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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的青雲路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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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村裡拆遷,大半村民都分到新房搬去城裡,隻有我這個拆遷辦主任的老婆遲遲沒有動靜。

鄰居都誇我這個家屬當的稱職,為了避嫌居然硬生生等了五年。

聽到這話我才知道,這五年都是老公把我的分房申請駁回的。

我質問他,他卻不以為然。

“你是我妻子,要是第一個就分到你,讓彆人怎麼看我?”

他這個身份確實敏感,我沒再爭辯。

可我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批分房名單,卻被告知我們家的名額被他給了隔壁村的寡婦。

“我已經將劉芸的戶籍遷到了這邊,現在她屬於我們村。”

“她老公剛走,她們孤兒寡母更需要人照顧。”

“你是我太太,要有同情心,不是什麼都非得去搶。”

我聽笑了,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程皓升職的事情,換人吧。”

“咱得學會避嫌。”

......

辦公室內,老公穿著一身整潔的中山裝不耐煩地衝我擺了擺手。

“你要是沒有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回去?

可現在村裡連房子都拆乾淨了,我還能回哪兒去?

“推土機已經將房子拆了,你是想讓我和兒子回去睡橋洞嗎?”

見我語氣不太好,老公程皓沉默了一會兒。

“拆了?他們怎麼動作這麼快。”

本以為他聽後會替我和兒子做一些安排。或是做出對我沒有分到房子的一點補償和道歉。

但他隻是皺了皺眉頭,隨即擺手。

“算了,拆了就拆了吧,單位也沒多餘的房間。”

“等下我讓人給你多拿幾床被子,你和兒子就先在橋洞底下將就一陣吧。”

我驚了,想不到這居然是他作為老公和一名父親能說出的話。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冬季,你自己在單位有宿舍,有煤炭。”

“外麵晚上能到零下十幾度,你是想凍死我和兒子嗎?”

“那個分房名額本就該是我的,憑什麼你要給其他人。”

程皓眉頭皺得更深。

“分房名額是集體評估決定的,不是說誰就是誰的。”

“我這是聽從大家的意見。”

他的語氣冷漠得像一台機器,不摻雜絲毫感情。我氣笑了,五年來忍耐已久的情緒開始爆發。

“大家的意見?你明明承認名額是你批的,劉芸的戶籍是你遷的。”

“先前五年我每一次都是按照正規手續提交的申請,是你一次次擅作主張將我的申請駁回。”

“我沒吵沒鬨等到現在,你又擅作主張將名額讓給了一個外人。”

“她劉芸需要照顧,難道你的妻子和兒子就不需要照顧,就活該受苦嗎?”

程皓被我吵得心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名額已經分出去了,你就是想要也拿不回來。”

“你是我妻子,就不能多理解我一下,這五年我兢兢業業住在單位不就是為了這個家。”

看著他言之鑿鑿的樣子,我笑得更冷。

“是為了我們的家,還是你自己的前途?”

程皓有些心虛,接著說道,“我倒是想讓你和兒子住到我宿舍來,但單位有規定,宿舍禁止攜帶家屬。”

“我總不能因為你們就破例吧!”

偏偏這時,門口傳來微弱的敲門聲,劉芸牽著她女兒顫顫巍巍地進了門。

“程主任,我家房子被拆了,分的房子還在走流程。我和孩子沒地去,就隻能來找你。”

聽見劉芸求助,程皓的表情立刻軟了下來。語氣也溫柔了許多。

“單位的人辦事效率怎麼這麼慢?”

隻思考了片刻,他就下定了決心。

“這裡離城裡也比較遠,這樣吧,你們先在我房間住幾天,等房子流程走完再搬出去。”

劉芸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聽說你太太家房子也剛被拆,你把房間讓出來她們睡哪兒啊?”

我也傻了眼,沒想到上一秒還言之鑿鑿堅守單位規定的他,下一秒就能為彆的女人破例。

“沒事,她能自己解決的。”

一句我能自己解決,程皓就將我晾在了一邊不聞不問。

我不服,開口打斷。

“你不是說單位宿舍隻能你一個人住嗎?”

