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螢火途經夏夜 4
-
4
易明旭的理智在醫生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分崩離析。
他站在病床邊,周身籠罩著一層冰冷的低氣壓。
薑舒懷剛從昏迷中醒來,視線模糊地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緩緩俯身,一手撐在她枕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告訴我,”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為什麼?”
薑舒懷被他眼中的痛楚刺得一縮,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無法理解他的質問。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蒼白虛弱的臉頰,動作溫柔,指尖卻帶著冰涼的寒意。
“你就這麼容不下他?連一個念想,都不願給我留下?”
薑舒懷渾身發冷,掙紮著想坐起來:“不是這樣,你聽我說”
“說什麼?”他撐在枕邊的手握成拳,指節泛白,隻有微微顫抖的尾音泄露了內心的震盪。
“說你不是故意的?說你不是因為心裡始終裝著另一個人,所以才狠心捨棄我們的孩子?”
他微微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和偏執。
“沒關係,舒懷。”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我們會再有孩子,很多個。”他的目光鎖住她,“直到你清清楚楚地認識到,現在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易明旭,而不是那個已經化為塵埃的易軒。直到你心甘情願,為我生下屬於我們的孩子。”
薑舒懷停下掙紮,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淒涼而諷刺:“易明旭,你真的在乎我嗎?你滿心滿眼都是林傲玉,我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易明旭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鬆開鉗製她的手,向後退半步。
“舒懷,”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你明明知道,那不過是商業場上的應付。”
他向前一步,抬手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看到她眼中的疏離時頓住,轉而理了理她散亂的鬢髮。
“林家的合作對集團很重要,我不得不周旋。”他的語氣溫和了幾分,“但你永遠是我易明旭名正言順的妻子。”
薑舒懷彆開臉,避開了他的觸碰。
易明旭的眸光微沉,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既然你這麼在意,”他頓了頓,“下週三的皇家演奏會,傲玉剛好需要一個幕後替拉,你去。”
見薑舒懷瞬間睜大的雙眼,他補充道:“這樣你就能親眼看到,我和她之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讓我給林傲玉當替身?”薑舒懷的聲音帶著顫抖,“易明旭,你明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多大的羞辱!”
“如果你不想看到那把琴變成一堆柴火的話,就按我說的去做。”
薑舒懷的呼吸一滯。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易軒和易明旭兄弟倆送給她的成人禮物。
他們親自飛去意大利,找到隱居的製琴大師,磨了三個月。
她還記得易明旭當時手上纏著繃帶,卻滿不在乎地說:“舒懷,這琴裡有我們的心意,你要用它拉出世界上最美的曲子。”
往事曆曆在目,她無法將麵前的男人和那個那個為她親手做琴的少年融為一體。
長時間的沉默後,薑舒懷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
她抬眼,看向易明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可以答應你。但在那之前,我想和林小姐單獨談談。”
易明旭眉頭緊鎖,審視著她蒼白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