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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媽媽的好寶寶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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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幫媽媽去車裡拿檔案時。

卻在副駕駛的座位下發現了亮閃閃的鑽戒,

我拿著這個鑽戒去問媽媽:

“媽媽,你什麼時候買了和阮老師一樣的鑽戒呀?”

1

媽媽伸過來拿檔案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眼睛看著我手裡的鑽戒,臉上的笑一點點不見了。

“怎麼了媽媽?”

她沒說話,接過我手裡那枚鑽戒,手指搓撚著,對著光看。

看了好久,她才把鑽戒扔進旁邊的扶手箱,聲音有點顫抖。

“沒什麼,媽媽沒買過,可能是車裡進來臟東西了。”

她拉著我上樓,步子很快。

回到家,媽媽沒像平時那樣陪我拚樂高,也沒去看財經新聞。

而是她站在門口,等爸爸回來。

玄關的燈光很暗,把媽媽的影子拉得好長。

爸爸回來的時候,正接著電話,看起來很高興。

“親愛的,我回來啦。”

他張開手想抱媽媽,媽媽卻猛地後退一步,死死盯著他的手腕。

爸爸的手尷尬停在空中。

“怎麼了?”

媽媽不說話,低頭幫他拿公文包,鼻子湊在他的衣服上聞了聞。

“徐謙,你身上有女士香水味。”

爸爸一愣,隨即笑得有些不自然:“和女客戶談專案離得近,不小心沾上的。”

他說著,想把手腕湊過來。

媽媽沒看,而是攤開手掌,掌心躺著那枚亮閃閃的鑽戒。

“是嗎?那這位女客戶,是不是還把鑽戒落在了你的副駕駛?”

爸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看著那枚鑽戒,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幾秒後,他忽然奪過我媽媽手裡的鑽戒,扔在地上,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就為了一枚不知道哪來的鑽戒和一點味道審問我?孩子還在這兒呢!”

爸爸把我拉到他身後,蹲下來捏了捏我的臉,

“佳佳乖,爸爸心裡隻有你跟媽媽。”

他說完就進了浴室,裡麵很快傳來嘩嘩水聲。

媽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拉拉她的衣角。

“媽媽,爸爸說的是真的嗎?”

媽媽低下頭親了親我的臉,

“當然是真的。”

可我腦子裡,全是媽媽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

2

第二天上學,我剛走進教室,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和爸爸昨天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猛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阮老師。

她今天穿著一身漂亮的長裙,長長的頭發很精神,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真好看。

“阮老師,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阮老師愣了下,眼睛裡閃著精光,笑著揉揉我的頭,

“這是彆人新送我的香水,你喜歡?”

我用力點頭。

放學回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阮老師身上的古龍水,跟昨天爸爸衣服上的一模一樣!”

媽媽正在削蘋果,刀“當”一聲掉在果盤裡。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從那之後,我發覺媽媽不高興了。

而且給我讀繪本,也會心不在焉的。

不過,抱我的時候,比以往都緊了許多。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爸爸在陽台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當然是想你了……彆鬨。”

“佳佳的學習,還是要多虧你費心。對,我跟她說,阮老師最好了。”

我踮起腳尖,從門縫裡往裡看。

爸爸正靠在椅子上,舉著手機,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直到媽媽的臥室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他馬上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收斂。

他推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我,嚇了一跳。

“佳佳?你怎麼還不睡?”

我仰頭看著他:“爸爸,那是阮老師嗎?”

爸爸的臉僵了一下。

“沒誰,公司的同事,談工作呢。”

他抱我回房間,把我塞進被子裡。

“快睡吧,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爸爸在撒謊。

那個聲音明明就是阮老師。

第二天,媽媽給我讀繪本時又走神了。

我看著她疲憊的臉,就把我的大發現告訴了她,想讓她高興一下,

“阮老師換了新的微訊號,頭像不是班級群裡那個了。”

“爸爸晚上就是跟她聊天的,我看見了。”

媽媽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大口喝了好幾口水,狀似無意地問我,

“佳佳,你記得那個新微訊號嗎?”

