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靈寵 第1章 山野散修李鬆
卯時三刻,天光未大亮,隻有一層魚肚白怯生生地從東邊天際彌漫開來,驅散著殘夜的深藍。
李鬆是在一陣熟悉的、空落落的絞痛感中醒來的。
這感覺並非來自道心,也非修行出了岔子,源頭簡單而直接——他的肚子。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帶著些許黴味的木質屋頂,幾縷頑強的晨光正從瓦片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昏暗的空氣中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無數微塵在光柱中翩然起舞。
“唔……”他呻吟一聲,揉了揉乾癟的腹部,慢吞吞地從那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坐起身。身上蓋著的是一床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
這就是他的洞府了。
一座位於青雲山脈不知名支脈、半山腰處的破舊木屋。四麵漏風不至於,但冬天肯定冷得夠嗆,夏天則悶熱難當。家徒四壁,是對此地最貼切的形容。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和一個歪歪扭扭的自製木櫃外,便再無長物。牆角堆著幾個空了的酒壇子,那是他用野果自釀的失敗品,酸澀難當,卻也是他偶爾用以慰藉寂寥的“仙釀”。
“清晨第一課,辟穀未成,五臟廟需祭……”李鬆嘀咕著,套上那件同樣洗得發白、邊緣有些磨損的藍色舊道袍,赤著腳踩在冰涼卻光滑的木地板上。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頓時,帶著山間特有清甜氣息的涼風湧入,夾雜著泥土、草木和露水的味道,讓他精神微微一振。窗外,是連綿的翠綠山巒,雲霧在山腰繚繞,幾隻早起的靈雀在枝頭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
景色是極好的,足以讓任何初來乍到者心曠神怡。但李鬆早已習慣,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凝露草”上——這是他唯一算得上“靈植”的家當,此刻葉片蔫黃,顯然又渴了。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他歎了口氣,拿起旁邊一個破口的瓦罐,從屋角的大水缸裡舀了點清水,小心翼翼地澆在凝露草的根部,“我也窮,你也慘,將就著過吧。”
澆完水,肚子又叫喚起來。他走到那個歪扭的木櫃前,開啟櫃門,裡麵空空蕩蕩,隻有一個灰撲撲的、巴掌大小的布袋躺在角落。那是他的儲物袋,一個最低階的、空間僅能容納一方小桌的貨色。
他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裡麵的景象比櫃子更讓人心酸:小半袋大概兩三斤的劣質靈米,一塊乾癟發黑、硬得像石頭的不知名獸肉乾,七八個顏色暗淡、靈氣微乎其微的下品靈石,一疊畫得歪歪扭扭、效用低微的初級符籙(清潔符、小火球術之類),還有幾本頁麵發黃、不知翻了多少遍的雜書——《低階草藥圖譜》、《修真界趣聞錄》、《基礎符籙大全(殘卷)》。
這就是他,李鬆,一個築基初期散修的全部家當。
“靈米得省著點,今天就不煮了吧……”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那些下品靈石上,“要不,去坊市碰碰運氣?萬一今天能開張呢?”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滋生。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臉上露出一絲慣有的、帶著點自嘲又樂在其中的笑容。“也罷,今日天光正好,合該我李散人時來運轉。”
說乾就乾。他拿起一個水囊,灌滿清水,又將那小塊獸肉乾和兩個自己之前在山上摘的、還算飽滿的野果塞進儲物袋。想了想,又把那疊符籙和幾株前幾天采的、品相還算完整的“清風草”也放了進去——這些是他的商品。
最後,他拿起那本《修真界趣聞錄》,隨意地塞進懷裡,準備路上解悶。
收拾停當,他走到屋角的水缸前,俯身掬起一捧清水,胡亂抹了把臉。冰涼刺骨的水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看著水缸裡晃動的、有些模糊的倒影——一個麵容普通,但眉眼間帶著幾分疏朗和懶散的青年。
“嘿,精神!”他對著倒影笑了笑,露出還算整齊的牙齒。
沒有師尊督促,沒有宗門任務,自然也就沒有晨鐘暮鼓的嚴格作息。一切全憑自覺,或者說,全憑肚子和心情。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陽光瞬間灑滿全身,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劈啪的輕響。
“又是元氣滿滿……呃,勉強不算餓死的一天!”他鎖好那形同虛設的木門(實際上隻是用一根木棍從裡麵彆住,外麵加上一個最簡單的禁製,防君子不防小人),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山路崎嶇,布滿碎石和青苔。李鬆卻走得輕車熟路,腳步輕快。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而踢開腳邊的石子,時而駐足看看路邊新開的野花,或者蹲下來研究一下一株剛剛破土而出的菌類,嘴裡還唸叨著:“嗯,這個顏色太豔,有毒;這個灰撲撲的,說不定能吃……”
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從他眼前飛過,他的目光追隨了許久,直到它消失在密林深處。幾隻鬆鼠在樹枝間跳躍,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時常出現的兩腳獸。李鬆衝著它們齜牙一笑,嚇得小家夥們嗖地躲回了樹洞。
自由。
這是李鬆選擇散修這條路,並且至今未曾後悔的最大原因。
儘管貧窮,儘管時常要為修煉資源發愁,儘管沒有宗門庇護,時常要小心翼翼、看人臉色,但這份天地之大任我行的自在,卻是多少靈石都換不來的。
他不用理會宗門內的勾心鬥角,不用遵守那些繁瑣的清規戒律,不用對誰卑躬屈膝。他的洞府是破舊,但開門見山,推窗見綠,呼吸的是最新鮮的靈氣(雖然稀薄),擁有的是最廣闊的天地。
當然,代價就是像現在這樣,時常餓肚子,為了一塊下品靈石能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有得必有失嘛。”李鬆很快就把這點煩惱拋在腦後,他撿起一根合適的樹枝,隨手揮舞著,假裝自己是什麼劍仙高人,口中還配著音:“咻!咻!看本座青鬆劍法!嘿哈!”
樹枝劃過空氣,帶起細微的風聲,驚走了草叢裡一隻正在打盹的野兔。
“唉,彆跑啊,我又不會真的烤了你……”李鬆看著野兔消失的方向,遺憾地咂咂嘴,隨即又笑了起來,“不過跑得真快,看來今天運氣不錯,能看到這麼矯健的身姿。”
他就這樣一路自得其樂,走走停停,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走出了山林,踏上了一條稍微像樣點的土路。路的儘頭,隱約傳來鼎沸的人聲,那是這片區域最低階的散修聚集地——青溪坊市。
李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舊道袍,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努力顯得精明又和氣的模樣。
“好了,李鬆,開工!今天的目標是——賺到十塊,不,五塊下品靈石!至少要把明天的飯錢掙出來!”
他握了握拳,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邁步向著那喧囂的坊市走去。初升的太陽將他瘦削的背影拉得老長,投射在塵土飛揚的路上,顯得有幾分孤單,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堅韌與樂觀。
他的故事,就從這平凡而落魄的清晨,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