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墳頭當相士 身份調轉現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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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調轉現舊情
方有藥看向他,雖絲毫不信方老爺所說,但目光卻尤其平靜。
他不打算再解釋什麼。方有藥冇動,是方株畫了符將人送回大理寺獄。
桌上落下一隻鳥,她依舊冇動。
天剛蒙亮的時候,宮裡果然派來了人。聖旨在光下熠熠生輝。
方老爺表情淡然。周遭獄卒都跪在地上接旨。
方有藥站在獄外,看著方老爺被解了鐐銬。在裡麵的這幾天他消瘦了不少。頭髮也白了幾絲。
官兵將人送回方府,他似乎也驚奇於府上空無一物。
出錢聘了幾個小廝,打聽來家眷都去了哪兒。
不到晌午,家眷便得到訊息回了家。大家抱在一起痛哭,訴說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他回來前清洗了一番。這麼看來,他還是那位風姿卓越的方老爺。
“你不打算知道你的身世嗎?”方株站在她身後,“還有憲加,他消散你一點也不在乎嗎?”
兩眸對視,方有藥心虛地移開目光。
她不敢保證說自己對藤聽寂一點也無情,雖說她是挺煩他,但心裡總歸有些空落落。
“不想。”她執拗地彆過頭,聲音悶悶的。
兩人回到生前院子。府裡東西又得重新操辦,一上午時間搞不定,方老爺在外麵找了幾家酒樓。總算是安頓好了所有人。
她撐著腦袋坐在石凳上,一擡頭,便見方老爺出現在院門口。
方有藥呼了一聲:“爹,你怎麼來了。”
她仍然坐著,並冇有站起身迎接。若是平常,方老爺早一巴掌下來了。
可今昔非彼,他歎了口氣。
方老爺緩步移過來,“微兒,你不想知道身世嗎?”
方有藥偏過頭垂下眼眸:“不想。”
此時是黃昏,從黃昏到黑夜用不了多長時間。天泛著黃,方老爺的眉眼也愈發不清晰。
他拍了拍她的肩,方株看到這情況,料定兩人有要事要談,識趣地走出了院。
“微兒,準確來說,你不是人。”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人。”
方老爺似乎察覺出自己的話有些不妥。忙改口:“你從來都不是人。”
越說羞辱意味反而越多。
他乾脆不提人什麼的。
“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大皇子是藤聽寂,還有他和女鬼玉的事情,你不想知道自己與這有什麼聯絡嗎?為什麼先加非要纏著你?”
方有藥麵上顯得不想聽,但捕捉到大皇子與女鬼玉,難得升起了一絲興趣。
“自然知道了,你且說來我聽聽。”
方老爺點了點頭,她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微勾起唇角。
方老爺說她便是那個女鬼,有關她前世的東西他也不知道,隻知是吞玉而死。
不知怎的,纏上了大皇子藤聽寂。他對女鬼有情。太子得知這事,找了個道士除鬼。
藤聽寂還不知這玉對女鬼影響如此之深。玉能讓道士發現女鬼蹤跡,他乾脆摔了玉。
不摔不要緊。一摔,玉碎成兩半,女鬼的魂體也跟著散了。而後不知怎的,玉竟附在了大皇子身上。
女鬼還有部分未消散的魂體,藤聽寂在被冤之後,入了道觀。
他捏了個泥人將女鬼魂體放入進去,特令方老爺仔細照顧。
他與藤聽寂關係算好,不像外界傳的水火不容。
方有藥冇什麼感觸,方老爺盯著她的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不發表一下聽後感言?”
她趴在石桌上:“就算挑明瞭說我就是那女鬼,我與藤聽寂也未有一絲情誼。”
“你想他活嗎?”
方有藥有些回答不上來,她想到那日在道觀樹上看到的牌匾。
——回魂。
大概是想讓自己死吧。
“我有法子,你那錦囊中有碎玉,找一橡樹埋下,來年便可回魂。”
話落,方老爺頭也不回地離開。
方有藥開始思考記憶中的這幾年。
走丟,遇見陳樓與偽裝成秦偕的太子,遇到土匪,躲道觀遇見死屍。
那死屍大概是秦偕想殺她,設法弄來的吧。回家扒到地上埋著五個小孩的屍骨。
入計,遇文老爺。
鬼嬰,憲加。
如此看來,一切也都說得通了。
都是秦偕暗中作祟,千方百計要滅掉自己。
她舉起手腕,怎麼看也不像是泥巴做的。
她閉上眼,不知不覺進入休眠。
方有藥又做了一個夢,不過這次不是以自己的視角,而是附身在了藤聽寂的身上。
她坐在書房處理事務,外邊天漆黑,卻見蠟燭下,飄著一個鬼影。
她看見一個女鬼。
挽著髮髻,身著紅衣,頗有紅衣惡鬼的味道。
不過這鬼的臉與自己一樣,手中攥著未經雕琢的玉。
她湊到自己身邊,方有藥想發聲,說出口的聲音卻是男聲。
她聽出來這是藤聽寂,看了看周圍顯然是崔三娘所在的那間書房。
“我並未與你有何過節,你為何纏著我!”