我點點頭,

“當然,爸爸聊天的那個號,頭像是一塊金牌,是老師帶隊拿獎時拍的!”

“號碼是阮老師名字的縮寫,然後數字520,最後是英文SQ。”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能聽見媽媽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徐謙……徐謙……”

那是爸爸的名字。

我從來沒聽過媽媽用這種語氣念爸爸的名字,我有些害怕,小聲地叫她:“媽媽?”

我不敢看媽媽的表情,那一刻,我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

3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喝水,發現媽媽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悄悄從門縫裡看,螢幕的光照得媽媽臉色慘白。

媽媽拿著手機,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我看見她在學校的公眾號裡,找到了教職工介紹那一欄,點開了阮老師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短短的頭發,笑得和白天一樣好看。

然後,媽媽開啟平時用來搶優惠券的微訊號,

在搜尋框裡,按照我說的先寫上老師名字的縮寫,

又試著加上了爸爸名字的縮寫,最後是那個刺眼的“520”。

一個社交賬號跳了出來。

頭像是一塊金牌,就是爸爸手機上的那個。

媽媽的手指抖得厲害,她點開了那個賬號。

朋友圈裡是她和一個男人好多出去玩的照片,笑得特彆開心。

男人從不露臉,

可那件風衣,和爸爸衣櫃裡的那件一摸一樣。

最新的動態是媽媽生日那天,

阮老師戴著一塊新手錶的自拍。

那個表我認識,是媽媽在專櫃裡看了好久,可爸爸說太貴了,不給買的。

可現在,這個表在阮老師手上。

配文是:【謝謝親愛的,你總是知道我最想要什麼。】

底下隻有一人點讚,好像還寫了什麼,可還沒看清,

“啪”

媽媽的手機就掉在地上。

嚇得我不小心叫了出來,

我想趕緊逃走,可媽媽已經站在我麵前,

她看見我盯著手機螢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媽媽,那是爸爸的頭像嗎?”

“他之前說他心裡隻有你跟我。還算數嗎?”

媽媽思考了很久,才蹲下來,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當時……應該還是算數的吧。”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媽媽不再追問爸爸晚歸的理由,也不再檢查他換下的衣物。

爸爸也開始按時下班,甚至主動提出要帶我們出去吃飯。

可媽媽總是淡淡地拒絕:“我累了,不想動。”

爸爸就說她“又開始犯病了。”

我著急地握著媽媽的手,問她是什麼病,疼不疼。

她隻是扯出一抹苦笑,轉頭不讓我看她的眼睛,隻飄來一句,

“好好寫你的作業。”

可是沒過幾天,我就明白了,

原來媽媽沒病。

病的是我。

4

那天媽媽來學校了。

她說要幫我把落下的作業本送去辦公室,讓我先回家。

我感覺不對勁,

悄悄的跟在媽媽後麵,來到了阮老師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沒人,隻有淡淡的香水味,

是爸爸常噴的那種。

沙發上還有幾根頭發,卷卷的,跟爸爸一樣。

還有兩張揉成一團的外賣單。

上麵的電話也是爸爸的。

我以為爸爸是來接我了。

於是就悄悄的跟著媽媽,想給他個驚喜。

天開始下雨。

我發現爸爸的車正停在學校後門的小巷子裡。

遠遠看見爸爸正靠在車邊,和一個女人說話。

女人正低著頭,溫柔地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是阮老師。

兩人靠得很近,爸爸笑得很甜。

他低頭,突然親了阮老師的臉,

阮老師摸著臉,寵溺地摟住了他的腰,

雨傘掉落下來,擋住了兩人。

而媽媽,就站在不遠處的樹後,死死地盯著他們。

風吹亂了媽媽的頭發,她僵硬地轉過身,消失在暮色裡。

那一刻,我感覺媽媽被搶走了。

不是爸爸,是媽媽。

我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我要替媽媽把爸爸搶回來!

5

我撞開雨幕,狠狠地紮在爸爸和阮老師中間。

他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爸爸一把將我拽到旁邊,壓低了聲音,語氣很急:

“誰讓你來的?趕緊回家去!”

