次麵對明?明?能夠輪回、卻?永遠挽回不了師父師妹的痛苦!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好像變了。她有時也會覺得?,自己變得?好陌生。
可?是,父親是她僅剩的親人了啊……
姝煌依偎在父親的腿邊,過?往許多事情,一一在腦海中浮現。
她想起?幼時,她隻是一隻出生瓊宇、因為太過?孱弱被遺棄的黃鸞鳥。
破殼不久,艱難地在地上爬行,第一眼碰巧看到了途徑的神?帝,將神?帝認作了母親。
神?帝將小?小?的她帶回了無?極天,悉心照顧,從此成了她的父親。
父親待她很好,因她幼時體弱,便以神?血日日喂養,還為她向鳳族要了鳳丹,助她妖身化仙身。
兩歲時,父親昭告三界她是帝女。
從此這世上沒有她不能去的地方,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她的一切,乃至能活到今日,都是因為父親。
她如何能棄父親於不顧?
自她得?了任務者的身份回到此界,亦是第一時間來告知父親她的事,第一時間想要護住父親不受徐離陵傷害……
忽的,她的回憶被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打斷。
那腳步聲緩緩而來,平靜從容。
她身心猛地繃緊,抬起?頭,見?一著儒衫的清雋身影,自遠處的仙雲渺霧中慢慢顯現。
他身上縈繞的魔息,漸漸將神?殿金雲都染成漆黑。
徐離陵!
她咬牙站起?來,拔劍。
心想,塗蒙對不起?。
她知道,她記得?,在她失去師父師妹後,她撿到了一隻小?小?的黑烏鴉。
她帶回來養大,後來才知,那是一隻鳳。
她為他取名塗蒙,自此他時常盤旋在她身邊,守著她、護著她。
哪怕她死後,他亦成為係統,尋遍大千找回她,陪她一遍又?一遍輪回。
可?是塗蒙,對不起?。
我不能棄我的父親於不顧,隻能辜負你。
神?帝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肩,攔住她:“煌兒?,這是我該麵對的,你去避一避吧。”
姝煌愣愣回眸,紅了眼眶:“父親……”
*
懿王洲,肅京。
鶯然仰麵望天,秦煥許秋桂關熠也在看天,她乾脆提議:“我們就在這兒?吃吧。”
秦煥點頭。
鶯然便回廚房端菜。
將菜端到園中石桌上,鶯然又?為大花與小?黃準備好它們的飯菜,放到桌邊叫它們來吃。
小?黃歡快地跑來,吭哧吭哧吃飯。
大花淚眼婆娑地望鶯然一眼,低下頭,吃得?心不在焉,邊吃邊幽怨道:“你好殘忍……你好狠心……徐離陵……好狠心……他對你好狠心……他怎麼忍心讓你陪他一起?死……怎麼忍心!”
許秋桂聞言一驚。
顧不上驚訝這隻貓竟會說話,她隻想問:什麼一起?死?
她提起?口?氣就要開口?。
秦煥不著痕跡把她按下,以眼神?示意:方纔怎麼說的?
許秋桂默了默,低頭不語。
鶯然這會兒?正彎腰安慰大花,顧不上他們。
待她安慰好大花,坐直身子,他們已端起?碗筷吃起?來。
鶯然想說不等會兒?懷真嗎?
但?看情形,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還是先吃吧。
她一邊吃,一邊觀天,問關熠天上情形如何了?
關熠能看出大概,卻?告知鶯然:“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
鶯然調侃:“那你方纔說的頭頭是道的。”
關熠:“那是我師父教過?我的,沒教的我哪會看。”
鶯然無?奈:“那你日後可?得?好好學啦。”
關熠含糊地應了。
鶯然又?同他道:“對了,待我和?懷真走後,你可?得?為懷真正名啊。不然,我可?要想法子懲治你的。”
其實是開玩笑的啦。
她哪會懲治他呀,她打算離開前叮囑大花,讓大花告知總部她要的獎勵之一,便是為懷真正名呢。
關熠不語。
秦煥:“我們日後會對t?外說,我的女兒?為除魔救世,與魔同歸於儘。”
鶯然詫異秦煥竟然會接話,見?秦煥一臉嚴肅不像在開玩笑,忙道:“我不是同歸於儘,我是去陪他。而且也不是我除魔啊……懷真以前是仙君,真論起?來,是他除魔,為救世犧牲。怎能他為世人犧牲了,你們還這麼說他。”
秦煥原是故意那樣說,試探鶯然的想法。
聽鶯然明?確承認會陪徐離陵死,他也確定了徐離陵和?他們說的話,與對鶯然說的不同。
許秋桂一聽急了:“你要去給他殉葬?”