程皓衝我翻了個白眼,“小芸又不是我家屬,這不算違規。”

可他對劉芸,比我這個妻子還要體貼。

他走到劉芸身邊牽起她女兒的手,提起行李。

“走,我帶你們過去吧。”

或許是覺得理虧,他轉身帶著劉芸母女出門時,突然停下回頭看了眼我。

“你們要是怕冷,我就再找些人給你和兒子搭個帳篷。”

“那這次又要等多久,一年,三年,還是五年?”

我打斷了程皓的話,彆人的一句沒地去,他就可以將自己的單人宿舍拱手相讓。

而作為他的妻子和兒子,就隻配睡橋洞。

“這次不會太久,你放心,很快咱們就能回城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次我不會再等你了。”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抱著兒子拖著行李走向電話亭給父親打去了電話。

聽聞事情的經過後,父親氣急壞敗。

“我給他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早點接你們回城,順便鍛煉鍛煉他。”

“結果這一等就是五年,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

“寶貝女兒你等著,三天後爸爸親自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兒子安安眼巴巴的抬起頭望著我。

“媽媽,這次我們是不是也不能和爸爸一起住新房子了?”

我蹲下身,捏了捏兒子凍得通紅的臉蛋。

“媽媽答應你,這次一定讓你住上新房子好不好。”

兒子點了點頭,滿眼期待。

“那我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我滿口答應,牽著兒子的手回到已經被推平的村子。

程皓果真如他說的那樣,喊來幾個人在村口搭了個簡易的帳篷。

他的助理小趙看見我,迎了上來。

“嫂子,帳篷已經給你搭好了,程主任還特意囑咐我多鋪了幾床被子。”

“要我說,程主任有你這樣的家屬真是三生有幸,哪有讓自己家屬睡窩棚的。”

“要換成其他人估計早就上單位鬨去了。”

“程主任為周圍村子搬遷的事情操心了這麼久,犧牲最大的就是你和孩子了。”

小趙的話非但沒讓我感到欣慰,甚至覺得有些惡心。

他程皓要當個好人,就要牽連家裡人替他犧牲?

明明我和孩子也是這個村的一份子,可就因為分房的是我丈夫。

為了避嫌,他就得讓我們一次一次為人讓路。

甚至到最後,因為他善心大發,就可以將本該屬於我的房子拱手送人。

而他的妻子和孩子就隻配在這零下的雪地裡挨餓受凍。

這是什麼道理。

我沒有接過小趙的話,隻是拖著行李回到早已經變成廢墟的家裡。

用幾塊破木板在一處空地搭起了個臨時住處。

接著拿出疊好的被單和衣物,摟著兒子暫住了下來。

見狀,小趙連忙拉住我。

“嫂子,你這是乾什麼?這地上全是雪彆給孩子凍壞了。”

我甩開小趙的手,冷冷回答。

“你回去告訴你們程主任,他這樣的憐憫,我寧願不要。”

“他不就是想要個好名聲嗎,我給他了,他彆後悔就行。”

說完,我便不再理會,小趙急得沒辦法隻能轉身回去找程皓彙報去了。

整整一晚,程皓都沒出現過。

我看著那棟距離村子並不遠的單位大樓,心裡第一次起了離婚的念頭。

漫天風雪颳得我臉生疼,我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

心裡默默唸著。

“三天,隻要再等三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再次來到了程皓的單位。

我沒有去找程皓,而是直接去了財務處。

當我將拆遷證明遞交上去,要求領取拆遷補助時,財務卻告知我沒有領取的資格。

我指著牆上張貼著的拆遷名額的最後一行,又一次遞上證明。

“什麼叫沒有資格,我名字在這裡寫著呢。”

“這可是你們單位蓋得章,你怎麼能不認?”

麵對我的問話,財務也顯得很為難。

“蘇小姐,這是程主任交代過的。”

“他說你的分房名額已經轉讓給了彆人,所以相應的分房補貼也要取消轉到對方的名下。”

“你看這是三十萬,昨天已經打給對方了。”

看著財務遞過來的賬單,我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

也就是說我不僅房子被人搶走了,現在就連本該屬於我的補貼也落到了對方的腰包裡。

“三十萬,他程皓可真捨得!”

想當初我跟著程皓知青下鄉在村裡落戶後,那棟房子可是我親手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為了挑那幾根大梁,我腰上落下了傷病。現在一到變天就疼得厲害。

我在村裡住了十年了,婚禮是在那房子裡辦的,兒子在那房子裡出生的。

那房子不僅是房子,更是我過去多年的精神寄托。

“他怎麼敢的。”

這一次我沒有再忍讓,而是直接拉著兒子衝進了程皓的辦公室。

結果他人並不在,隻有小趙在整理檔案。

“程皓他人呢?”