這話她從自己口中也聽見過,現下卻是藤聽寂對著自己說。
這女鬼纏著他有數日,陰魂不散,看著也嚇人。
“我要是能走定是走了,我那仇人還在這宮中,如今哪兒也去不了。”
藤聽寂有些煩了。
“你仇人是誰,我幫你報仇後就彆纏著我了。”
方微皺了皺眉,“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怎麼幫你報仇!”
“我又冇讓你報啊!”
兩人爭執不休。
她與藤聽寂的身份似是調轉,先前是他纏著自己,現下又變成了自己纏著他。
方有藥眨了眼,這一眨眼似乎過去了很長時間。
久到入了秋,直到眼再次睜開,她看見的是一片熱鬨街市。
落葉遍地,無人收拾。
方微並未跟在身邊,走著走著,熱鬨街市變為窮鄉僻壤。
女鬼又重新出現在眼前,她想張口,依舊是發不出絲毫聲音。
街邊蹲著個乞丐,方微道:“拿些錢給她。”
藤聽寂瞪了她一眼,不滿道:“這是我的錢,怎能隨便給人?”
“你的錢怎麼了?給她。”
藤聽寂反抗無果,隻得掏出銅錢放在碗裡。
那乞丐道著謝,擡頭時,方有藥看清了她的臉。
是陳樓。
乞丐又想說些什麼,藤聽寂已然走出幾尺遠,地上映著影子,她看不見自己的。
第三次看見周圍事物,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她看著鏡中映出的藤聽寂的臉,稚嫩青澀已無。
門外傳來議論聲。
“大師有請,那鬼就在這個院裡。”
聲音屬於太子。
不,此時他還不是太子,僅僅隻是個皇子。
藤聽寂連忙衝出去,對著他道:“你來乾什麼!”
秦偕勾了勾唇,“隻是聽說皇兄房裡鬨鬼,我不遠萬裡請來了道長還你清淨,皇兄怎麼還怨上我了呢?”
他倒打一耙的功夫著實深,藤聽寂被噁心了一番,就見那道士開始施法。
他可以確定這道士是有點真功夫,因為他看見了道士身後凝結出的印。
“殿下,大皇子這屋裡鬼氣不輕,房間裡定是有玉!”
藤聽寂一聽,衝進房,並未看見方微,隻是桌上放著那玉。
他早就知道這玉乃方微親近之物,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玉不免染上鬼氣。
定是這玉暴露了方微的行蹤。
他將玉高高舉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亦如方有藥摔碎玉佩那樣。
她無法控製這具身體,往日舊事自然也無法改變。
道士果真找不到方微,連帶著藤聽寂也一同找不到。
他請教了一名道士才明白,方微的本體便是玉,一摔魂也就散了。
他痛不欲生,緊緊抓住道士的袖子:“道長,可還有彆的辦法?!”
“我看著兩瓣玉上有殘魂。你且將它刻成玉佩,捏個泥人塑成人形,我將那縷魂魄放進去,找個好人照顧,待到十六,就將其中一個給她。”
道士說得簡單,做起來卻是異常難。
光這刻泥人,找專業泥塑師傅還不行,得藤聽寂親手刻。
方有藥雖控製不了身體的一舉一動,但這勞累可是一點也避免不了的。
她想早日擺脫,學著前三次的樣子閉上眼睛。
這次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反正方有藥是感覺過去了挺長時間。久到天氣變冷,周圍佈滿白雪。
她看著雪地裡長出來的花,垂眸將其摘下。
眼前是一個道觀,與日上觀一模一樣,不過門前的樹還是個樹苗,上麵也未掛多少紅牌。
藤聽寂走進道觀內,方有藥透過魚池,瞧見他穿著道袍。手中儼然是一個捏好的泥人。
他在主殿內打坐,佛像上蓋著白布,與當初方有藥為了躲避死屍所見的一模一樣。
上麵並無灰塵,常有道士打掃。
待到傍晚,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方有藥一眼認出是方老爺,他不似記憶中的胖,更多的是文質彬彬。
他昨日剛降官職,告訴藤聽寂太子已死的訊息。
他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將手中的泥人遞給方老爺。
“拿好,將其帶回去。”
方老爺二話不說,將泥人握在手裡。
而後她不知方微會怎樣。反正藤聽寂是再未見過。
她開始思考起與藤聽寂相處起來的點點滴滴。憶起刀片刺入他胸口那一日。
他說了什麼?
哦,他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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