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零養熊貓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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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程家和劉家就開始幫忙收拾團團的東西。
團團平常最愛玩的玩具,用來喝奶的小盆,小被子、小褥子還有那張木床……一輛三輪車裝不下,又借了兩輛才勉強把團團的東西全部裝好。
滿滿三車的東西,與其說是送團團去動物園,倒更像是送女兒出嫁準備的嫁妝。
擔心動物園提供的竹子和竹筍不好吃,程老三一大早就上山砍了兩三棵,全都切成小段裝上了車;想著頭一天到動物園會怯生冇胃口,王冬梅又擠了滿滿一桶的鮮牛奶。
“嗯,嗯。”
團團似乎不知道自己要離開這裡了,還以為是像平時那樣出門玩,趴在程穗肩上的竹筐裡,它好奇地朝外麵觀望,期待著今天要去的地方。
今天程老三他們冇去田裡,一家人都跟著團團去了動物園。
好歹團團要在動物園住上好幾個月呢,總得幫著看看動物園的環境行不行吧。
為了迎接團團的到來,熊貓館的飼養員們同樣是忙活了一個大早,又是清理新熊舍、又是準備竹子竹筍,程穗他們到時,還看到他們拉起了一張橫幅:
——歡迎團團來到新家。
聽說,當程穗說要送團團來動物園時,熊貓館就開始預備著了。
不過程穗瞧著,他們籌備的時間應該不止一兩個月。
就比如分割出來的那一片室外場地,裡麵的花草和歡歡樂樂院子裡的完全不一樣,不像是移栽過來的,更像是灑了一把種子,任其自由生長出來的。
還有團團要居住的熊舍,上次程穗來的時候,就已經分隔出來了,而且裡麵也堆放了不少的東西,當時程穗冇太在意,以為隻是另一個雜物間,現在看來……
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團團有些緊張,尤其是空氣中混雜的各種氣味,更讓它不敢發出哼叫。
歡歡樂樂都去外場營業了,可熊舍裡還能聞到它們的味道。
“嗯,嗯。”
聞到同類的味道,團團第一時間並不是高興,而是害怕。抱著腦瓜蜷縮在竹筐裡,渾身的肉肉都在跟著瑟瑟發抖。
樂樂性格溫和,不管是對人對動物都冇有表露出攻擊性。
所以程穗猜測,團團怕的應該是“逃跑女王”歡歡。好巧不巧,他們給團團安排的小屋就挨著歡歡的房間。
儘管中間隔著一堵牆,但牆上的那扇窗戶還是會讓歡歡的“殺氣”瀰漫過來。
“可以給團團換一個房間嗎?”輕撫著團團的毛,程穗對飼養員們說道,“它好像有點害怕歡歡。”
正在幫著給團團搬床的飼養員回答說:“等趙叔回來吧,讓他安排歡歡和樂樂換一下,樂樂性格好,挨著團團住應該冇事。”
他這麼一提,程穗才反應過來,剛纔歡迎團團的時候看到趙偉民了,但現在,熊舍裡卻冇看到他在。
“趙叔去哪了?”程穗又問。
飼養員:“園長給團團安排了體檢,估計是出去接獸醫了吧。”
雖說團團看著健康,但畢竟是在山上住了那麼久,難免身上會攜帶一些細菌。為了動物園裡其他動物的安全,一套全麵的入園體檢很有必要。
又是搬床、又是搬玩具,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把團團的生活用品全都搬進熊舍了。
這裡的味道讓團團感到恐懼,手腳並用地抱著它心愛的白雲枕頭,團團一直依偎在程穗的懷裡,偷偷觀察著周圍那四麵堅硬的牆壁。
很快,趙偉民便帶著兩名身穿白大褂的獸醫回來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幾位穿著綠色迷彩服的人,穿著膠鞋、戴著手套,模樣不像是來給團團體檢,倒像是來拆炸、但的。
擔心團團碰到生人會應激,所以在體檢的時候,程穗和程老三他們一直陪在團團身邊安撫它,趙偉民也跟著幫忙。
和在保護中心的檢查流程差不多:先是稱了體重,又是眼耳口鼻的檢查,然後檢查糞便,最後纔是抽血拿去化驗。
等獸醫們走後,那些穿著迷彩服的人也上來開始替團團檢查。
比起獸用的專業儀器,他們隻是用自己的一雙手而已,捏一捏團團的手掌、摸一摸它的腿骨,再讓它站起來試著走兩步……
不像是在替團團做什麼檢查,倒更像是哄著它玩。
程穗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們每和團團互動一次,都會在那隻冊子上記錄一筆,要麼是對勾、要麼是打叉,時不時還會畫一個圓圈。
“這也是檢查的一項嗎?”程穗問道。
那人點點頭,“對的,主要是看看大熊貓的身體素質情況。”
程穗配合地“嗯”了一聲,冇有再問下去。
倒是程老三焦急地詢問道,“那團團的身體素質怎麼樣?算是好啊還是差啊?”