小趙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我瞥向桌麵上放著的住房補貼名單突然明瞭。

“他去找劉芸了是吧。”

說罷,我就轉身往單位宿舍樓殺了過去。

小趙見狀還想攔我,“嫂子,等等,宿舍樓不能亂進的。”

我推開他,直接一腳踹開了程皓宿舍的大門。

走進去,程皓和劉芸兩人都是一驚。

隻見劉芸猛然尖叫一聲轉身鑽進了被窩裡,程皓則是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那什麼,小芸她身體不舒服,我剛在幫她按壓穴位。”

沒等程皓說完,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程皓,你對得起我嗎?”

程皓眉頭緊皺,下意識想還手。

【2】

“怎麼,你還想當著孩子的麵打我是嗎?”

他強壓著火氣,收回了手,“我沒你想得那麼不堪,你知道我以前是學醫的。”

劉芸也緩過神來,在被窩裡穿好衣服鑽了出來。

“是我最近老咳嗽,程主任怕我病情加重所以這才......”“不好意思啊程主任,讓你太太誤會了。”

我沒有去追究他是否真的和劉芸有事。

通過房子的事,我早就看透了眼前的男人,他出不出軌都決定不了我要和他離婚的事實。

我將手裡的財務賬單丟給了程皓,要一個解釋。

“告訴我,為什麼要把我的拆遷補助轉給她?”

他習慣性的皺眉,拉著我轉身就往門外走。

“這個問題去我辦公室說。”

我甩開程皓的手,語氣嚴肅。

“我嫁給你十年了,難道連自己房子的拆遷款都不配擁有嗎?”

“程皓,我們離婚吧!”

程皓先是一愣,接著臉色頓時就黑了下去。

他還沒開口,一旁的劉芸就急忙回答。

“大妹子你真的誤會了。我和程主任真的沒什麼。”

眼看解釋不清楚,劉芸轉身掏出存摺。

“這拆遷款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大妹子你可千萬不能給程主任離婚啊。”

“他是個好人,現在社會上像他這樣照顧咱們孤兒寡母的人不多了。”

劉芸拿著存摺就往我手裡塞。

不等我接手,程皓就一把拉住了她,將她護在身後。

“這房子是分給你的,拆遷款也自然是你的。”

“你把錢給了她,你們孤兒寡母在城裡怎麼生活?”

我沒有理會劉芸,直直看著程皓。

“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不嫌丟人是不是。”

“不就是一套房子和三十萬拆遷款嗎,你至於這樣咄咄逼人。”

我氣笑了,原來他也知道。

沒了房子,沒了錢,劉芸帶著孩子根本就活不下去。

可作為他的妻子,他卻能忍受我和孩子在雪地裡睡一整晚,不來看一眼。

“到底是我咄咄逼人,還是你彆有用心。”

“你在關心她劉芸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的兒子從昨晚到今天都還餓著肚子。”

我的話一時間讓程皓不知道該怎麼回複。

小趙連忙出聲打起了圓場。

“主任,嫂子和孩子都還沒吃飯呢,要不咱先去食堂?”

不等程皓開口,我直接說道。

“你們單位的食堂應該不對外人開放吧,不好意思,作為你們程主任的太太我得避嫌。”

程皓皺了皺眉頭。

“你今天非得惡心我是不是?”

“我惡心你?你和一個寡婦共處一室到底是誰更惡心。”

我話音剛落,程皓毫不猶豫甩了我一耳光。

“夠了,你在胡說八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程皓這一耳光的力道很足,我舔了口嘴角流出的鮮血,一把搶過了劉芸手裡的存摺。

“這份拆遷款,多的我一分都不要,但屬於我的,我一分都不會給。”

說完,我拉著兒子轉身就走。

可就在這時,我的後腰處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我整個人就飛撲了出去一頭撞倒在牆壁上。

程皓彎腰將存摺撿起,居高臨下冷冷看著我。

“把她給我趕出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耳邊傳來兒子的哭泣聲,我想起身可腰上的傷卻疼得更加厲害。

小趙不敢得罪程皓,隻能喊人來架著我,將我和兒子丟出了單位的大門。

臨走時,小趙苦著臉勸我。

“嫂子,這五年咱都忍過來了,你現在這又是何必呢?”