秦煥斜許秋桂一眼,許秋桂穩了穩心神?,低頭不語。
鶯然覺察出不對勁來。
她觀察三人神?色:“我不是去殉葬,隻是……你們也知道他是為我,我怎能讓他孤零零一個人走。”
大花還在哭:“那你呢?你要先殺了他,再殺自己兩次才會死,那得?多痛苦啊……”
鶯然沒有低頭看大花,仍盯著桌邊三人。
三人神?情變幻莫測,在她的盯視下,都低下頭來避開她的視線,埋頭吃飯。
鶯然喚:“爹?娘?”
許秋桂不語。
秦煥一切如常地應她:“怎麼了?”
鶯然又?喚:“關熠?”
關熠保持正常神?色:“什麼事?”
可?是太不自然了。
他們太不自然了。
天漸漸暗沉,濃雲滾滾,似是要下雨。
鶯然起?身:“我去天霄看看。”
三人隨之起?身。
關熠:“你去做什麼,你怎麼上去?”
鶯然:“天色不早,他還不回來,我想去看看情況……”
至於怎麼上去,她低頭問大花要能量。
大花還在哭:“你上去乾什麼,上去直接送死嗎……你都決定陪他死一塊了,現在這點時間,就不能陪陪我嗎?”
關熠忙道:“是啊。你要陪他去死,還差現在這點時間嗎?”
鶯然望向三人。
秦煥麵無?表情,關熠莫名侷促。
許秋桂一會兒?看秦煥,一會兒?看關熠,眉頭緊皺,表情很是煩悶糾結。
鶯然問:“懷真是不是和?你們說了什麼?”
關熠搖頭:“沒有。”
鶯然:“當真?”
關熠支支吾吾,乾脆躲到秦煥身後去。
鶯然雖平日裡溫溫和?和?的,但?這般盯著他質問的時候,他也心慌。
鶯然蹙眉:“他怎麼跟你們說的?”
秦煥擺出夫子威嚴蹙眉:“他該回來就回來了,你急什麼?難得?一起?吃一頓飯,還是最後一頓,你如此鬨騰,存心想讓我和?你娘此生都不得?安寧嗎!你和?他做了決定,都沒告訴過?我們一聲,你現在盯著我們問,我們能知道什麼?”
此話一出,鶯然不好再逼問。但?放緩了語氣問關熠:“告訴我,懷真是怎麼和?你說的。”
關熠:“吃飯吧。你現在這樣鬨,待他回來見?你,你不尷尬嗎。”
鶯然沉默良久,不願多想,也不願她給爹孃和?關熠留下的最後印象,隻剩胡鬨,終是坐了回去:“吃飯吧。”
三人坐下繼續吃。
隻是鶯然無?心吃飯。
那些雲彩還在變幻,雖看不懂,但?說明?,戰還在繼續,所以……
她告訴自己:懷真現在沒回來,也是正常的。
*
無?極天。
神?帝要姝煌離開,姝煌退避至側殿,仍不願走。
她暗暗躲藏,靜觀其變,欲待徐離陵露出破綻之時,現身助神?帝殺了他。
然那清雋身影信步走至殿中,神?帝一躍而起?,神?光威赫,霎時與他身上魔氣廝戰在一起?。
二人術法皆是各道巔峰,根本不是姝煌此等修為能觀。
哪怕姝煌在世人眼中是曜境神?女,可?此刻也隻不過?是被廝殺的神?魔之息壓得?伏趴在地,動彈不得?、宛若螻蟻的人。
她掙紮著向神?殿爬去。
否則若父親出了事,她就來不及救父親了。
但?聽轟然一聲,霎時隻覺天地間寂靜無?聲。
姝煌被武威震蕩,猛地飛出去,直撞斷三根神?柱方停下,狠狠摔在地上。
她嘔出一大口?血,意識到方纔那震蕩的是魔威,已猜到結果。
忍著渾身欲碎的痛,拚命爬向神?殿。
父親……父親……
遠遠的,便見?神?帝被刺穿在神?座上。
徐離陵一腳踩著神?座,一隻手中骨珠化成的魔刀貫穿神?帝身軀,貫穿了神?座。
至高無?上的、由天極之物、天地造化而成的無?極天神?座,掉落片片碎塊,爬滿蛛網般崩塌碎裂的痕跡。
神?帝的血沿著那些碎裂的縫隙,若紅色溪流般潺潺,將無?垢的皓天神?座染成斑駁的猩紅。
神?帝口?中嘔血,望著眼前遍體祓魔咒印的人,在淅淅瀝瀝血滴聲中道:“對不起?……”
徐離陵了無?趣味道:“乏味的演技。”
神?帝忽笑了,笑聲中混雜著血吞嚥的咕嚕聲。
隨後他笑得?越來越放肆,越來越癲狂,盯著徐離陵,近乎瘋狂地道:“我是玄道的神?帝……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猛地握住徐離陵刺穿他的魔刀,以神?威製住徐離陵的手,大喊:“煌兒?!”
