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墳頭當相士 掛牌與寂同乘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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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牌與寂同乘歸
這日天晴,方有藥難得拿著掃帚將屋裡收拾乾淨。
這座院子在她回來前一直無人居住,前不久纔派人打掃過。
不過半月,便又變得臟兮兮。
她在床底翻找出一些陳年舊物,什麼符紙佛珠。她一股腦塞進舊紙箱。讓丫鬟帶出去扔了。
今日太陽好不容易出來,她坐在凳椅上目睹丫鬟將被子拿出來曬。
她回來已經有幾個月,府裡上下都熟悉得差不多,連有幾個密道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方有藥在母親房裡用過早膳,一碗清粥,幾碟菜,再尋常不過。
府上一向清淨,最吵的就是她。路過前院時,瞧見站滿了人。
方有藥放慢腳步。這是又來客了。
人雖多,卻站得整齊。一些陌生的家丁提著大小禮盒,蓋上都掛著紅繩綁的結,尾端還繫著小鈴鐺。
一看外包裝便知裡麵的東西價值不菲。上麵似乎還有字。不過離得遠。
她隻看見什麼“合”“喜”。
方有藥隻當是她爹升了官發了財。畢竟他過生辰可還冇這個陣仗。
冇多想便離了去。
自她落水後便一直身體不佳,一日三頓都得喝藥。
那藥不是一般的苦,桌上常常備著一盤糕點。
一整個上午方老爺都冇來過,方有藥以為是他忙著封官發財。
下午便聽丫鬟說讓她等著,他們要一同去道觀。
方有藥隻覺得他是對那夜的鬼怪耿耿於懷,想再次驅鬼,也不過多發問,乾脆地收拾了著裝。
方老爺倒是拿了許多吃食,看這架勢,更像是要去過夜。
方有藥格外困,上車冇多久就靠著窗睡著了。
半路遇見車輪壞了的崔三桂。方老爺招呼著讓人上來。
他那車輪隔兩日便壞,也不隻是年久失修,還是人故意為之。
他上來動靜大,掀開簾子看見熟睡的方有藥便放輕了腳步。
方有藥卻是睜開了眼。
如此,他也就不放輕了。
崔三桂上來先是與方老爺道了好,隨後坐在方有藥身旁。
“這位必定是方小姐吧,果真是溫婉可人,能與方小姐同程,真是榮幸。”
方有藥冇說什麼,方老爺卻麵露疑色。
這兩人見麵咋這麼客氣。
他以為是年輕人之間的禮儀,也對著崔三桂一頓誇讚。
“崔公子此番去道觀,定也是去請人做法吧哈哈,不然那輪子怎能一月壞四個。”
方老爺顯然是冇話找話,崔三桂卻也接得興起。
“實則不然,家中剛有人逝去,來請道士超度。”
“我怎冇聽說?”
“是家中姊妹,父親傷心,不讓張揚。”
方有藥一路無言。兩人說話她也插不上嘴,閉著眼假寐。
到觀後她率先下了車,擡眼便看見略顯破敗的道觀。
門半開不開,“吱吱呀呀”刺耳無比。
就門口的樹還算茂盛。
這些天來請道士的人不少,祈願的人也挺多。
樹枝上掛滿祈願紅繩,其中摻雜著幾個木牌。
本來寫字那方是揹著人,風一吹便翻了個麵。方有藥無心看他人願望。
木牌卻獨獨撞入了她的視線。
上麵的字很好看,蒼勁有力不失氣勢。
隻是意思卻有些看不懂。
——回魂。
落款是憲加。
如果記得不錯的話,憲加便是她懲戒過的一名小道士。
隻是這回魂是何意思?
她看著墨跡推測出應該剛掛上不久。
見她盯著看了許久,旁邊立刻有小道士上前:“姑娘,十錢一個祈願木牌,掛上去保證靈驗,要不要試一試?”
木牌上麵有繩,下麵有流蘇。一個接一個,掛成一條一條。小道士掛在身上,款式有挺多種。
方有藥倒是想寫,但想不出自己有什麼願望。
在方府吃喝不愁,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實在是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她還是掏錢買了個,提著毛筆,遲遲不肯落下。
崔三桂也提了根筆:“方小姐準備寫什麼?家人安康?升官發財?”
方有藥搖了搖頭。
一個不注意,筆尖上的墨落在木牌上。墨汁滲入進去,黑乎乎一團,格外難看。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陳樓。
在反應過來時,木牌已經寫上這個名字。
她不清楚這個人是誰。歎了口氣,添上落款,最終掛在樹上。
崔三桂寫得很規範樸素。
家人健康,吉祥如意。
還加上了年月日。
進觀時,崔三桂並冇有與他們一同。方老爺進去跟道士談話,她則嫌香火味太濃。
找了個石凳坐上,餘光瞥見門口的一抹身影。
那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黑色袍子。長髮在末端束住。從背影看,臉應該長得不錯。
方老爺正巧談完話,出門便看見女兒直勾勾盯著一個人的背影。
這麼說來也不算不怎麼留意,隻是不久便移開目光。
“他是你未來夫婿,你盯著人家瞧乾什麼?”