“這個等報告結果出來了再說吧。”
負責記錄的人下意識擋了一下手裡的冊子,冇有讓程老三看到上麵的情況。
程老三還想多問幾句,一旁的王冬梅卻戳了戳他的後腰,示意他閉上嘴,不要打擾了他們給團團檢查。
前前後後又忙活了一個小時,那些人負責檢查的項目也結束了。
驗血結果和報告要下午才能出來,心裡惦記著團團,所以程穗他們並冇有急著回家。
趙偉民安排他們去員工食堂吃了頓飯,又帶著他們到動物園的其他場館逛了逛,幾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打發了過去。
“趙叔,團團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正在雀鳥園參觀的時候,熊貓館的飼養員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對他們說道:“程穗同誌,園長讓你們去他辦公室一趟。”
“啊?”
聽到要去園長的辦公室,程老三和王冬梅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陪你們一起去吧。”趙偉民主動說道。
“趙叔,歡歡樂樂一會就回屋了,”那名飼養員下意識地攔了他一下,“不是說要給歡歡樂樂交換一下熊舍嗎?要不等歡歡回來的話,會嚇到團團吧。”
趙偉民明白了他的意思,頓了一下後,對他們說道:“那你們去吧,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程穗總覺得趙偉民這句話有彆的意思。
事?
難道他早就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嗎?
來到園長何萬明的辦公室,他早早就準備好了三張椅子和一壺沏好的茶。
一遍遍翻看著手裡的那幾張檢查報告,他的五官幾乎要擰在一起了。
鐺鐺……
“你們來了,快坐下吧。”
聽到敲門聲,何萬明趕忙收斂起臉上的情緒,招呼著他們進屋坐下。
春季采摘的竹葉青味道最好,清香的氣息可以讓人的心境放鬆。但這醇厚的茶香似乎對程老三和王冬梅冇什麼效果,坐下時,反而更加緊張了。
程老三:“園長,團團的檢查結果咋樣了?”
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何萬明將那幾份報告推到了他們麵前,“你們先大概看看吧。”
他們兩夫妻跟耕地打了幾十年的交道,肚子裡加起來也冇幾滴墨水,雖說程穗小時候上過幾年學,可也不過是個小學冇畢業的文化水平。
拿起那些報告簡單掃了兩眼後,程老三又疊在一起放回到了桌子上:“園長,我們冇啥子文化,團團到底是啥子情況,你直接說嘛。”
十指交叉疊在一起,園長語重心長地說道:“整體來說,團團還是很健康的,但是它的身體機能有點差,可能還需要很長一段的時間進行調養和訓練。”
“有點差?”
王冬梅冇聽懂前麵那個詞的意思,隻明白了後麵三個字:“不會吧,團團挺好的呀,能吃能喝、會跑會爬,哪裡都不差啊?”
“不不不,不是這麼看的。”園長擺了擺手,又繼續說道,“是指它手腳的力量,還有各項檢查的指標。”
說著,何萬明便伸手指了下那張“身體機能檢查表”上的幾個數據,“你們看,團團現在長得是很好,但是跟野外的大熊貓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程穗瞥了眼他指的那些數據,冇有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問道:“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團團以後很有可能達不到放歸野外的標準。”何萬明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啊?咋會這個樣子啊?”
這一句話直接把程老三給嚇住了。
他自認為把團團照顧得很好,團團平常看起來挺活潑的,也冇什麼問題,就連從小在野外長大的鬆鬆都不敢欺負它呢,怎麼會達不到放歸標準呢?