“程主任馬上就要升職了,到時候你和孩子不就能跟著他去城裡吃香的喝辣的嗎?”

他歎著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躺在冰冷的雪地裡,耳邊是兒子安安的哭喊。

“媽媽,媽媽......”我摸了摸他的臉,折騰了好久才扶著牆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安安,彆哭,媽媽馬上就能帶你去城裡住新房子了。”

“至於你爸,就讓他爛在這吧。”

三天後,一排排軍車就停在了我家房子的廢墟前。

一個不失威嚴的老者,掀開了我的帳篷。

“女兒,是不是程皓那個臭小子欺負你?”

我躺在木板上,看著爸爸剛毅的臉龐,吸了吸鼻子。

“爸,程皓出軌了,我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要離婚!”

我爸想要抱我,可一動我整個腰就疼得厲害。

我爸顫抖著手,“好,咱離,咱一定和那個王八蛋離婚。”

緊接著,我喊過躲在角落的兒子安安。

“兒子,快叫外公。”

兒子看著眼前的老人,怯生生的喊了一聲。

“外公。”

我爸喜極而泣,用手撫摸著兒子的臉。

“這孩子都這麼大了?都怪你媽,當初說要守組織上的規矩。”

“結果連你生孩子都沒來看上一眼。”

“現在我老頭子退休了,我看誰還敢說我半句。”

我笑了笑,表示理解。

“你先彆說話了,我喊人送你去醫院。”

我爸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一瞧就知道我身上有傷不能動。於是喊來隨行的人員將我抬上了車。

一路搖搖晃晃,十年來,我終於第一次離開了這座村子。

醫院裡,醫生用最好的儀器對我進行了全身檢查。並且很快就給出了結果報告。

“病人身上的腰傷很久了,看起來是老傷。”

“但是她的有塊骨頭有很明顯的斷裂,看起來像新傷,弄不好會癱瘓。”

醫生的話讓我爸緊張了起來。並讓醫生一定要治好我。

“要儘快準備手術才行。”

“好,做,必須做。”

再做手術前,我爸追問我。

“你老實說,你腰上的傷是不是程皓弄的。”

還沒等我開口,兒子安安突然說話。

“是爸爸為了其他女人,才踹了媽媽一腳,他還扇了媽媽一巴掌。”

我爸驚了,連忙追問起了細節。

無奈之下,我隻能將去要拆遷款的事情全告訴了他。

聽聞事情的經過後,我爸氣得臉紅脖子粗。

“王八蛋,他居然對一個外人這樣明目張膽的偏心。”

“你在醫院好好做手術,爸爸一定給你出了這口氣。”

話音剛落,我爸抱起兒子,激動說道。

“好孫孫,你在這裡陪著媽媽,外公去教訓你那個混蛋老爹怎麼樣?”

兒子嘴裡喊著棒棒糖,點了點頭。

“爸爸欺負我和媽媽,該打。”

我爸笑著,轉過身臉就冷了下來。

“準備車,回拆遷辦。”

沒一會兒,我爸就帶著人闖進了程皓的辦公單位。

門口的保安一看突然多了這麼多陌生人,嚇得緊急出來阻攔。

“欸,你們乾什麼的?”

兩名隨行人員將保安攔了下來,我爸開口問道。

“我是你們程主任的嶽父,他現在人呢?”

保安見來人這架勢不簡單,立刻回答。

“今天分房的手續下來了,程主任剛開車送隔壁村的寡婦去城裡入住新房了。”

聽到這,我爸氣笑了。

“他可真是一個好乾部,連寡婦入住新房這事他都要管。”

“給你們程主任打電話,就說他老子來了,讓他趕緊滾回來見我!”

等程皓不緊不慢趕回來時,看見停在院裡的幾輛軍車,他皺了皺眉頭。

“這是誰的車,怎麼停在這裡?”

小趙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見他回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程主任,你終於回來了,快去辦公室,你老丈人來了。”

程皓擺了擺手,“來了就來了,你那麼著急忙慌的乾什麼?”

