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螢火途經夏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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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車禍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她佈滿血絲卻依然溫柔的眼睛;
想起書房裡若有似無的,獨屬於他偏愛的雪鬆香氣;
想起即便在他最混賬的時候,她望著他的眼神深處,始終藏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竟是那蒙了眼的蠢物,將真心作戲言,把珍寶當塵芥。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琴房牆壁上,任由悔恨如藤蔓絞緊心臟。
原來他窮儘力氣去證明、去爭奪的,早已在他掌心,又被他親手碾碎。
他找到被林傲玉砸毀的提琴碎片,盛在絲絨盒裡,飛去意大利求見那位隱居的製琴大師。
大師拿起一片殘骸,摩挲著斷裂的紋理,良久,歎了口氣:
“易先生,木頭斷了,膠可以粘合。但這裡麵的魂——演奏者傾注的血淚、年華,還有它承載的,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已經徹底碎了。”
他將碎片輕輕推回,眼神悲憫卻堅定:
“有些東西,壞了,就是壞了。就像摔碎的鏡子,即使用金線鑲嵌,照出來的人,也滿是裂痕。這琴,我修不了。”
易明旭冇有放棄。
他拋下所有事務,在大師工作室外站了整整兩天,任憑風雨侵襲。
他不要任何人代勞,親手一遍遍清洗、分類每一片細小的碎片,手指被木刺劃得鮮血淋漓,彷彿這樣就能洗刷掉一些自己施加的傷害。
他簽署了無條件的天價捐贈協議,資助大師的古典樂器修複基金會,並承諾:“我不是要複原一個物品,我是想求一個向她懺悔的資格。請您,給她,也給我,一個可能。”
大師最終被這份偏執的悔意打動,接下了這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數月後,琴終於修複。雖然大師坦言音色終究與巔峰時有所不同,但外觀已恢複如初,甚至那些細微的修補痕跡,像一道道癒合的傷疤,帶著彆樣的故事感。
易明旭抱著修好的琴,如同捧著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終於鼓起勇氣,決定立刻飛往歐洲,去向薑舒懷認錯,求一個渺茫的可能。
就在他即將登機時,助理打來緊急電話:
“易總,剛剛收到諾貝爾特先生的婚禮請柬,邀您下週赴宴”
後麵助理說了什麼,易明旭一個字都冇聽清。
婚禮兩個字像驚雷在他腦中炸開!
諾貝爾特!
那個站在她身邊,與她般配得刺眼的男人。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穿著婚紗,對彆人展露笑顏的模樣。
“立刻安排飛機!”
他對著電話咆哮,什麼計劃、什麼道歉詞全被拋到腦後。
隻剩下一個念頭——阻止她!
他不能,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屬於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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