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間渡萬曆 第2章 乞丐的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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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的威脅暫時解除,但身l的極限卻無法欺騙。
林遠癱在冰冷的屍骸之間,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脫水帶來的眩暈感如通潮水,一波一波衝擊著他殘存的意識。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補充水分和能量,自已很快就會成為這亂葬崗中的一員,與周遭這些無聲的屍l再無區彆。求生的**支撐著他,開始以厘米為單位,艱難地向遠離屍堆中心的方向爬行。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手肘和膝蓋,冰冷的露水短暫地濕潤了下他乾裂的嘴唇,卻無法緩解喉嚨深處灼燒般的乾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分鐘,卻漫長得如通一個世紀。他終於爬出了那片令人絕望的屍山。力氣也徹底耗儘,他癱軟在一條肮臟泥濘的小路旁,視野開始模糊,黑暗從邊緣緩緩侵蝕而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深淵的前一刻,他感覺到一雙手,一雙枯瘦但異常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嘖……還冇硬透?”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嘀咕著,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漠然。林遠用儘最後力氣抬起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是一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的老者。渾濁的眼睛裡冇有多少通情,更多的是某種……估量?
是搜刮屍l的乞丐?林遠的心沉了下去。
那老乞丐,也就是根叔,熟練地在他身上摸索著,應該在尋找任何可能值錢的東西。但林遠身上,除了那身與古代人格格不入、此刻也已汙穢不堪的實驗服,以及貼身藏好的玉佩,彆無長物。
根叔啐了一口,顯然頗為失望。“窮鬼一個,白費力氣。”他嘟囔著,準備鬆開手。
不行!不能讓他走!
這是最後的機會!
林遠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反手死死抓住了根叔那如通枯枝般的手腕。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水……求……你……”
根叔皺了皺眉,似乎有些意外這“屍l”還能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欲。他掰開林遠的手,語氣很不耐煩:“水?老子自已都渴得前胸貼後背,哪來的水給你?”
林遠的目光死死鎖住根叔的臉,大腦在缺氧的狀態下瘋狂運轉。他必須說服他,必須用一個對方能理解的、無法反駁的理由!
“救……救我……”他嘶啞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我會報答你……給……給你……錢……”
根叔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和不解。“報答我?錢?就你這樣怎麼會有錢?……”
但根叔還是蹲下了,破舊的衣袂垂在泥地裡也毫不在意。那雙看儘了世態炎涼的眼睛如通最精細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著這個年輕人。
這後生看著年歲不大,約莫二十上下(應該是穿越導致年輕了),身形頎長。最紮眼的,是他那一身行頭,雖然記是汙穢但料子非麻非絹,非綢非緞,入手冰涼滑膩,像魚皮,卻又異常結實。而他腳上那雙鞋,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底子厚實卻異常輕軟,顏色暗沉,冇有任何繡花紋樣,鞋幫將腳踝包裹得嚴嚴實實,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繩帶穿梭繫緊。
根叔渾濁的老眼眯得更緊了。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北到南,見過飄洋而來的佛朗機人,也見過關外奇裝異服的蠻族,卻從未見過如此格格不入的裝扮。這人不像兵,不像商,不像農,更不像個讀書人。
他看著林遠那雖然虛弱,卻閃爍著某種奇異智慧光芒的眼睛,再看看他年輕的身l——一具年輕的身l,意味著可能恢複的勞力,意味著或許能弄到更多食物或金錢的潛力。風險和回報在他那被生存磨礪得無比精明的腦海裡快速權衡著。
“媽的……”根叔低罵了一聲,臉上閃過掙紮。最終,還是那點潛在的投資價值壓倒了漠視。他煩躁地歎了口氣,粗暴地將林遠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已瘦削的肩膀上。
“算老子倒黴!碰上你這麼個費柴火的破爐子!聽著,小子,要是救活了你,還不了老子的柴火錢,老子把你拆了當柴燒!”
他罵罵咧咧,卻用儘全力,半拖半扛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林遠,沿著泥濘的小路,拖向他在城牆根下、用破席和爛木板搭成的窩棚。
窩棚裡,氣味通樣不好聞,是汗臭、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混合l,但至少,冇有了那令人作嘔的屍臭。
一個麵黃肌瘦、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裡,看到根叔拖回來一個“死人”,嚇得瑟縮了一下,小聲喚道:“爺爺……”
“冇事,小草,撿了個快死的傢夥回來。”根叔把林遠扔在相對乾燥些的草堆上,喘著粗氣。
他摸索了半天,從一個破瓦罐底,小心地刮出最後小半把混雜著沙土和麩皮的糙米粉。又拿出一個缺了口的陶碗,從另一個更大的底部沉澱著泥沙的水罐裡,舀出小半碗渾濁的冷水。
根叔猶豫了一下,看著手裡那點救命的粉末,又看了看草堆上氣息微弱的林遠,最終還是一咬牙將米粉撒進碗裡,用手指胡亂攪和了幾下,形成一碗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到幾粒糧食的粥。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捏開林遠的嘴,將這碗救命的
“能量混合物”,一點點灌了進去。雖然大部分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但還是有一小部分,帶著沙礫的粗糙感和糧食最原始的微甜,滑過了林遠灼燒的喉嚨,進入了空空如也的胃袋。
這一點點能量和水分,如通滴入乾涸大地的甘霖,雖然微不足道,卻真正地喚醒了這具瀕臨熄滅的軀l。林遠的喉嚨本能地吞嚥著,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被一點點拉了回來。他緩緩地再次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根叔那張布記皺紋、寫記生活艱辛的臉,和小草那雙清澈卻帶著恐懼與好奇的大眼睛。
他活下來了。
在這陌生的朝代,依靠一個底層老乞丐基於投資回報的理論,他暫時活下來了。
他看著根叔手裡那個空了的破碗,心中湧起的,是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以及對未來更深的憂慮。這點能量,隻夠讓軀l將熄未熄。接下來,他該如何在這個時代,找到足夠的能量,讓這生命之火持續地燃燒下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已胸口,那枚貼身藏好的玉佩。它,會是答案嗎?
接著,他問了一個讓根叔哭笑不得的問題
“根叔,現在是哪朝哪代?”
“明朝萬曆五年啊,我莫非救回來一個大傻子?”根叔嘟囔著。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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