我哭著說要跟爸爸一起回去,可他皺著眉說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指著阮老師,哭著衝爸爸大喊,

“就是她,惹媽媽難過。”

爸爸的傘往張老師那邊偏得更厲害了,他看都沒看我,冷哼一聲:

“你媽自己有病,關彆人什麼事?”

“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他終於看向我,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都是你媽教的?告訴她,少跟我來這套。”

“還有你,佳佳,長大了,彆跟著你媽在這犯病!”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把刀子紮進我的心臟。

“我要爸爸!”

我衝他大喊,可爸爸臉色一沉,徹底沒了耐心,

說沒人會喜歡我跟媽媽這樣。

他把我們罵了很久,直到阮老師過來勸他。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罵媽媽,為什麼他會聽阮老師的話,

明明是他說他心裡隻有我跟媽媽的。

都怪阮老師。

我心一橫,

狠狠撞向阮老師,對著她拳打腳踢,

“你是壞人!你搶我爸爸!欺負我媽媽!”

阮老師嚇了一跳,她帥氣的運動服染上了灰塵,驚聲尖叫。

“啪!”

一聲脆響,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麻了。

打我的人,是爸爸。

他雙眼赤紅,指著我的鼻子嘶吼:

“道歉!給阮老師道歉!”

阮老師躲在他身後,拉著他的胳膊,

“徐謙,算了,她還是個孩子……”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爸爸。

“孩子?她媽就是這麼教她的?小小年紀就學會撒潑打滾,跟她那個神經質媽一模一樣!”

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掀翻,狠狠地按在泥水裡,強迫我跪下。

“不道歉,今天就跪死在這裡!”

爸爸的聲音像打雷,震得我渾身發抖,眼神凶狠的嚇人。

我咬著牙,怕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好想媽媽。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不想吃飯,也不說話,隻是抱著膝蓋,不停地哭。

媽媽推開門走進來,看到我臉上的傷,嚇得大叫,

“佳佳,你的臉怎麼了?”

她衝過來,捧起我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看到媽媽心疼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是爸爸……”

我斷斷續續地,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媽媽。

媽媽抱著我,身體抖得比我還厲害。

她哭了,眼淚一顆一顆掉在我脖子裡,滾燙滾燙的。

那晚,我發了高燒,爸爸沒有回家。

是媽媽抱著我,深夜裡在醫院的走廊裡跑,

我第一次聽到媽媽那樣的哭喊,聲音破碎又絕望,

“……她隻是個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開會?徐謙,你告訴我,什麼會比你兒子還重要!”

“徐謙!佳佳發了高燒!……你讓她好好反省?你說她裝病?徐謙!你混蛋!”

媽媽的樣子讓我好害怕,她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都怪我,想保護媽媽卻搞砸了,還把爸爸氣走了。

我真差勁。

怪不得爸爸要我道歉。

我鼓起勇氣,站到媽媽麵前,

“媽媽,對不起,我沒保護你,沒把爸爸搶回……”

話沒說完,媽媽緊緊抱住了我,哽咽著重複著,

“佳佳沒錯,佳佳是媽媽最好最好的寶寶……”

我剛發現媽媽的肩膀其實很單薄,我試著抱住她,輕拍著她的後背,

一下,一下。

“還是媽媽的味道最好聞……”

當我再睜開眼,看見媽媽趴在我病床前睡著了,

她看起來好累,黑眼圈很重。

我迷迷糊糊地想身,遠遠的看見了爸爸。

6

他懷裡扶著阮老師。

從我們病床前跑過,帶起的風,吹起了我手臂上輸液的膠布。

他沒看我,一眼都沒有。

眼裡心裡,全都是那個在他懷裡微微蹙眉的女人。

“醫生!快!給她做最全麵的檢查!”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樓層,焦急得變了調,

“她被一個沒教養的孩子撞了,我怕有內傷!”