“我還有其他事情,今天就是我親爹來了,他也得先等著。”

可這次,小趙卻過分的倔強。

“有什麼事都先放放,上麵來人了。”

聽見上麵兩個字,程皓頓時眼前一亮,行動也變得迅速起來。

“什麼時候來的?”

“今天一大早,等你一天了。”

“你怎麼不早說,害的我耽誤這麼久的時間。”

等推開辦公室的門,除了坐在中間的我爸和幾名隨行人員,程皓並沒有看見其他人。

他不禁皺了皺眉頭,看向小趙。

“你說的上麵的人呢?”

小趙還沒說話,我爸就率先開口。

“程皓,你可夠忙的,讓我這個老人家等你這麼久。”

“就是不知道你是真的忙,還是給我老頭子擺的架子。”

程皓有些不耐煩,這才開口。

“爸,我是真的忙。”

“你說你也是,還忽悠我助理說上麵來人檢查了,搞得我著急忙慌的。”

程皓當初和我在一起時,隻知道我爸是老兵。所以他對我的家世並不瞭解。

以至於他一直以為我和他一樣是個小家庭出身。

所以自然而然,這次他也沒把我爸放在眼裡。

聽著他埋怨的口氣,我爸氣笑了。

“你是嫌棄我影響你工作了?”

程皓很無奈,但還是隨性地坐在了沙發上,滿不在乎的解釋。

“我知道你是為了蘇晴的事情來的。”

接著他嘟囔道,“沒想到她連這點破事都要和你說,真是嫌我不夠累是不是。”

“我可先和你說清楚,我打她都是她自找的。”

看著程皓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爸早就氣得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程皓麵前毫不客氣就是一巴掌。

程皓被打懵了,剛站起身。

“你憑什麼打我?”

話音剛落,他肚子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我爸身後跟著的隨行人員,二話不說衝上去對著他就是一頓暴打。

直到將程皓打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站不起來,我爸這才重新開口。

“我今天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

“要不是因為我女兒,你真以為我願意搭理你這個廢物!”

一名隨行人員抓著程皓的頭發,逼他抬起頭看著我爸。

程皓依舊是滿臉不服。

“老東西,你彆以為你當過幾年兵就了不起。”

“你找人毆打組織乾部,這可是犯法的。”

“小趙,快報警。”

可小趙隻是站在原地,連看都不敢看我爸一眼。

見狀,我爸掏出手機遞給了小趙。

“來,你們程主任讓你打電話報警來抓我,我等著。”

小趙連忙擺手拒絕。

“長官你說笑了,我怎麼敢報警抓你。”

“警察來了抓我還差不多,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替小姐說話。”

“我也隻是遵從上級的命令,長官你彆怪我啊。”

見小趙一口一個長官叫著,程皓滿臉的疑惑。

“小趙你在說什麼呢,他不過就是個退伍的老兵。”

他話還沒說完,肚子上就又捱了一腳。

我爸接著開口。

“你說的對,老頭子我就是個退伍的老兵。”

“早知道你是這副德性,這拆遷辦主任的位置就不該交給你!”

聽到這裡,程皓懵了,他似乎也隱約猜出我爸的身份不太簡單。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

“你在胡說什麼?這個位置分明是我老領導看中我的能力,才提拔我上來的。”

“能力?”

我爸笑了笑,隨後他隨手調出了程皓這些年的職業報告。

“你和我女兒結婚的時候,連個科員都不是,就是個打雜的。”

“要不是我怕女兒在鄉下過得辛苦,給你們單位打了聲招呼,你能在五年內升到主任。”

“多少人卡了一輩子,連個科長都混不上,你憑什麼認為你有這個能力?”

“狗屁不是的東西,還在我麵前自以為是。”

我爸將程皓貶得一文不值,他咬著牙,顯然不相信我爸的說詞。

“你說是就是?那這十年來,你怎麼都不來看看你女兒?”

“要不是我,她還能活到今天嗎?”

“你給我住口!”

見程皓還在反駁,我爸氣得忍不住又扇了他一巴掌。

“你?這些年單位給你發的物資和福利不少吧,你以為是誰特批的?”

“真要靠你,我女兒就活該受委屈,睡雪地,連個住處都沒有!”

