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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獎一個億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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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秋節當晚,我做了滿滿一桌飯菜,隻為給留學多年的兒子接風洗塵。

沒想到門一開啟,兒子身後跟著二十多年沒見的前夫以及他的現任妻子。

前夫張嘴第一句話便是:“孩子大了,是該認祖歸宗了。”

當年兒子剛出生時,前夫就咬定孩子不是親生的,非要逼我離婚。

我忍著屈辱去做了親子鑒定,白紙黑字寫著99.99%的親權概率。

他卻冷笑道:“嗬,這不是還有0.001%的可能性嗎?這報告也洗不乾淨你!”

於是我離了婚,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一直供他到畢業。

如今兒子功成名就,前夫卻想要認回他?

我氣得發抖,“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們!”

兒子卻一把拉住我,麵露不滿:“媽,您彆這樣斤斤計較行不行?都是一家人!您要是容不下我爸,就彆怪我不認您!”

說完他直接跟著前夫走了,連頭也不回。

我望著滿桌涼透的飯菜,忽然笑了。

也好,既然他選擇了前夫,那我中獎一個億的事,也就不必讓他知道了。

……

“媽,我回來了!”

兒子何添哲展開雙臂,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接過他的行李,興奮地衝他說道:

“快去洗洗手,媽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

可兒子卻支支吾吾,麵露難色地回答:

“媽,不急,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我心裡軟成一片,這孩子,出國幾年還學會搞驚喜了。

下一秒門後走出兩個人,竟是我那二十年未見的前夫田琪以及他的妻子鄭檸。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扶著桌沿,指尖發冷。

田琪擠出一個笑容,“麗萱,好久不見。”

兒子一邊自顧自地讓田琪兩人坐下,一邊小心地觀察我的臉色:

“媽,爸這次帶著鄭姨來,就是想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這就是我給您準備的驚喜!讓我們一家團圓!”

田琪臉上堆著笑,順勢就要往餐桌主位坐,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彷彿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我猛地伸手攔在了他麵前。

“團圓飯?”

我冷笑一聲,“我跟誰是一家人?”

我直接盯向田琪,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和添哲一起回來?”

田琪眼神躲閃,悄悄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兒子立馬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勸和:

“媽,其實我留學的時候就跟爸聯係上了,這次也是我主動邀請他和鄭阿姨來的。”

“我在國外的時候,爸和鄭阿姨幫了我很多,你就當給我一個麵子,咱們好好吃頓飯,行嗎?”

一旁的鄭檸輕笑一聲,柔柔地插話:

“是啊,麗萱姐,你是不知道,添哲剛出國沒多久就通過校友網找到了老田。”

“他們爺倆聊得可投機了,經常視訊到深夜呢!那些國外的新鮮事、學術上的規劃,還是老田懂得多,能給孩子指點指點。”

原來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兒子就和田琪聯係上了。

我總擔心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吃不慣、過不好,隔三差五就想給他打視訊電話。

剛開始他還會經常接。

後來,視訊接通的機會越來越少。十次裡有八次,他都會直接按掉,然後飛快地回一條文字訊息:

【媽,我在忙,不方便接,晚點說。】那個“晚點”,常常就沒有了下文。

我安慰自己,孩子學業重,壓力大,是好事,說明他在用功。

我甚至心疼他太辛苦,彙率那麼高,還時不時多給他打些錢,囑咐他彆虧待自己。

可我沒想到,在他一次次結束通話我電話、推脫說“忙”的同一時間,他卻有充足的閒暇和那個二十年未曾謀麵的父親視訊熱聊。

我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原來細心養育的兒子,竟成了白眼狼。

既然這樣,那我中了一億大樂透的好訊息,也不必讓他知道了。

我冷冷開口,下逐客令。

“滾吧!這裡不歡迎你們!”

兒子立刻開口維護,瘋狂向我使眼色,示意我態度好一點。

“媽,你做什麼?這是我爸,今天就安靜過個中秋也不行嗎?”

我沒理他,眼睛卻死死盯著田琪:

“爸?你叫誰爸?當年他可是連親子鑒定報告摔在臉上都不認你的!”

田琪臉色一變,還沒開口,旁邊的鄭檸便輕笑一聲,那聲音又尖又細:

“哎呦,麗萱姐記性可真好啊,二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還記這麼清楚呢?”

“不過也是,一個人孤零零過了二十年,除了記仇,也沒彆的事可乾了吧?”