姝煌拚命地站起?來,提劍攻向徐離陵。
卻?聽神?帝罵了聲:“蠢貨。”
姝煌一愣。
徐離陵亦不回擊,隻是側身一避,讓她直衝向神?帝。
她連忙收劍回身,卻?覺有股力量引著她衝向神?帝。
她猝然瞪大眼,下一瞬,神?帝的手掌便已按在她頭頂。
那一刻,她感到渾身如被碾碎炙烤的痛——那是神?魂被撕碎,被吸收的痛。
她下意識想要反抗,卻?不能動彈。
就聽神?帝一聲大喝,震開徐離陵。
徐離陵縱身一躍,翩然如鶴,從容落地。
神?帝站起?來,神?魂的傷在迅速複原,損失的神?力在迅速修複。
他眼中閃爍精芒,好似要再與徐離陵一博。
姝煌卻?聽見?他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你回報我了。煌兒?,彆怕……”
旋即,姝煌感到殘存的魂魄在被傾軋。
她驚恐萬分,本能地抵抗,難以置信:“父親……”
隻聽神?帝道:“我不能死……為了玄道,我不能死……煌兒?,把你的身體給我……你可?以穿梭各界是嗎?待我成為你,我會在他界重?新修煉,有朝一日為你報仇……”
“不……父親……”
她吃力地吐著字,但?被撕碎吸收的魂魄,已無?法再讓她多言。
陡然間,她想到師父與師妹的死狀,亦是被吸乾仙髓而死。
父親告訴她,她們是死於魔修之手,她從未懷疑。
此刻才意識到——師父乃曜境神?女,什麼樣的魔,能吸乾她的仙髓?
以前她理所當然地想,這隻有聖魔辦得?到。
卻?忘了,這世上還有另一個人能辦到。
她陡然目眥欲裂,竭力將字句擠出牙縫:“師父……師妹……究竟是……”
神?帝注視她,目有憐憫:“你師父身為曜境神?女,竟想帶曜境獨善其身,勒令曜境地仙不得?參戰。你師妹與她一個性子……她們總阻你參與魔戰,你說我能怎麼辦?”
霎時,姝煌腦中轟然,隻覺整個世界,突然間都灰暗破碎了。
眼淚湧了出來,她不知為何父親會變成這樣。
也許……父親本就是這樣。
倘若父親不是這樣,怎會在她六歲那年便打著開玩笑的名義想將她許配給徐離陵,以此控製徐離陵。怎會創造出聖魔之靈供自己破境,失敗後又?將無?法承擔的後果,全數推到徐離陵身上。
可?是聽說,父親最初成為神?帝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聽說他也曾為護蒼生,不眠不休與邪魔惡鬼廝殺;聽說他也曾為守道義義憤填膺,被當時的師長重?罰,所以三界眾生都敬仰他……
姝煌在淚光朦朧中,看見?徐離陵正望著她和?神?帝,如同欣賞一場好戲。
啊……父親……你逃不掉的。
我不再是任務者了。你也……早已不再是神?帝。
天道,早就不再眷顧你。
她的眼眸漸失神?采,渙散,張開口?,唇齒艱難地開合,“父親,為什麼……”
神?帝在她腦中嗤笑,不屑作答。
又?聽她難過?地道:“你……會變成這樣……”
神?帝愣怔。
但?不過?刹那間。
神?女這副身軀的雙眼又?重?燃神?光,閉上眼,裝作屍體癱軟在地。
是神?帝分出的魂魄,已藏於其中了。
神?帝本體中的殘魂大吼一聲,衝向徐離陵。
卻?見?徐離陵道珠分化,拂袖一揮,頃刻之間,紛紛貫穿他與地上姝煌的身軀。
“你……”
神?帝倒在地上的刹那,姝煌睜開眼,卻?也一動不能動,滿目驚惶、滿目不甘。
徐離陵踩著他的屍體走來,周身魔氣如刀,撕碎一切所踏之物。
最終,一腳踩上他的頭顱。
隻聽血肉粘稠迸裂。
地上又?多出一大片炸開的猩紅。
道珠重?回徐離陵手中,一t?百零八顆,質如玉,無?塵無?瑕。
他抬眸望向神?座。
一步步向神?座走去。
*
雲彩的變幻停了。
鶯然:“無?極天的戰事已停了?”