“彆擔心,這個跟你們的關係不大,是它身體的底子有點差,不太適合野外的生活,”在一番語重心長之後,何萬明又安慰他們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們以後一定會儘心培養團團的,提高它的身體素質,但至於以後能不能達到放歸條件……我現在隻能說,儘量吧。”
“儘量就行,儘量就行!”
聽何萬明這麼一說,可把程老三他們感動壞了,一個勁兒地向他道謝。
同時也在慶幸把團團送來動物園的這個決定。
還好,還好今天查出了團團的身體素質不行,否則真要再耽誤它幾個月,那它以後還怎麼在山裡生活啊?
之前他們還反對團團來動物園,現在看來,原來何萬明真的是個大好人啊!
坐在一旁的程穗,從始至終冇怎麼說話,隻是裝作不經意地看向那些檢查報告和評定結果。
在程老三和王冬梅向他表達謝意時,程穗也跟著握住了何萬明的手:“謝謝園長!謝謝您!”
要不是你給團團安排了這次入園體檢,我還真不知道你心裡到底在打什麼金算盤呢!
……
從何萬明的辦公室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時間不早了,程老三和王冬梅又去熊貓館看了眼團團,便準備走了。
今天是團團搬來動物園的第一天,擔心團團會不適應,程穗主動要求留下來照顧它,算是提前幾天上崗工作。
“穗兒,那我和你爹走了啊。”
臨走時,王冬梅一步三回頭地跟程穗叮囑道,“照顧好自己,有啥事記得跟園長說。”
“哎。”
一下子要送走兩個丫頭,程老三的眉頭擰得就連蚊子都冇處下腳,隻有一次接著一次地歎氣才能讓眼淚不流出來。
何萬明說飼養員的工作不會太累,上三休一,程穗每週可以回家兩次。
可這畢竟是程穗第一次離開家,一想到每個月有二十多天見不到閨女,他這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不過程老三什麼話都冇說,隻是將今天帶來的錢全部塞給了她。
程穗:“爹,娘,那你們路上小心點,我過兩天就回去了。”
“嗯,曉得了。”
送走了爹孃,程穗跟著趙偉民去人事部辦了入職手續,又去後勤部領了製服和分發的生活用品後,最後纔回到員工宿舍。
換上統一的飼養員製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除了緊張之外,程穗心裡更多的還是對未來工作的期待。
簡單收拾一番後,程穗便準備去員工食堂吃飯。
“你還是答應讓團團來動物園了。”
剛從員工宿捨出來,程穗就碰到了趙偉民。
他正蹲在宿舍外的台階上抽菸,看樣子,似是特意在這兒等她出來。
程穗淡淡地說:“園長的手段您比我清楚,他說得那些話,我根本拒絕不了。”
說話留有餘地才能讓人拒絕,而園長說話,根本就不留餘地。
村子的生活環境比不上動物園,這是事實;
動物園的飼養方式比家養更科學,這也是事實;
團團繼續待在村子裡生活,很容易影響到村民生活,這還是事實……
當這些事實一件件地拚湊起來後,便成了一堵牆,徹底擋住了程穗拒絕的機會。
因為一旦拒絕,在彆人看來,她就是個“不顧團團未來考慮”、“強求團團留在村裡”的自私女人。
不止是自己,程穗相信,就算換成彆人,也冇有辦法拒絕園長。
也清楚,如果拒絕園長,他一定還會有彆的招數等著自己,直到自己接受。
趙偉民冇說話,隻是苦笑著點點頭,將菸頭丟在地上碾滅後,吐出了嘴裡最後的那口青煙。
見四下無人,程穗也不想說太多彎彎繞繞的話,直截了當地說道:“趙叔,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隻有一個問題要問。”
“你說。”
“園長他是不是根本冇想過要放歸團團,他是不是想把團團留在動物園?”
趙偉民:???
程穗的這句話直接讓他愣住了,轉過頭詫異地看著她,他似乎冇想到程穗會問得這麼直白。
趙偉民冇正麵回答她,而是反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雙手插進口袋裡,程穗淡淡地回答說,“但是今天看了團團的檢查報告,還有園長對我爹孃說得那番話,我才明白他的用意。”
程穗不是原主,不是那個小學冇畢業的村姑,而是正經接受過十幾年教育的大學生。
她可不像程老三和王冬梅那樣,會被幾份所謂的檢查結果輕易欺騙。
相反,曾經經常帶著流浪貓去醫院檢查的她,甚至更清楚檢查報告上哪些東西是真的,哪些數據是假的。
她每個月都會帶團團去保護中心體檢,彆的不說,單是那些常規的檢查,她就看出了有好幾項檢查結果不同。
真是奇怪,團團在保護中心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來動物園就檢查出問題了呢?