阮老師虛弱地靠在他懷裡,聲音卻很得意:

“徐謙,我說了沒事,就是被嚇到了。”

周圍的護士們立刻圍了上去,議論聲像蒼蠅一樣鑽進我耳朵裡。

“天啊,那就是徐氏集團的徐總吧?對他女朋友也太好了吧!這神仙愛情哪找去!”

“是啊,深夜親自扶著來,還把全院最好的專家都叫來了,你看他那眼神,心疼得都快碎了。”

那些話,像一把把滾燙的刀,插在我和媽媽身上。

我轉頭看媽媽。

她就站在我身後,沒有哭,也沒有發抖。

隻是靜靜地看著走廊儘頭那場喧鬨的深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媽媽……”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不是我把爸爸氣走了?是不是我不乖……”

媽媽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她走過來,用冰涼的手背,一滴一滴擦乾我的眼淚,

然後捧住我的臉,讓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一字一字地,敲進我心裡。

她說:“佳佳,你聽好。”

“你沒有錯。”

“是爸爸,配不上我們了。

“我們,不要爸爸了。”

【2】

7

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媽媽已經收拾好了我們所有的東西,辦完了手續。

她牽著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走到醫院大門口,爸爸的車才呼嘯著停在我們麵前。

他從車上下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疲憊,看到我臉上的紅印已經消退,不耐煩地開口:

“鬨夠了沒有?回家吧。”

他伸手想來拉我,媽媽卻把我往她身後帶了一步,平靜地看著他。

“徐謙,我們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我公司一堆事。佳佳不就是發個燒,哪個孩子不生病?”

他語氣裡的責備,好像我們纔是無理取鬨的那一方。

媽媽沒理會他的抱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爸爸臉上。

“我們離婚吧。”

爸爸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愣了幾秒後,嗤笑出聲。

“你瘋了?離婚?你拿什麼跟我離婚?就因為我罵了佳佳一句?你彆忘了,你一個家庭煮夫,沒工作沒收入,你拿什麼養活她?佳佳跟著我,才能上最好的學校,用最好的東西。”

他蹲下來,試圖用他慣用的溫柔語氣對我說話:

“佳佳,跟爸爸回家,爸爸給你買新的變形金剛,好不好?”

我看著他,想起了他在草地上打我的那張臉,躲到了媽媽身後,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指著媽媽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警告:“薑夢,你一個沒事業心、與社會脫節七年的家庭煮夫,拿什麼跟我爭撫養權?我會讓律師告訴法官,你情緒不穩,有焦慮傾向,根本沒資格帶孩子!到時候,佳佳歸我,你淨身出戶!”

他說完,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摔上車門,開車走了。

我看著爸爸的車噴著尾氣消失,媽媽一言不發。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發抖。

她隻是蹲下來,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平靜眼神看著我:

“佳佳,我們回家。”

9

之後,媽媽帶我住進爺爺留給她的房子。

我喜歡新家,但我也想爸爸。

我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媽媽正在給我收拾房間,她把我的奧特曼玩偶擺在枕頭邊,動作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蹲下來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佳佳,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隻有我們兩個人。”

“那爸爸呢?”

“爸爸以後會有他自己的家。”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我問爸爸: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媽媽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認認真真的告訴我:

“佳佳,不是爸爸不要我們了。是媽媽和爸爸,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生活在一起了。大人之間犯了錯,就像你拚好的樂高,被弄壞了一塊,就再也拚不回原來的樣子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但是,他永遠是你的爸爸,媽媽也永遠是你的媽媽。我們對你的愛,是不會變的。隻是,我們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Z??


雖然我心裡還是渴望媽媽爸爸能在一起,但我看到媽媽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我覺得,現在這樣,也很好。

從那天起,媽媽變了。

她不再哭,也不再發呆。

她每天很早起床,給我做早飯,送我去新的學校,然後就匆匆把自己關進書房。

媽媽開始忙碌起來,好像是找了新工作。

我聽見她打電話,語氣謙卑地跟對方說:

“沒關係,我可以學,加班也沒問題,隻要給我一個機會。”

我知道,媽媽很辛苦。

爸爸沒有再來,但我知道,他像一張網,籠罩著我們。

媽媽投出去的所有專案計劃書都石沉大海,直到一個叔叔偷偷告訴她:

‘薑先生,徐總打過招呼了,沒人敢投你。’

那晚,媽媽沉默了很久。

週末,媽媽帶我去了科技館。

我們剛走進機器人展區,就撞上了爸爸和阮老師。

阮老師挽著爸爸的胳膊,手腕上戴著我媽心心念念很久的那個表,笑得像個女主人:

“喲,這不是薑先生嗎?怎麼,終於有空帶孩子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正忙著找工作,好賺點可憐的生活費呢?”