她輕飄飄的眼神掃過我的客廳,語氣帶著若有似無的憐憫:

“這房子倒還收拾得挺乾淨,就是一個人住,冷清了點。”

我頓時被這聲“麗萱姐”惡心到了極點,積壓二十年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

“記不清?我怎麼敢忘!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當初考上大學家裡窮得響叮當,是我輟學打工、一天做三份工供他讀完的大學!”

“結果呢?結婚不到一年,他就攀上了高枝——”

我直接指向鄭檸:

“為了跟你在一起,他逼我離婚!兒子剛出生,他就汙衊我不忠!”

“一個堂堂的大學老師,居然能指著99.99%的親子鑒定報告,說出‘科學也有萬一,那0.001%就是我永遠的心結’這種豬狗不如的話!”

我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

“現在我兒子學成歸來了,你們倒是一家子整整齊齊跑來吃團圓飯了?這桌子菜我就是餵了狗,也不會給你們吃一口!”

田琪臉上虛偽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他上前一步,竟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麗萱,當年的事是我年輕氣盛,說話太重,我跟你道歉,但這都二十年了,我們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往前看?”

“往前看?”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邊的鄭檸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柔聲細氣地幫腔,話卻像刀子一樣:

“麗萱姐,老田這話說得在理,一個巴掌拍不響,當年你們感情破裂,你那個倔脾氣也得負點責任吧?不然老田那麼好脾氣的人,能氣得說出那種話?”

她輕輕巧巧幾句話,就把所有過錯推回了我身上。

兒子何添哲站在中間,急得滿頭汗,壓低聲音說:

“媽!少說兩句!爸和阿姨都道歉了,您這又是何必呢?”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不行嗎?都是一家人,何必斤斤計較那些氣話?”“斤斤計較?氣話?”

我猛地轉頭看向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一句輕飄飄的氣話,抵消得了我二十年受的苦?你長大到現在,他可出過一分錢學費?給過一點生活費?還是關心過你一次發燒咳嗽?”

我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現在你長大了,出國留學有出息了,他倒惦記著來聯係了,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父親?”

田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錯,竟脫口而出:

“是!我是沒儘到父親的責任!我現在想彌補也不行嗎,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說說話……”

他話沒說儘,但那狡辯的眼神又一次看向我,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毫無改變!

積壓了二十年的屈辱、憤怒、辛酸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再也控製不住,揚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田琪猛地偏過頭去,整個客廳徹底安靜了。

田琪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我的兒子何添哲。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猛地擋在田琪麵前,對著我怒吼:

“媽!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動手打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鄭檸立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尖利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

“何麗萱!你簡直是個潑婦!怪不得老田當年要離開你!動不動就撒潑打人,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們好心好意來看孩子,想著一家人團聚,你就這個態度?活該你孤獨終老!”

我看著兒子護著那個男人的姿態,心寒徹骨,但更多的怒火湧向那對男女。

“好好說?我跟你們這對狗男女有什麼好說的!”

我指著田琪的鼻子,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田琪,你們還有臉提教養?當年我懷胎七個月,你藉口出差,其實是陪這個女的去海南度假!”

“你們在沙灘上的親密照都寄到家裡來了,需要我照片再翻出來給大家看看嗎?”

我的目光剮過鄭檸瞬間煞白的臉:

“還有你,鄭檸,當時明明知道他有妻有子,還要往上貼,用你爹那點關係幫他留校升職,你很得意是嗎?”

“你們一個忘恩負義,一個知三當三,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狗男女!”

我渾身發抖,指著大門:“滾!立刻給我滾出去!我家不歡迎你們!”

田琪臉色鐵青,被揭了老底的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陰鷙:

“何麗萱,你真是不可理喻!不知好歹!”

他轉身前,卻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兒子,語氣帶著明顯的挑撥:

“添哲,你是個好孩子,好好想想,誰纔是真正為你的未來考慮,彆被某些人的短視和情緒化給耽誤了。”

說完,他摟著鄭檸,摔門而去。

門一關上,何添哲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

“媽!你滿意了嗎?!”

他衝我咆哮,完全不像我記憶中那個溫順乖巧的兒子。

“你非要鬨得這麼難堪嗎?是!爸當年是對不起你!但現在他願意補償,願意認我!這有什麼不好?”我看著他,滿心失望:“補償?他用什麼補償?幾句空話?”