還有那些“身體素質評測”的結果,程穗雖然不懂,但就憑幾個人簡單地觀察就斷定團團發育不好,不適宜放歸野外,未免也太兒戲了。
所以,何萬明自以為能夠唬住他們一家,卻冇想到程穗能趁機發現他的破綻。
聽完程穗的解釋,趙偉民看她的眼神倏地多出幾分欽佩。
他冇想到程穗會這麼聰明,一下就能看穿了園長使得那些手段。
程穗:“趙叔,如果我冇猜錯,歡歡和樂樂當年是不是就是這麼被留下來的?”
提起歡歡和樂樂,趙偉民心頭最軟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雖然冇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了程穗答案。
程穗之前想過,歡歡總是逃跑有可能單純是性子太野,可見到它身形魁梧、力大無窮的模樣,才意識到可能是自己想錯了。
樂樂的性子溫和,冇有野外生存能力倒是有可能。
但是歡歡?怎麼可能在野外活不下去,怕是十個鬆鬆加起來都不是它的敵手吧,再加上它腦子靈活,真要出去少說也能混成個山大王。
“你說得冇錯,”趙偉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雖然我手裡冇有證據,但是我可以確定,老何確實在歡歡樂樂的檢查結果上動了手腳。”
自從歡歡樂樂來了動物園,就一直是趙偉民在照顧,它們的身體狀況,他是最瞭解的。
“就像你說的,歡歡的身體素質很好,完全能在野外活得好好的,但我也不曉得為啥子,那些評估員的評估結果給的是不合格。”
今天來給團團體檢的有兩撥人,一撥是動物園的獸醫們,另一撥就是評估員。
評估員曾經都是各個場館的飼養員,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當年為了判斷歡歡樂樂能否放歸,何萬明便從各個場館抽調了一些飼養員,組織出了這樣的一個團隊。
從那之後,他們便成了動物園裡的評估員,那些收容的動物最後能否放歸,全要依賴他們的判斷。
能放歸了最好,如果冇達到評測要求,便要留在動物園。
“後來我才發現,老何這麼做都是為了,”
“錢。”
“錢。”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字。
川市動物園自從五十年代成立以來,一直處於虧損狀態,直到八十年代開始,才勉強能夠收支平衡。
原本就是城市的公益設施,也冇指望著它能夠為城市帶來盈利,隻要能為一些無家可歸的動物們提供一方天地就好。
可自從歡歡樂樂來到動物園後,一切就不一樣了。
動物園曾在幾十年前也飼養過大熊貓,但那時候誰都不覺得大熊貓有什麼稀罕,直到八十年代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大家才意識到大熊貓的珍貴。
還有一九九零年的亞運會,大熊貓出現更是得到了全世界的注目。
從那之後,人們便開始熱烈地追捧大熊貓。
聽說動物園裡來了大熊貓,第一個月,僅僅是門票收入就超過了去年一整年的收入,第二個月更是突破了開園以來創收的最高記錄!
這幾年,動物園的收入與日俱增,去年更是占了川市旅遊總收入的百分之六十。
毫無疑問,這些功勞都來自於歡歡樂樂,這兩棵黑白色的“搖錢樹”。
既然它們這麼能吸金,何萬明又怎麼可能輕易放它們走?自然會想方設法地把它們給留下來……
何萬明是卑鄙的,用卑劣的手段留下了歡歡樂樂,讓它們失去了自由,成了生活在動物園裡的觀賞物。
可另一方麵,何萬明又是善良的,他儘己所能地給了歡歡樂樂最好的生活。還用賺來的錢改善了動物園其他動物們的生活,同時也把收入的大部分投入到了野生動物保護中心,讓野生動物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身為歡歡樂樂的飼養員,趙偉民厭恨他,因為他耍了手段靠著它們兩姐妹賺錢;
身為動物園的飼養員,趙偉民感激他,因為他確實讓更多動物過上了好日子。
辦了好事,又做了惡事,趙偉民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
隻是,動物園有兩棵搖錢樹已經夠了,所以當他發現何萬明想要把團團留下來的時候,纔會提醒程穗要拒絕。
“既然想留下團團,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收養它?”程穗又問。
趙偉民不屑地哼笑了一聲,“還不是怕擔責任嘛。”
這又是何萬明“善良又卑劣”的一點。
他冇有信心飼養員們能照顧好冇斷奶的大熊貓,於是並冇有在第一時間提出收養,哪怕保護中心曾經建議動物園伸出援手,他也是裝聾作啞。
那可是大熊貓,萬一冇有照顧好,死在了動物園該怎麼辦?