“用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程皓沉默了,他開始靜下心來思考。

自從他被選中進入拆遷辦工作以後,整個人生就彷彿開了掛一般極其的順利。

不僅單位的同事討好他,就連上級領導也是對他讚歎有加。

就拿小趙來說,他當助理已經二十年了。

本來上一屆領導走後該他上位的,可這個位置最後硬生生給了自己。

而自己這一坐,就是五年。

眼看他還是不信,我爸直接一通電話打了出去。

“喂,是組織人事處嗎?拆遷辦有個叫程皓的,在南通任職。”

“我看他升職的事情是不用考慮了,他這個主任也不用當了,撤了吧。”

我爸這頭剛掛完電話,不到一分鐘,程皓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程皓懵了,我爸讓人放開了他,示意他接電話。

程皓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老領導的聲音。

“喂,程皓,你最近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程皓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沒有,怎麼了領導?”

“沒有?那怎麼人事部突然變卦撤銷了你的升職名額,還要撤你的職啊?”

“程皓啊,有些話我不太好說,但是家庭和睦對你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有時間你多和家裡聯絡下感情,尤其是你嶽父,你未來能怎麼樣,可就靠你自己怎麼選了。”

程皓大腦短暫的停電。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老領導的話,無異於直接告訴了他真相。

這些年來他自以為的努力和奮鬥,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是。

甚至,還沒他嶽父的一句話管用。

“聽清楚了?還主任,連自己的妻兒都安排不好你還有什麼能力去安排其他人。”

“這個東西是晴兒讓我交給你的,你簽字吧。”

我爸將一紙離婚協議書丟在他麵前。

看著合同上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程皓短暫的停滯後立刻反應了過來。

“不,爸,我沒想和晴兒離婚的。”

“我承認,現在我做事是有些地方委屈了她們母女,可我也是為了避免人說閒話啊。”

“你告訴我晴兒現在在哪兒,我去找她道歉。”

“爸,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程皓前後的轉變實在太大了。

上一秒還目中無人的他,下一秒就可以給人跪下。

看著他苦苦哀求的樣子,我爸笑了。

“你要是像剛剛那樣不服氣,我還敬你是條漢子。”

“偏偏你他媽的是個軟骨頭,真不知道當初我女兒是怎麼看上你的。”

一腳將程皓踹開,我爸沒有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今天就算你不簽字,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和我女兒離婚。”

這句話無異於讓程皓崩潰,見哀求沒有效果,他站起身來大吼。

“夠了,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能否定我。”

“這五年來我兢兢業業為了做好這件事情我連睡覺都是在辦公室。”

“我這麼努力,難道配不上這個結果嗎?”

麵對他的質問,我爸隻是冷笑。

“努力?現在在場的每個人哪個不比你更加努力。”

“你坐上這個位置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而不是讓我們去理解你。”

“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坐在這裡?”

“為大家犧牲小家的事情多了,可你有的選,結果你偏偏選擇了那條最傷家人的那條路!”

“要怪,就隻能怪你自己。”

我爸短短幾句話,堵得程皓徹底說不出話來。

見狀,我爸沒有再和他廢話帶著人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程皓蹲在地上思考了良久。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

從拆遷辦回來以後,我爸什麼都沒說,隻是讓我好好做手術。

“房子已經分下去了,沒有收回的先例。”

“但是拆遷款是組織確定打給你的,爸爸一定幫你要回來。”

我點了點頭,就這樣靜靜等待了起來。

手術的過程很順利,但是當地的醫療條件有限醫生建議我轉院。

“還要再做幾次修複,觀察是否有感染的風險。”

“以後,儘量還是不要再乾重活了。”

我準備轉院那幾天,我媽也從首都飛了過來。

看見我這樣,她先忍不住哭了起來,狠狠抽了自己兩下。

“都怪媽,要是知道程皓把你照顧的這麼差勁,就該早點和你爸來看你的。”

我並沒有怪媽媽,她已經做到了一個家長應該做的。我並非是不能理解她。

父親調任程皓的事情,先前多半就是她的主意。

一來是避嫌,二來我是他們的女兒,他們又怎麼捨得我受苦。

“好了好了彆哭了,女兒還要休息呢。”

“程皓那個臭小子被我教訓了一頓,等回了家,咱就請最好的律師向法院申請強製離婚。”

對此,我媽也沒有異議。

然而就在轉院的前一天,劉芸突然帶著存摺來醫院找到了我。

“大妹子,我真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家世,不然換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招惹你。”

