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路新人走，結局人如故------------------------------------------，阮寒成了新的“阮先生”。“阮先生”，是在七歲那年。，玻璃映出兩人幾乎一樣的側臉——同樣鋒利的下頜線，同樣深邃卻空洞的眼窩。“看見那些船了嗎？”爺爺指著遠處港口的郵輪，聲音像陳年宣紙般乾澀。“以後，它們都歸你管。”“管”意味著什麼，隻知道從此以後。，外語課遲到一秒會被藤條抽打手心。，她和一眾候選人都必須坐在爺爺右側的高背椅上，像一尊尊冇有情緒的瓷娃娃。，腳步聲被吞噬得無聲無息，如同她逐漸被格式化的童年。，房間裡還殘留著阮城慣用的雪鬆香，書架上擺滿了經濟學和哲學的著作。《百年孤獨》的扉頁上，有大伯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所有的燦爛，終要寂寞償還。”，學著在董事會上用最簡潔的語言否決提案，學著在酒會上與政商界大佬碰杯時麵無表情。，阮總做決策時從不猶豫，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每次簽署檔案時，阮城的指尖都會微微顫抖，數十年如一日的工作，阮城的身體早已被掏空。
家族的培養模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阮寒包裹得嚴絲合縫，他們給她請最好的老師，送她去最頂尖的商學院，卻從不教她如何處理情緒。
有一次，阮寒因為失眠去看醫生，醫生說她患有嚴重的焦慮症，需要好好休息。
阮寒回到老宅，對著空曠的臥室坐了一夜，最終隻寫下一句：“情緒是無用的分泌物。”
等到阮寒再次見到姑姑，是在姑姑的葬禮上，也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秋天。
那年的秋天涼的凍人，雨水也是像刀片一樣劃過阮寒的手臂，天上下著淅瀝瀝的小雨，打著傘的阮寒卻覺得自己早已被雨水澆透。
家裡的人又說是突發疾病，但是真相就和大伯的一樣可悲——抑鬱而終。
阮寒就一直等到人潮褪去，才上前用手擦去阮嵐墓碑相片上的水漬，可是雨明明不大，但是阮寒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逐漸失控的情緒，讓阮寒的手指也被鋒利的棱角劃破，滲出鮮血，指尖傳來的刺痛和阮寒心裡那道深不見底的疤痕相比實在是顯得太微不足道了。
對比過去那段讓人難以忘懷的時光與現在經曆的這一切，阮寒覺得實在是太狗血，太飄渺虛幻。
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其樂融融，是桂香千裡，是那顆西紅柿，是難吃的飯，是抱緊的彼此，是永不結束的金秋。
“騙人的，都他媽是騙人的！”
阮寒小聲呢喃著，腦袋裡捋不清楚的思緒讓身體乏累，就連講話都覺得要窒息了。
有的人在夢裡沉睡，有的人在夢裡懷念，有的人在夢裡追逐，而有的人再也無法入夢。
阮寒像是一株生長在沼澤地的紅樹林，根係深紮在黑糊糊、臭烘烘的泥沼裡，枝葉卻努力向天空伸展。
外表越是挺拔，內心越是潮濕。
習慣了用冷漠做鎧甲，用理智做武器，以為這樣就能抵禦一切傷害。
隻是這一切，阮寒走的很累，自小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也冇什麼情感寄托。
委屈的時候，冇有父親的出頭，冇有母親的細心開導，更冇有人撐腰壯膽。
阮寒這些年就像野草一樣辛苦又滾燙，隻能自己給自己當避風港。
好在阮寒不允許電影裡爛俗的情節控製自己的身體，情感解離運用的很熟練，也就冇覺得自己有多可憐，轉而讓自己專注於眼前事。
阮寒的能力，讓家族裡的人很滿意，加上阮寒一個女孩子要比阮城好控製的多，是一件非常完美的工作機器。
從小到大，難過時都是阮寒一個人扛過去的，冇幾個人來關心自己，那些人都隻要結果。
時間長了，阮寒也就隻會給結果，像是白洞和黑洞，一個吐，一個吃。
我們都在追逐被愛的路上，磕磕絆絆的長大。
這一路阮寒走的太久，就像雨林常年的熱帶氣候，總是濕濕潮潮的，身上總是粘著水汽，拖拉著衣服，造型總是歪七扭八的。
阮寒18歲正式繼承公司之後，辦公室的燈光總是亮到很晚。
深夜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堆滿了檔案，眉頭緊鎖，眼神卻透著專注與堅定。
這些檔案裡，藏著公司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問題——冗餘的人事、混亂的項目，還有那些像吸血蟲一樣的明裡暗裡打著小算盤的家族生意。
她知道，這些麻煩在阮城離開後就開始滋生，爺爺把這一切丟給她。
一是為了考驗阮寒的實力，二是讓阮寒見識見識家族裡那些老爬蟲的手段。
阮寒倒是覺得冇所謂，考不考驗的不重要，這些人遲早是要解決的，現在有爺爺當擋箭牌，自己隻管利用好這一切，為自己掃清障礙。
阮寒讓助理把那群人都叫來，聚在一起，也省的自己一個一個的見。
巨大的會議室裡，明明門窗都開著，空氣淨化器也嗡嗡的發出聲響，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阮寒站在台上，目光如炬，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忐忑、期待、挑釁的嘴臉。
微微一笑，笑容裡透著幾分冷冽：“今天，是想和大家說，集團打算將大家手裡的項目再追加些投資。”
阮寒頓了頓，語氣堅定：“我也不是來得罪人的，錢，大家一起賺。但是，想賺錢就得坦誠。”
她看向台下的那些人，眼神各異。
有人眼神閃爍，像是在權衡利弊；有人麵露貪婪，眼中滿是算計；
還有人故意挑釁，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說：“你能拿我怎麼辦？”
阮寒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不管是大家手裡現有的項目，還是看好的新項目，都可以直接通過我的助理申請這筆投資。”
會議室裡依舊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
大家都知道，自己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項目，若是被阮寒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可阮寒的話又讓他們心動不已，畢竟，誰不想多賺一筆？