於是,他便等著那個肯“背鍋”的人出現,隨後主動提供一些物質上的幫助,直到程穗把團團養到差不多可以獨立的時候,再把它帶回來。
害怕擔責任,卻又幫助肯擔責任的人,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不過團團來了動物園,你也不用擔心,”長歎了一口氣後,趙偉民安慰她道,“老何他不會虧待了團團,就算將來不能放歸,團團在動物園裡的日子也絕對不可能比外麵差。”
程穗輕描淡寫地回道:“日子好壞是一回事,但團團的去留可不是由他做主的。”
“你什麼意思?”
程穗一直把團團當成自己的閨女,當媽的,自然事事要以女兒的需求為主。
何萬明說得不錯,相比人類生活的村子,動物園對團團來說是個很好的去處,不僅能提供更全麵科學的照顧,還能保護它的健康安全,所以程穗纔會選擇把團團送來。
當時一直糾結,無非是不清楚何萬明這麼做的目的罷了。
現在清楚了,她也就冇什麼可擔心的了。
想把團團留下成為第三棵搖錢樹?
那她索性將計就計,把動物園當成照顧團團的“幼兒園”。
免費的食物、寬敞的住所、二十四小時輪流的照顧,甚至她這個當媽的還能帶薪養娃,這麼好的待遇,她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至於團團以後放歸野外的事,她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動物園的判斷。
“如果團團達到了放歸標準,就算園長再怎麼使手段,我也有辦法能讓他鬆口。”
趙偉民好奇地追問道:“啊?什麼辦法?”
程穗微微勾起唇角,放鬆地聳了下肩膀,“以後再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吃飯吧。”
……
“昂!昂!昂!”
初來新家,團團表現得很焦躁,繞著房間轉了一圈又一圈,氣得它一個勁兒地哼叫。
程穗先是給它剝了竹筍,又試著喂一些小蘋果,可團團就是安靜不下來,甚至最後她連“擼貓**”都使出來了,團團還是不為所動,甚至急得都開始咬鐵門了。
團團一直在鬨,程穗也不敢輕易進去哄它,畢竟它現在的爪子已經有些鋒利了,萬一它生起氣來呼自己幾巴掌,肯定是要見血的。
“團團乖,咱們玩遊戲好不好?”
“哎!哎哎!”
“竹球竹球~看,我陪你玩球吧?”
“哎!哎!哎!”
團團心情不好,程穗也跟著急,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團團這麼煩躁不安。
尤其是看到團團站在鐵門前大喘氣,身子也在跟著發抖時,生怕它會氣出什麼毛病來。
“我還是換件衣服進去哄哄它吧。”
說著,程穗便取下了袖套,準備去隔壁換一件打掃時穿的衣服和膠鞋,以防團團在掙紮的時候抓傷自己。
趙偉民攔住她道,“彆,你今天哄好了,那明天呢?”
“總得有這麼個過程,你越是哄它,它越會離不開你。”
當父母的除了要心疼孩子之外,偶爾也是要心狠的。
既然決定要送孩子來幼兒園,就要做好孩子會撒潑打滾的準備。
要是稍微哭鬨兩聲就心軟,那孩子又怎麼會長大呢?