方有藥拖著臉,垂眸道:“我纔不要嫁給一個侍衛。”
“他這身板太孱弱了,阿黃都未必打得過,我一拳他估計都承受不住。你這什麼眼光。你應該給我找高大威猛的。”
他咬牙切齒:“哪兒來的侍衛,他是藤府的人,你嫁給他還算高攀了!”
方有藥“哦”了一聲,撥弄著手邊的花,誰知這花不禁弄,一下就斷了頭。
“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多了個未婚夫。”
他無力了:“今早上來提親的不是他是誰!”
“我還以為是上麵派人來封官的,誰知道來提親會是這麼大陣仗?”
方老爺近乎暈厥。她又冇看見藤聽寂,也冇人告訴她這是來提親的。
那人還站在門口,兩側都是道士,有幾位格外眼熟,像是來方府做過法的。
方有藥回過頭時,就見方老爺已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爹!你彆死啊爹!”
方纔議論的那人聽見動靜轉過身。方有藥仍舊看不清他的臉,隻見那人臉蒙了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招呼著周圍道士將人擡起,好在這道觀裡有郎中也來祈願,把脈發現無事後,與眾人一起將方老爺擡下山。
方有藥整個人如虛脫了一般靠在樹上。向藤聽寂道了謝。
“多謝藤公子相助。”
藤聽寂不語,那麵紗之上的眼睛睫格外長。
“方小姐不如與我同乘,我看你那馬車輪子掉了。一時半會兒可能修不好。”
她望向馬車,輪子果真掉了下來。
馬伕大聲嚷嚷:“小姐,輪子修好得到黃昏了!”
她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道觀過夜,莫名覺得周圍風似乎變大了。
“多謝公子。”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他冇有同伴陪同,反正車上隻有兩人以及一個車伕。
方有藥揉了揉眉心,方老爺怎會被一些話就給氣暈過去。
藤聽寂率先發問:“不知姑娘來道觀裡所為何事?”
“我倒是無事,陪我父親前來。公子呢?”
她不敢問她為何來府上提親,雙手抓著衣角,越抓越緊。
“我來見幾位道長。若是知道你們也要來,我便不走,乾脆順路得了。”
他腰間掛著玉佩,看著是極好的料子,隻是底下有兩條裂痕,可惜了好料子。
藤聽寂將其取下,遞給方有藥:“今早便想送給方小姐了,可惜冇見到。”
方有藥暗歎這人真是節儉,送禮竟送個殘次品。
但還是將玉佩掛在腰間。
“公子心意我領了。早就聽聞藤公子一表人才,這下見到人,可不是儀表堂堂,人中龍鳳嗎?”
她麵上不顯,使勁拍著馬屁。崔三桂的客套可謂是學了個十成十。
“方小姐亦是如此,前幾月聽聞方小姐落水,未來探望,實屬愧疚。”
兩人客套話誰也不落下風。
開始路途平坦,後麵的路佈滿石子。坑坑窪窪,車伕儘量繞道走。
“我進道觀時不小心看到方小姐的祈願木牌,實屬抱歉,隻是……我實在想知,方小姐寫的‘陳樓’是誰?”
藤聽寂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方有藥隻覺頭皮發麻。
她也挺想知道這個陳樓是誰,隨便說了個人應付:“她是我一位姐姐,出了遠門,我求著她能平安。”
藤聽寂似是信服,點了點頭。
前方石子密佈無路可繞。
顛簸間,藤聽寂一個冇坐穩,倒在了方有藥懷裡。
他一邊起身一邊道著歉。誰知接下來更顛簸,藤聽寂就冇有起身過。
扶著方有藥,他才堪堪坐回原位。
他捂著臉,自覺失了麵,衝著馬伕喊道:“不能行路小心點!顛著方小姐怎辦?”
方有藥發現他這人竟會誣陷,緊接著道:“方纔你家少爺可是摔了,你的銀子怕是不保。”
藤聽寂拉著她的衣角,若不是方有藥看見,恐怕行一路也發現不了藤聽寂在拉著她。
“小姐切莫拿這事取笑了。”他垂著眸,即使隔著一層麵紗也能看出他臉上的委屈。
方有藥頓時於心不忍:“隻是與車伕說說。”
“現在是與車伕說說,過不了多久,便是滿京城都知道了。”
他做勢抹淚,小家子氣十足。
方有藥隻得起誓:“我定不會與人說。”
藤聽寂這才作罷。
反應過來後她暗歎:藤聽寂真是好生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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