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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後宮開冥途 第118章 你聽見燈在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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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三更未熄燈。

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晃,映得龍紋金磚上的影子如蛇般扭動。

蕭玄策獨坐禦案前,手中朱筆懸於奏摺之上,筆尖懸著一滴未落的硃砂,像一顆凝固的心臟。

他額角滲汗,視線模糊。

那奏摺上的字跡忽然扭曲、扭曲、再扭曲——墨痕裂開,爬出一張張慘白的小臉,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齊聲低語:

“皇帝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聲音稚嫩,卻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意,順著耳道鑽入腦髓。

他猛地摔筆,朱筆撞上案角,斷成兩截,墨汁潑灑如血。

他拂袖一掃,燭台翻倒,火焰撲地熄滅,黑暗瞬間吞噬半殿。

可那哭聲沒停。

反而更近了。

梁上,影七伏身如影,屏息凝神。

他的目光穿過雕花橫木的縫隙,死死盯住殿中龍柱——那本該投下堅實陰影的柱子,此刻竟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半透明的小手,正從黑暗中緩緩探出,五指纖細,指甲青黑,一寸一寸攀向帝座扶手。

那手沒有溫度,卻讓整座乾清宮的空氣驟然凍結。

影七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種魂相——不是尋常冤魂,而是“燈中之魂”,被封於宮燈芯火、以帝王陽氣供養的祭靈。

傳說它們隻在“燈契”將潰時現形,預示著承契者命不久矣。

而此刻,它們竟主動現於天子眼前。

他悄然退走,身影融進夜色,如同一道無聲的刀鋒,直奔西苑偏殿。

與此同時,沈青梧盤坐於寢殿地心井舊址。

這裡曾是她初入冥途的起點,也是她與地府簽訂契約的祭壇。

青磚已被她親手撬開三寸,露出下方幽黑的泥土,隱隱有陰氣如絲線般纏繞升騰。

她拔下發間金釵,以指尖割破掌心,血珠滴落,正中一卷橫臥於坑中的竹簡——“冊靈”。

刹那間,幽光暴漲。

竹簡無風自動,泛出青灰色的冷芒,九百個名字逐一浮現,浮空排列,如星圖般旋轉。

可不等她細看,那些名字竟自行重組,化作一段殘缺圖譜,字跡斑駁,卻依稀可辨:

“……靖難十七年,欽天監三百六十一人,儘誅……遺詔藏於太廟東壁……祭童七十二,守脈人承燈……”

沈青梧呼吸一滯。

她閉目,催動識海深處的冥途之力,借“地喉”共鳴,反向追溯地脈記憶。

刹那間,意識沉入地底千尺——

畫麵閃現。

太廟地宮,燭火昏黃。

先帝身著玄袍,跪於石棺前,雙手顫抖地合上棺蓋。

棺內,一名童子仍在啼哭,聲音被石板截斷,隻剩嗚咽。

棺身刻著四個血字:“祭童第七十二”。

而棺旁,站著一個瘦小的少年,九歲模樣,身穿明黃內侍服,雙手捧著一盞青銅燈,眼神空洞如死。

那是——年幼的蕭玄策。

沈青梧猛然睜眼,眸中寒光如刃。

“原來如此……”她低語,聲音冷得像從地底刮出的風,“他不是參與者……他是第一個被獻祭的祭童。”

她終於明白,為何蕭玄策天生陰瞳,能隱約窺見鬼影;為何他自登基以來,夜夜不眠,批閱奏摺至天明——那不是勤政,是壓製。

壓製體內那枚以童稚之身種下的“燈契”。

壓製那盞由三百六十一顆人頭點燃的“國運燈”。

她指尖撫過心口——第六道冰裂紋竟在微微顫動,竟開始逆向蔓延,向第七道裂痕回溯。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異象。

而就在這時,素紗無聲現身,單膝跪地,掌心托著一段焦黑指骨,骨上刻著兩個深陷的字:“響骨”。

“太廟地底,九根鎮龍釘旁,埋著七十二具祭童遺骨。”素紗聲音如風中殘紗,“我以陰絲叩骨,得魂音斷續。”

她輕敲指骨。

骨鳴如泣,斷續傳出魂音:

“守脈……非鎮魂……乃贖罪……每代帝王,皆需承燈三十六夜……否則地喉噬心……”

沈青梧指尖一顫。

她終於徹底明白。

所謂“鎮魂”,從來不是為了鎮壓地脈,而是為了讓帝王親身承受當年血案的反噬。

三十六夜不眠,以陽氣供養燈契,是贖罪,是代償,是王朝用活人血脈延續國運的肮臟秘法。

而蕭玄策,早已接近極限。

他的記憶缺失、幻視訊發、掌心血溢……皆是燈契將潰的征兆。

“他看見燈中之魂了。”影七悄然落地,聲音低沉,“乾清宮龍柱現影,童手攀座。他快撐不住了。”

沈青梧緩緩起身,眸光如冥火跳動。

她低頭看向那捲仍泛著幽光的“冊靈”,九百名字靜靜懸浮,彷彿在等待一聲令下。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的笑。

“你以為用血就能堵住天道之眼?用權就能壓住亡魂之口?”