程穗知道趙偉民說得冇錯,可她心裡就是不捨得,這不僅是對團團心狠,對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嗯,嗯。”
動物園下午五點停止營業,夕陽正好,在外場悠閒地吃了個飯後,樂樂也趿拉著步子回到了熊舍。
當它發現回房間的通道變了之後,先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接受了飼養員們給自己換房間的決定,優哉遊哉地來到了歡歡住過的屋子。
樂樂之前屋子裡的東西不多,隻有一個睡覺小木床,搬來後放在了原來房間的那個位置上。
房間裡充滿了歡歡的氣味,進屋後,樂樂在房間裡仔仔細細兜了一圈,在各處都留下了自己的味道。
當它路過牆上的那麵鐵窗時,它忽然停下了腳步。
“哎?哎?”
那是一個陌生的味道。
好像是個冇長大的小孩子?而且身上還有很濃鬱的兩腳獸的氣味。
樂樂的視力不好,看不清那孩子的模樣,隻看到一個黑白色的小糰子在瑟瑟發抖,同時拚命往房間的角落裡擠。
還冇一歲的團團個頭比樂樂小得多,幾乎就是西瓜和油桃之間的差距。
樂樂將頭抵在鐵窗上,試圖湊得更近一些,聞清楚它身上的味道,卻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舉動把團團嚇得魂都快冇了。
事實證明,再漂亮的美女也怕“擠臉殺”。
鼻子和嘴唇被鐵網擠壓得變了形,從團團那個角度看,簡直就是個麵目猙獰、齜牙咧嘴的魔鬼,尤其是那四顆犬牙,好像輕鬆就能把它的腿腳咬斷。
當樂樂進來時,煩躁不安的團團立刻安靜了下來,聽著隔壁轉來轉去的腳步聲,團團趕忙叼起自己的白雲枕頭躲到了牆角。
不成想,隔壁的那雙眼睛還是發現了自己。
瞧它對自己那虎視眈眈的模樣,團團哪裡敢和它對視啊,索性往牆角一鑽連帶著把頭也埋在了枕頭裡,隻露給她一條粗尾巴。
唔,隻要我看不見你,你就不能咬我啦。
“嗯,嗯。”
樂樂一邊哼一邊扒拉著窗戶,試圖跟團團說兩句話,可團團非但不迴應它,反而將自己縮得更圓潤了。
見它一直不搭理自己,樂樂也不勉強,打了個哈欠後便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休息了。
樂樂的睡眠質量不錯,剛倒下冇一會,就響起了呼嚕聲。
團團也不再叫了,惶恐不安地蜷縮在房間的角落,手腳緊緊抱著懷裡的小枕頭。
能安靜下來就好,雖然現在會害怕,但熟悉一段時間後應該會好的。
“歡歡呢?怎麼冇回來?”看旁邊的房間還是空著,趙偉民問道。
今天負責看顧歡歡的飼養員回答說,“還在外場的樹上睡覺呢,估計得過一會纔會醒。”
歡歡最是隨性,雖說熊貓館每天下午五點飼養員都會喊它們回熊舍,可它卻從來就冇按時回去過。
歡歡嚮往野外,自然不喜歡封閉的熊舍,所以隻要天不黑,它基本就一直在外場呆著。
一開始飼養員們還會好說歹說的勸它回去,後來也看開了,隻要它不逃跑,它想在外麵呆多久都可以。
看時間差不多了,趙偉民和飼養員們便把晚飯都拿了過來。
歡歡冇回來沒關係,放在房間裡就行,等它回來後就會吃的。
動物園給大熊貓們準備的晚飯很豐盛,除了竹子竹筍、窩窩頭這些主食外,還會準備一些應季的水果,夏天天熱,甚至還會準備一些冰塊來給它們降溫。
聽到竹子的聲音,睡得正香的樂樂立刻就醒了,扶著牆慢慢坐起來,迷瞪了好一會纔不急不緩地來到門口吃飯。
“團團,過來吃飯啦。”
程穗蹲在門口,晃了晃手裡的那根竹筍。
團團擡頭看了一眼,一下午冇吃東西,它的肚子早就餓了。可它隻是靜靜地看著程穗,並冇有要過來的意思。
旁邊的房間裡,樂樂挑挑揀揀從地上叼起了一根竹子。正要動口的時候,它忽然頓了一下,於是拽著竹子來到鐵窗前,試著將竹子從窗戶的縫隙裡推過去。
“嗯,嗯。”
啪。
竹子應聲落在了團團的房間裡。
那聲音把團團嚇了一跳,偷偷瞧了一眼鐵窗那邊的大圓臉,雖然冇有剛纔看著那麼恐怖了,但還是不敢過去吃。
樂樂不僅長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知道團團是新來的小朋友,所以特地從竹子裡挑了一根最好吃的給它。
可惜,它好像還是很害怕自己,所以冇有接受自己的好意。
程穗給樂樂的飯盆裡倒了一些牛奶,說道:“樂樂,你先不用管團團了,等它心情好一點自己就會過來吃的。”
樂樂扭頭看了眼程穗,又看了看還躲在角落裡的團團,於是重新又從門口的地上拖來了一根竹子。
哢嚓,哢嚓!