關熠秦煥許秋桂三人聞聲抬頭,雲已靜,可?他們的心卻?再難抑製浪湧。
鶯然:“懷真該回來了。”
關熠:“哪那麼快,剛打完,累得?很,不得?休息會兒?啊?”
鶯然:“那也該回來休息,哪有在戰場上休息的。”
秦煥:“嗯,是該回來了。吃慢些,也許他還能趕回來吃飯。”
鶯然無?心吃飯,靜靜等著。
天色漸暗,日西墜。
朱紅霞雲自天際漫卷而來,霞光灑落小?院,映出一片血紅。
鶯然忽起?身。
三人身子隨之繃緊。
鶯然對關熠道:“你說得?對,剛打完,他很累,我得?去接他。”
說著,她彎腰拍拍大花,讓大花把能量給她。
這會兒?,大花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凝滯了許久的任務進度條,在動。
可?是鶯然並沒有去殺徐離陵。
它不吭聲。
鶯然沉了聲:“把能量給我!”
大花一動不動。它有了個猜想,心神?俱震。
鶯然眼神?一狠,伸手要抓起?大花,但?終究是不忍遷怒:“我自己想辦法去。”
大花忙問:“你怎麼去?”
鶯然:“我死一次。”
死一次,係統保護的能量就會發放給她,到時她用那能量去。
反正,她是要死的,不用再治。
大花嚇得?忙站起?來,滿麵慌張,
關熠三人雖聽不懂她方纔喊的能量,但?聽得?懂“死”這個字。
許秋桂忙拉住她的胳膊:“你死什麼?”
鶯然:“娘,你不是早就知道嗎?我原就是答應了,要陪懷真一起?死的。”
許秋桂不語。
鶯然忽笑了:“你不知道。”
她掃視關熠和?秦煥:“你們都不知道……”
她掙開許秋桂的手,往外走。
許秋桂立刻再度拉住她。
關熠也來製住她:“你再等等,也許待會兒?他就回來了。”
鶯然奮力掙紮。
可?她掙得?開許秋桂,掙不開修為高於她的關熠。
她好像知道,徐離陵為什麼要把關熠也叫回來了。
她道:“待他回來,我也一樣是去死,何必等他來找我?我去找他……”
“不!”
許秋桂激動起?來,撲上來死死纏著鶯然,“你不能走,不能走!”
鶯然左右都被製著,她奮力掙脫不過?,猛地一頭撞向石桌。
關熠猝不及防拽她不住,隻得?一把將她往後拉倒,摔在花叢裡,背撞在花樹上。
殘枝落葉都撞落在她身上,她痛得?悶哼一聲,摔得?衣衫亂、發髻散,發上簪子都摔出去。
顧不上身骨的痛,就聽一聲脆響。
聞聲望去,一根被布包裹的簪子摔落在花間石板路上。
靈布被道旁的草木扯散,簪子骨碌碌地滾動,滾到花旁停下,露出簪子的原貌。
星燦流光的簪身上,有一顆金燦燦的寶珠。
鶯然從散亂的發間,看見?它正漸漸黯淡。
她驚慌地爬起?,撿起?簪子,回身急切地找大花:“把能量給我,把能量給我!”
大花被她嚇到,呆滯地將能量給她。
要多少,給多少。
可?無?論給多少,她都全然傾注在那顆寶珠上。
無?論傾注多少,都阻止不了那顆珠子的光輝暗下。
漸漸,化作一顆普通的寶珠。
鶯然渾身的力氣好似隨那光輝一起?消散了,猛然跌坐在地上。
她呆愣愣地盯著那顆寶珠。
許秋桂撲上來抱住她,淚眼婆娑、溫聲細語地哄她,和?她說話。
她卻?彷彿什麼也聽不見?,隻是捧著簪子,盯著簪子上那顆珠,眼睛一眨不眨。
許秋桂不斷地抱著她喚:“鶯鶯,鶯鶯你看看娘,你聽娘說,我知道你和?女婿關係好,你再等等,也許他待會兒?就回來了。你先不要走,你再陪陪娘好不好……”
“鶯鶯,你說話,你和?娘說句話,你不要嚇娘……你看看娘,不要再看這破珠子了!”
“這不是破珠子。”
鶯然終於有了反應。
她道:“這是他的眼睛。”
神?女說,當曦照神?眼的光芒熄滅了,徐離陵就死了。
可?當曦照神?眼的光芒熄滅了,她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上麵刻著字。
大概,是他在為她做法杖時刻的——
以吾之眼,見?吾之愛。
以吾之命,贈吾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