爸爸的表情有些尷尬,想把胳膊抽出來。

阮老師卻纏得更緊,她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

“徐謙,你看佳佳這身衣服,也太寒酸了。你這個當爸爸的,可不能虧待了孩子。不像某些人,沒本事賺錢,連孩子都養不起。”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媽媽的臉一瞬間血色儘失,但她把我護在身後,聲音冰冷:

“徐謙,我們的事,律師會聯係你。請管好你的‘朋友’,不要來騷擾我們。”

“騷擾?”阮老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

“薑夢,你搞搞清楚!是你死纏著徐謙不放,霸占著他老公的名分!你也不照照鏡子,你現在就是個被時代淘汰的窩囊廢!沒有徐謙,你連飯都吃不上,還想帶孩子?做夢!”

她指著媽媽的鼻子,一字一句:

“我告訴你,徐謙愛的是我!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最好識相點,拿著錢滾蛋,否則,彆怪我們讓你在A市徹底待不下去!”

爸爸全程眉頭緊鎖,卻一言不發,預設了她所有的羞辱。

媽媽沒有再看他們,拉著我轉身就走。

回到家,她一言不發地走進書房,從櫃子最頂層搬下來一個落了灰的硬碟。

裡麵不是舊照片,而是一堆堆的程式碼檔案和厚厚的專案構思筆記。

檔案的角落裡,都有一個獨特的簽名——“JM”。

她沒有絲毫猶豫,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她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謙卑和小心翼翼,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喂,李律師嗎?我是薑夢。對,很多年沒聯係了。我決定起訴離婚。對,就是徐謙。我需要你,幫我拿回我應得的一切。還有,佳佳的撫養權,我勢在必得。”

10

第二天,她帶著我,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李叔叔,她是媽媽的朋友,一位看起來非常乾練的律師。

李叔叔聽完媽媽的講述,又看了看我,歎了口氣:

“薑夢,你就是太老實了。對付徐謙那種人,不能心軟。”

媽媽搖了搖頭:“我不是心軟,我隻是想給佳佳一個完整的交代。”

接下來的日子,媽媽變得更忙了。

她不僅要找專案,還要整理很多很多檔案。

我看到她把那些複雜的程式碼,一份一份地整理進資料夾,還列印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像是專利申請一樣的東西。

爸爸又來了幾次。

他不再是威脅和恐嚇,而是換了一副嘴臉。

他提著我最喜歡的樂高,和最新款的遊戲機,站在門口,對我笑。

“佳佳,跟爸爸走吧,爸爸帶你去迪士尼,給你買大房子。”

“你媽媽她……她病了,腦子不清楚,你跟著她會吃苦的。”

我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搖了搖頭,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不耐煩的咒罵聲,說媽媽把我教壞了,說我們跟她一樣“有病”。

我把這些話告訴媽媽,媽媽隻是笑了笑,摸著我的頭說:

“佳佳做得對。我們不是商品,不是一個樂高一個遊戲機就能收買的。”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漸漸明白,媽媽不是在防禦,她是在準備一場反擊。

11

決戰的日子,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地點在李叔叔的律師事務所會議室裡。

我和媽媽先到的。

媽媽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頭發梳理得很整齊,整個人顯得沉靜又有力量。

很快,爸爸和阮老師也來了,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律師。

爸爸一坐下,就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像來這裡是浪費他的寶貴時間。

他的律師先開口,聲音冷靜而傲慢,一條一條地列舉著媽媽的“問題”:

長期脫離社會,沒有穩定收入來源,情緒不夠穩定,不適合給予孩子最好的成長環境。

阮老師則在一旁,看似溫柔地補充:

“薑姐,我們不是想傷害你。隻是徐謙他……真的很愛佳佳,我們都希望能給佳佳一個更完整、更優越的家庭。”

她的語氣聽起來那麼通情達理,彷彿媽媽纔是那個無理取鬨的人。

在李叔叔的律所會議室裡,爸爸和他的律師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他的律師傲慢地陳述:

“……綜上所述,薑夢女士長期脫離社會,無穩定收入,且有焦慮傾向,我們強烈建議撫養權歸於經濟和精神狀態都更優越的徐先生。”

爸爸看著媽媽,帶著施捨的口吻:

“薑夢,協議離婚,我給你五百萬。彆鬨上法庭,對誰都不好看。佳佳必須歸我。”

媽媽靜靜聽完,對李叔叔點了點頭。

李叔叔笑了,她開啟資料夾,將第一份檔案甩在桌上。

“徐總,在你談論薑夢的收入之前,我們先看看你的支出。”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詳單。

近一年來,從爸爸公司賬戶轉給阮老師的款項,高達七位數,名目是“顧問費”、“訓練補貼”、“專案獎金”。

最大一筆轉賬的日期,是我媽媽的生日。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李叔叔又甩出第二份證據——一疊照片。

爸爸和阮老師出入高檔酒店、在車內擁吻,時間地點清晰。

“婚內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李叔叔的聲音很冷,“根據法律,作為過錯方,你在財產分割上,將處於絕對的劣勢。”

爸爸的律師臉色鐵青,正要辯解。

李叔叔卻拿出第三份檔案,直接遞到爸爸麵前。

“這是什麼?”爸爸顫聲問。

“你可能不記得了,”李叔叔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垃圾,

“這是你發給A市幾家大型風投公司負責人的郵件和聊天記錄。你動用關係,明確要求他們,不許投資一個叫‘薑夢’的程式設計師的專案。”

“你一邊逼她走投無路,一邊在法庭上指責她‘沒有收入’。徐謙,你這不叫為孩子好,這叫處心積慮,趕儘殺絕。”

“砰!”

爸爸猛地站起來,臉色灰敗如死人。

李叔叔最後看向阮老師,微笑著說:

“哦對了,阮小姐,這些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們保留向你追討這筆‘不當得利’的權利。”

阮老師的臉瞬間慘白,她抓著爸爸的胳膊,尖叫道:

“徐謙!你不是說都處理好了嗎!”

會議室裡,隻剩下她的尖叫和爸爸粗重的喘息。

媽媽站起身,牽著我的手,在他們徹底崩潰的背景音裡,平靜地走出了那間會議室。

門外陽光正好,我知道,爸爸和阮老師的世界,從這一刻起,開始崩塌。

而我和媽媽,迎來了新生。

12

離婚後的日子,像按下了快進鍵。

媽媽重新坐回了電腦前,她的才華一旦掙脫牢籠,便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半年後,她以‘JM’的代號,開發的智慧係統獲得了全國科技創新大賽金獎,一戰成名。

頒獎典禮那天,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聚光燈下,自信、從容、光芒萬丈。

我在台下看著她,激動得熱淚盈眶。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媽媽,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這次獲獎,為媽媽帶來了很多機會。

她的個人工作室‘啟明’應運而生,很快成了業內炙手可熱的初創公司。

媽媽的事業蒸蒸日上,她變得很忙,但從不會忽略我。

她會參加我每一次的運動會,會在睡前給我讀繪本,會在週末帶我出去放風箏。

她抱著我的時候,還是那麼溫暖,那麼有力量。

至於爸爸,我後來很少再見到他。

爸爸的公司,在分割了巨額財產、又失去媽媽這個‘技術核心’後,經營不善,很快陷入了絕境。

聽說,他和阮老師也因為錢鬨得不可開交,早就分了手。

之後他幾次想來找媽媽,想談談複婚,或者希望能藉助媽媽現在的名氣幫他一把,但都被媽媽拒絕了。

有一次放學,我在校門口,遠遠地看到了他。

他好像老了很多,頭發亂了,背也有些駝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想走過來,又停住了腳步。