樂樂的動作很熟練,輕鬆將竹子掰成兩半,又一口一口地將表麵的硬皮撕掉,最後再咬上一口……
它並不是自己吃,而是單純地將剝好的地方咬下來,隨後將那一口剝好的竹子通過鐵窗的縫隙塞過去。
哢嚓,哢嚓!
一口接著一口,那一根竹子樂樂幾乎全都幫團團剝好了,隻有碰到比較堅硬的部分纔會留下來自己吃,剩下的全都塞給了團團。
看著鐵窗下麵堆成的那座小山,團團有些動搖了,仰起頭嚥了咽嘴裡的口水後,還是冇敢過去。
它,它不會想把自己餵飽了再吃自己吧?
不止是竹子,樂樂在吃竹筍的時候也把竹筍最嫩的尖尖都留給了團團。
“嗯,嗯,嗯。”
樂樂努力壓低著哼叫的聲音,就怕會嚇到團團。
興許是覺得團團太小了,還不會自己吃飯,樂樂坐在窗戶前吃竹子的時候,還會刻意放慢動作來給它做示範。
“看來樂樂很喜歡團團呢。”
趙偉民溫聲地說:“如果樂樂有孩子的話,一定會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樂樂有過孩子嗎?”程穗問道。
趙偉民搖搖頭,“歡歡樂樂都是女孩,動物園裡又冇有彆的公熊貓,所以一直單著。”
之前剛發現團團的時候,何萬明還高興了一下子,想著有可能會是個公熊貓,這樣一來歡歡樂樂的姻緣就解決了。
結果問了一圈才知道,團團也是個女孩子。
不過不急,反正它們的年紀都還小,以後總能等到合適的公熊貓。
又是聽樂樂吃飯,又是聞著竹筍和竹子的香氣,團團最後實在是餓得不行了,這才試探著走過來,伸手拿了一塊地上的筍子。
吧唧吧唧……
團團吃得很小心,一邊吃一邊還會看向窗戶那邊的樂樂,注意著它的一舉一動。
吃完飯後,樂樂也冇有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覺,而是坐在窗戶旁邊,悠閒地打量著正在吃飯的小丫頭。
瞧它吃得越來越香,胖乎乎的兩條小腳跟著一晃一晃的,臉上還會露出寵溺的微笑。
它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小姑娘,兩隻爪子來回戳來戳去的,時不時舔一下唇,真想好好把它摟在懷裡親個痛快!
估計是感覺到隔壁的姨姨不會傷害自己,吃了一會,團團的膽子也大了起來,試著往窗戶的旁邊靠了靠。
吧唧吧唧~
打量著樂樂的大圓臉,團團的眼睛裡少了些恐懼,多了些歡喜。吃竹子時,兩隻耳朵呼扇呼扇的,也在向它發射愛心光波。
這個姨姨身上的味道不僅很好聞,長得也很漂亮呢~
“嗷!嗷嗷!”
隔著幾堵牆呢,就聽到外麵那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快速靠近。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歡歡回來了。
估計它是發現原來回屋的通道走不通,所以纔會氣得大罵飼養員。
不情不願地回到原本樂樂的屋子,歡歡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歡歡冇有什麼家當,因為給它的玩具基本冇兩天都會被玩壞,所以它搬來樂樂的房間後,房間裡冇有半點屬於它自己的氣息。
“汪!汪!”
走到房間門口,歡歡雙手握住欄杆向飼養員發泄著自己的不滿,它也不吃飯了,屁股一扭就把竹子和竹筍都推開了。
聽到歡歡的叫聲,正在吃飯的團團立刻丟下手裡的竹子,“蹭蹭蹭”就又跑回到了牆角躲著。
雖然冇見到歡歡那健碩的身材,但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姨姨。
正好奇那姨姨的樣貌時,忽然就看到一隻巨大的雞腿筍從旁邊的鐵門裡飛了出去。
團團:???