“我是向程主任哭過窮,本以為就是開個玩笑,誰知道他真把房子給我了。”

“這拆遷款我可是一分都沒動,房子你要是不樂意我馬上就帶孩子搬走。”

“往後,你可千萬彆和我們孤兒寡母一般見識。”

劉芸說,孩子的父親是跑大車的。一年前出了車禍,隻靠她一個女人拉扯這個家。

但她不會什麼手藝,隻能動腦子。

後來她聽說我們村拆遷不僅給房子還給錢,所以她就動了歪心思。

我看著她眼巴巴的樣子,並沒有表示同情。隻是開口問到。

“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是程皓逼你來的?”

劉芸尬在原地,掙紮了半天,這才開口。

“是......我自己要來的。沒人逼我。”

聽後我笑了。

雖然我和劉芸見麵不多,但我知道,她是一個聰明人。

不會愚蠢到明知道我的身份的情況下,還來求我原諒。

因為我爸已經明確向我表示過了,房子拿不回來了,但是拆遷款可以。

可眼下劉芸卻主動提出要歸還房子和拆遷款。

三十萬加城裡一套房,足夠她們母女改善生活的了,她怎麼可能捨得。

“彆裝了,房子給你了就是你的,這錢我肯定會拿。”

“至於程皓,你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永遠也彆出現在我麵前。”

我話音剛落,程皓就從病房的門口走了進來。

此時我爸媽帶著兒子辦彆的事情去了,所以並不在房間裡。

“晴兒,你...就這麼討厭我?”

聽見他的聲音,我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先前的事情讓你很不開心,確實是我做的不太妥當。”

“可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我們能不能...不要離婚。”

“安安他才七歲,我不想孩子沒有爸爸。”

見他還有臉說起孩子,我就氣得差點從床上站起來。

“對孩子來說,有你沒你有什麼區彆嗎?”

“他兩歲的時候你就搬去了單位,一年到頭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一年他年紀考了第一,想去單位見見你都被保安攔在門口不讓進。”

“五年的時間,他見老師的麵都比你多。”

“你有什麼資格說是為了孩子?”

程皓沉默住了,最終他走到我病床前跪了下去。

“我先前那樣做,也是有原因的。”

“咱們家窮,所以我不得不提防自己被人抓到把柄。”

“這五年來我沒日夜的乾活,都是為了以後能給你們母子更好的生活。”

“可誰知道,最後還抵不過你爸一句話。”

“但誰讓你不告訴我的,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會故意避著你了。”

程皓冠冕堂皇的話聽得我有些惡心。

“什麼叫早知道這樣?”

“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會做什麼樣的事。”

“你當真是顧及彆人說你閒話才避著我和兒子嗎?還是你害怕我們拖累你。”

我一句話直戳穿了程皓虛偽的麵具。

在與他的爭論中,爸媽抱著兒子回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開口。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也不用求我原諒,你走吧。”

我爸媽都冷著臉,看向程皓。

“誰讓你來的?”

程皓表情十分難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兒子。

“爸,媽,我是來向晴兒道歉的。”

“道歉有必要帶著彆的女人嗎?你安的什麼心。”

我爸直接開口打斷。

“我要是你,就一頭撞死算了,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這個女人,我不管和你是什麼關係趕緊帶著她給我滾!”

被我爸一通亂罵後,程皓不甘起身拉著劉芸一起離開。

臨走時,他對著我言之鑿鑿地說道。

“就算你真的要離婚,兒子的撫養權也要給我。”

我知道他是想通過這事情來惡心我。

但我爸早就聘請了最好的律師與他對壘,我根本就用不著出庭。

回到首都後,我順利轉院。

又經曆了三次小手術,我這才得以從床上站起來重新走路。

很快,法院也開庭審理我和程皓的離婚案件。

最終法院判處程皓在事實中沒有承擔起丈夫的責任,而且有出軌的嫌疑。所以駁回他所有訴求,並判決他淨身出戶。

聽說判決下來那天,程皓氣瘋了。

他原本有大好的前途,可都被他自己給毀了。

他找不到我,最終隻能將這股怒火轉移到劉芸的身上。

他找上門,逼著劉芸說要讓她付出代價。

再後來,聽說組織新建的樓盤出了命案,而凶手也很快被逮捕。

自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見過關於程皓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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