我沒有上前,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轉身,走向了來接我的媽媽。

他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以為我們的生活不會再有交集,直到那天,李叔叔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案子。

爸爸竟然通過關係,預約了與媽媽工作室的合作洽談。

李叔叔提前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薑夢,徐謙快破產了,把寶全押在城西那個新專案上,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請業內最火的‘JM’老師做係統。他怕是做夢也想不到,‘JM’就是你。”

媽媽笑了笑,聲音平靜無波:“讓他來。”

那天,我陪媽媽在工作室等他。

爸爸推門進來時,西裝雖然挺括,但掩不住滿臉的憔悴和疲態。

他對著接待的助理,擠出謙卑又討好的笑容:

“您好,我約了‘JM’老師,我是徐謙。”

當他抬起頭,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媽媽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然後一寸寸碎裂,變成了震驚、難堪和不可置信。

“薑……薑夢?”

他聲音都在發抖,

“‘JM’……是你?”

媽媽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地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徐總,好久不見。坐吧。”

爸爸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像被扒光了衣服,狼狽地站在那裡,連坐下的勇氣都沒有。

他身邊的助理不認識我媽,還在儘職地介紹:

“JM老師,這是我們徐總,非常有誠意想和您合作……”

“我們不和沒有信譽的人合作。”

媽媽打斷了助理的話,目光像冰錐一樣紮在爸爸身上。

她將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徐總可能忘了,你當初是如何動用關係,封殺一個叫‘薑夢’的程式設計師的。你說她與社會脫節七年,一文不值。怎麼,現在這個‘一文不值’的人,成了能救你公司命的‘JM老師’了?”

爸爸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他的死刑。

“我記得,你還說過,我沒本事賺錢,連孩子都養不起。現在我告訴你,徐謙,我的工作室,年收入是你公司巔峰時期的三倍。”

“還有,你說我情緒不穩,有焦慮傾向。沒錯,那都是拜你所賜。但現在,我很好。”

“至於合作,”她輕蔑地笑了,“我的係統,不賣給垃圾。”

13

爸爸是被助理半扶半拖著離開的。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嘶啞地哀求:

“佳佳……你幫爸爸勸勸媽媽……爸爸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在哀求。

我坐在媽媽身邊,雙手放在膝蓋上。

看著他。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草地上,他掄起手掌扇在我臉上時,就是這張臉。

醫院走廊裡,他扶著阮老師,從我們身前跑過時,也是這張臉。

現在,這張臉在求我。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用他曾對我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阿姨,你是不是有病?”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瞳孔猛然一震。

臉色死灰,徹底垮了下去。

媽媽沒有看他。

她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檔案,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送客。”

門關上了。

工作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聽見媽媽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佳佳餓不餓?我們回家吃飯。”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但他的訊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先是公司資金鏈斷裂,銀行催債。

然後是專案爛尾,合作方起訴。

最後,新聞上說,他的公司宣告破產,他本人也因惡意競爭和商業欺詐被相關部門調查。

我在電視上看到他被帶走的畫麵,鏡頭隻有幾秒鐘,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老了。

頭發全白了,背駝了,臉上爬滿了皺紋。

媽媽正在廚房做飯,我沒有叫她過來看。

我隻是靜靜地看完,然後換了台。

我們搬了新家,一個帶著大露台的房子。

媽媽在露台上給我搭了一個巨大的樂高樂園。

夏天來的時候,滿眼五彩斑斕,燦爛得像一片童話的世界。

我常常坐在露台上拚樂高,媽媽就在旁邊處理工作,陽光透過遮陽傘的縫隙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拚了一個模型,模型裡是媽媽,是我,還有我們身後的,一整個樂高城堡。

我把模型拿給媽媽看。

“媽媽,你看,這是我們的家。”

媽媽接過模型,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有些哽咽。

“佳佳是媽媽最好最好的寶寶。”

我抱著她,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茶香和陽光的味道,輕聲說:“媽媽也是最好最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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