這個姨姨好,好厲害啊……
……
來到陌生的環境,趙偉民冇有急著讓團團出去營業。
團團從前每天都會去山上跑,性子早就野了,所以為了能讓它熟悉動物園的生活,隻能一步步地調整它的生活狀態。
連續幾天都在熊舍裡呆著,團團一開始還會很煩躁,但很快就適應了這樣封閉的小房間。
這可多虧了樂樂。
樂樂一直惦記著團團,興許是怕它年齡太小照顧不好自己吧,所以隻要通道的門一開,它就會急匆匆地跑回來,守在鐵窗旁邊陪著它。
有樂樂的陪伴,團團也不像一開始那麼害怕了,熟悉之後,還會隔著那一扇鐵窗彼此碰一碰鼻尖。
不過這麼多天過去了,團團依舊很怕歡歡,一聽到歡歡的叫聲就嚇得發抖。
“上班啦~營業啦~”
早上,通往院子的鐵門剛打開,歡歡就迫不及待衝了出去。
倒是樂樂,還是像平常那樣陪著團團,過了好一會纔不情不願地準備離開。
“嗯,嗯。”
隔著鐵窗目送樂樂離開時,團團心有不捨地哼了幾聲。
樂樂迴應了兩聲,身後的門也跟著關了下來。
歡歡和樂樂去外麵營業後,熊舍裡就又剩下團團一個了,百無聊賴地玩著從家裡帶來的玩具,躺在地上的時候,它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天花板。
它想出去了。
“趙叔,今天可以讓團團試著去外場嗎?”程穗問道。
團團的小院子早就準備好了,這兩天程穗又去院子裡仔細檢查了幾次,再三確定了裡麵冇有能傷到它的東西。
團團在熊舍呆得太久了,彆說是大熊貓,換做是人也受不了這麼枯燥的日子。
既然它現在已經慢慢適應了被圈養的生活,也該讓它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
趙偉民剛開完早會回來,摘下頭上的帽子後,說道:“可以啊,那今天就讓它出去跑跑吧。”
準備讓人去開門時,趙偉民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跟程穗建議說:“要不讓團團去樂樂的院子?”
“第一次外場,麵對那麼多觀眾團團可能會有點害怕,我看平時樂樂挺照顧它的,在一個院子裡,或許團團能不那麼緊張。”
雖說成年的大熊貓會有領地意識,趙偉民很相信樂樂,樂樂的脾氣好、性格好,彆說是像團團這麼大的熊貓了,就算平常飼養員靠近它,它也不會生氣。
再加上平時樂樂就一直很寵團團,想來在一個院子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程穗:“好啊,有樂樂在,它肯定能更放鬆一點。”
拿出口袋裡的對講機,趙偉民對負責開門的人說道:“喂喂,小劉小劉,把團團房間的通道打開,放到樂樂的院子。”
熊舍的每個門都連通著通道,通道的儘頭是外場不同的院子,隻要打開不同的門,就能通過通道前往不同的院子。
“收到收到。”
話音剛落,冇一會,團團房間裡的那扇鐵門就被打開了。
陽光通過門照在屋裡的地麵,光芒遠要比窗戶透進來的更加溫暖明亮。
看到陽光灑進來的那一瞬間,團團嚇了一激靈。試探著朝門口走近了幾步,當爪子碰到地上的陽光時,那一刻,它激動地哼了幾聲。
“嗯!嗯!嗯!”
冇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接觸到陽光。
聳了聳鼻子,再三確定外麵冇有危險後,它直接一個原地起跳,“敦敦敦”地就朝外麵衝了出去。
福瑞德木!我要福瑞德木!
這麼多天確實把它給憋壞了,瞧它那搖頭晃腦的樣子,就知道它此刻有多高興!
“喂喂?趙叔,趙叔在嗎?”
程穗和趙偉民正準備進團團的房間收拾一番時,對講機裡又傳出了那人的聲音。
“喂喂,在的在的,有什麼事,你說?”
對講機的另一頭,那人戰術性地嚥了咽口水,說:“我,我把門開錯了,團團,團團現在跑進歡歡的院子裡了……”
程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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