終於，有人忍不住試探道：“你這麼說不是想搞我們吧？”那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語氣裡卻透著不安。
阮寒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你覺得我拿這麼多錢，就為了搞你們？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阮寒敲了敲桌子：“商人就是重利輕感情，我和大家講情分，顯得我虛偽。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在座的冇有不喜歡的吧？”
阮寒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眾人等還在原地愣神，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這局到底該不該入。
坐在會議室那頭的是三爺阮莨的兒子的私生子——阮霄，至於到底是誰的種，外麵眾說紛紜。
光是阮寒聽到的版本就不下3種，從小被接回老宅，卻一直被放養，跟著外麵的人學了不少下三濫的手段。
他手裡經營著幾家高檔會所和會員製酒吧，生意都見不得光。
聽到阮寒的話，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要是能把這些灰色產業洗白，我可就不用每天防著家族辦公室那幫人了。”
阮霄心裡打著如意算盤，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阮寒的計劃，撈一筆就走。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
有人覺得阮寒不過是個棋子，冇什麼真本事：“也是，出了事，官大的頂著，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有什麼手段，她以為她是阮城啊！”
還有人則謹慎得多：“還是小心點為好，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得不償失嘍！”
幾個膽子大的人一拍大腿，決定冒險一試：“管她呢，趁她還冇全麵接管，搞點錢，最後急流勇退也不是不行，難不成她還能追到家裡來啊！上頭還有老爺子呢！”
但也有人心生畏懼，對阮寒的性格和手段還不瞭解，不敢輕易冒險：“難說！”
阮霄看著這些人畏畏縮縮的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你們就看著我發財吧！到時候給你們點零頭花花。”
阮霄瀟灑地甩了甩衣服，還給眾人拋了個媚眼，大搖大擺地回自己的會所逍遙去了。
“阮少，您說您那位表妹到底是真虞姬還是假霸王啊？”手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管她呢！就阮寒那點手段，不就是想先探探底再動手嗎！等我拿了錢，我就撤，把其他的人頂上去，到時候，我還怕她！”
阮霄滿臉不在乎，揮了揮手：“走，喝酒去！”
這次阮霄確實有些輕敵，阮寒可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人。
她早就看穿了這些人的小心思，錢一分不少地給，這些人吃進去多少，吐出來的就得翻倍。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何況這次她下料十足，足夠讓那些人連膽汁都給吐的乾乾淨淨。
那些人膽子還挺大，交上來的東西多少都有些臟。
但阮寒照單全收，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阮寒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高樓聳立，想象著有多少人在自己眼前的高樓大廈上一躍而下。
“人隻有站得越高，纔會摔得越慘。”
看著自己銀行賬戶裡的那些錢，那些人臉都笑僵了。
以為阮寒會磨嘰幾天纔會回覆，誰知道，早上交上去的東西，下午錢就到賬了，這速度堪比火箭發射。
這些人早就被阮寒算計好了，每一個人之間都有合作，背刺對方的事也冇少乾。
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出了事，剩下的一個也跑不了。
阮霄回到會所，臉上滿是得意，看著手下人，大手一揮。
“今天這錢來得容易，大家好好乾，等我拿了錢，就撤！”手下人紛紛附和，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
辦公室的落地窗被夜色染的像塊巨大的墨玉，將窗外的燈紅酒綠揉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阮寒指尖夾著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在她脖頸的痣上。
那點平日裡添了幾分柔媚的硃砂痣，此刻卻像淬了毒的針，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嘖！” 她忽然嗤笑一聲，視線精準地盯在遠處那棟閃著彩色燈光的大樓上。
廉價的霓虹在雨霧裡暈成臟兮兮的色塊，紅的像未乾的血，綠的像腐水潭，看得她眉峰擰成個鋒利的結。
“廉價得像菜市場的彩燈串。” 阮寒屈起指節叩了叩玻璃，聲音輕得像歎息，眼底卻翻湧著駭人的冰碴。
“可惜啊，再過幾天，連這點難看的光都冇機會亮了。”
阮寒知道，這些人現在還在得意，還在笑自己蠢，但很快，很快就會嚐到苦頭。
這一次整頓，阮寒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在她麵前擺半分囂張氣焰。
自小到大就是一路殺上來的阮寒，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是冇能在第一時間將敵人狠狠咬碎喉嚨，讓對方多喘了口氣。
至於那些安身立命的本事——絕無紕漏的算計頭腦；能把對手死死踩在腳底的狠戾手段。
還有守著獵物三天三夜不眨眼的長久耐心，她一樣不缺，且樣樣都是頂尖水準。
就這配置，放眼整個圈子。
隻有當年的阮城能和阮寒一較高下了，阮寒是阮城帶出來的小怪物，手段自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