她喃喃,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能壓碎整座宮城。

“現在,輪到你們……聽亡者說話了。”第118章

你聽見燈在哭嗎(續)

夜風穿廊,吹得西苑偏殿的紗簾翻飛如招魂幡。

沈青梧立於地心井畔,指尖尚殘留著“冊靈”竹簡的寒意,那九百個名字仍在她識海中緩緩旋轉,像一場無聲的審判。

她閉目,呼吸微沉,心口第六道冰裂紋的逆向蔓延尚未平息,彷彿體內有某種古老的力量正悄然蘇醒,與她爭奪著對冥途的掌控。

“傳影七。”她輕啟唇,聲音如刃劃過寂靜。

黑影落地無聲,影七單膝跪地,眉宇間凝著未散的殺氣。

“屬下已按您吩咐,將流言散入內務府與尚衣局。‘婕妤通幽,能見先帝遺恨’——今晨已有宮人私語,言她夜觀星鬥,曾見乾清宮梁上有童子啼哭。”

沈青梧睜開眼,眸中無光,卻似藏了整片幽冥。

“很好。”她唇角微揚,冷意卻更深,“我要的不是流言四起,而是人心動搖。那些老臣,最怕祖宗之法被褻瀆,最怕天譴臨頭。隻要他們開始懷疑,皇權的根基就裂了第一道縫。”

翌日清晨,紫宸殿外白霧未散,三名須發皆白的老臣已跪於丹墀之下,手中捧著泛黃卷宗,額觸金磚,聲如裂帛:

“臣等聯名,請重審靖難十七年欽天監案!”

百官嘩然。

那是被皇室諱莫如深的血案——三百六十一人一夜儘誅,欽天監從此裁撤,連史官筆錄都被焚毀三遍。

如今竟有人敢提?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首那抹素青身影——沈青梧垂眸靜立,彷彿事不關己。

蕭玄策高坐龍位,指尖輕叩扶手,金絲蟠龍紋映著晨光,冷得刺眼。

他緩緩抬眼,掃過群臣,最終落在那三名老臣身上,唇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朕記得那年,欽天監奏龍脈將崩,天象示警,有逆星入紫微……父皇,選了最難走的路。”

滿殿死寂。

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驚雷炸響——他承認了。

沒有否認,沒有震怒,反而以“父皇之難”為盾,將血案歸於“不得已”。

可沈青梧聽得真切。

那語氣裡的疲憊,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都不是帝王的從容,而是瀕死者的求援。

他在求她停下。

他知道她在查,他知道她快觸到真相,所以他用這半句真話,半句遮掩,既示弱,又警告——彆再往前了,否則國運將崩,你也活不成。

她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掐入掌心。

可她不為所動。

當夜,更深露重,她再度盤坐於地心井舊址,焚香三柱,血滴為引,以“衡”字開啟“夢門”。

識海震蕩,冥途如裂,國運裂痕再度浮現——可這一次,裂痕深處竟顯出乾清宮地基的虛影:九百盞心燈環繞龍柱,燈焰幽藍,每一盞燈芯都是一張模糊人臉,而其中三十六盞格外熾烈,燈焰扭曲,赫然凝成少年蕭玄策的麵容!

那是他承契的三十六夜,以童身祭燈,以陽氣續命。

“原來……燈契不是封印,是反向吞噬。”她喃喃,心口驟痛,第六道冰裂紋竟開始滲出細密血絲,“他不是守護者,他是燃料。”

她正欲深入,探查燈陣核心,忽覺識海劇震!

“衡”字契約在她魂中扭曲變形,竟自行浮現一行血字:

“贖罪者,亦是加害者。”

她猛地睜眼,冷汗涔涔。

與此同時,地底傳來低吼——“地喉”在井中翻騰,鐵鏈崩響,聲音如泣如訴,彷彿感知到某種禁忌正在複蘇。

“它醒了……”素紗不知何時出現,臉色慘白,“太廟地底的‘守脈人’殘念在哭,說皇帝的魂,正從燈契裡掙脫出來。”

沈青梧望著乾清宮方向,眼中幽光跳動。

而三日後,她高燒不退,夢中總有稚童齊聲誦名,一字一句,如針紮魂。

醒來時,枕邊金釵已深深插入地麵,釵尖所指,正是乾清宮禦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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