“你留學他可出過一分錢?不是和他早就聯係上了嗎?怎麼留學期間還經常找我要錢?”

“他是大學教授!他的人脈、資源,對我以後的發展有多大的幫助,你想過嗎?”

兒子口不擇言,語氣裡充滿了對我這個母親的嫌棄。

“你呢?你除了沒完沒了地翻舊賬,還能給我什麼?你能幫我進頂尖的公司嗎?你能給我鋪路嗎?你除了守著你那點委屈,還能做什麼?”

我如遭雷擊,不敢相信這是我掏空一切培養出來的兒子。

“我除了委屈?我一個人打三份工供你吃穿、上學,送你出國讀書……我二十年的心血,就換來你一句‘除了委屈還有什麼’?”

何添哲卻像是完全聽不進去,隻是憤怒地衝我大吼:

“對!你付出了!但你知不知道你的付出讓我壓力有多大!你的委屈就像一座山壓著我!我現在隻想輕鬆一點往上爬,有錯嗎?”

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話音剛落,他就奪門而出,隻留下我一人。

我看著著一桌精心烹製的菜肴,心一點點涼透。

手機突然“叮”的一聲脆響,螢幕亮起,是一條銀行入賬簡訊。

“您尾號0615賬戶完成兌獎交易人民幣100,000,000.00元,當前餘額……”

九個零,清晰刺眼。

我原本計劃用這筆錢給兒子準備畢業禮物。

為他全款買下他心心念唸的江景大平層,再換一輛他看了好久卻買不起的豪車。

如今,這串數字隻剩下諷刺。

就在這時,朋友圈提示更新,赫然是兒子何添哲發的動態。

九宮格照片裡,他和田琪、鄭檸坐在一家極高檔的西餐廳裡,舉杯歡笑,麵前是昂貴的牛排和紅酒。

他笑得那麼開心,彷彿剛才家裡的激烈爭吵從未發生。

配文更是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我心窩:

【撥雲見日,終於回歸正軌,感謝爸和阿姨給我真正的家和未來,團圓的幸福,彌足珍貴。】

真正的家?回歸正軌?

我看著那張其樂融融的照片,眼淚差點笑出來。

真是我養的好兒子!

第二天一早,門鈴再次響起。

開啟門,果然是他們三人。

兒子站在中間,田琪和鄭檸一左一右,像保駕護航,又像宣示主權。

“又有什麼事?”我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田琪下巴微抬,一副勝利者的趾高氣昂:

“沒什麼大事,就是帶添哲來遷戶口,需要拿一下他的證件。”

“另外,作為添哲的親生父親,我有必要提醒你,以後不要再騷擾我兒子。”

鄭檸在一旁用手扇著風,輕笑著附和:

“就是啊!麗萱姐,強扭的瓜不甜,孩子自己選了更好的生活,你硬攔著不就是耽誤他前程嗎?活成你這樣,也真是失敗。”

我沒理會那兩隻嗡嗡叫的蒼蠅,目光直接刺向低著頭不敢看我的何添哲。

“何添哲,你抬起頭看著我。”

我的聲音壓抑著最後的顫抖:

“想清楚了?你確定要跟我撇清所有關係?”

何添哲身體一僵,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絲毫往日的親昵尊重,隻剩下不耐煩和算計。

“媽,話彆說那麼難聽!不是我撇清關係,是你從來就不為我考慮!”

他語氣生硬。

“遷戶口隻是第一步,我以後還會改姓‘田’,田添哲,這名字才配得上我未來的身份。”

“我爸是名校教授,能給我鋪路,能讓我少奮鬥二十年!”

“你呢?你除了會沒完沒了地抱怨過去那點破事,還能給我什麼?昨天爸說得對,你就是情緒化!喜歡挑撥我和爸的關係!”

他每一句話都捅進了我的心口。

“一頓飯而已,你非要鬨成那樣,不是小題大做是什麼?”

“我現在隻想抓住實實在在的前途,有錯嗎?請你以後不要再拖我後腿了!”

我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沒了。

心寒到了極致,反而異常平靜。

“好,很好,遷戶口,改姓,追求你的錦繡前程。”

我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然你選擇了你‘真正的家’,那我也成全你。”

我轉身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份空白的A4紙,快速在電腦上敲下幾行字,印表機隨即發出輕微的運作聲。

我將那頁還帶著微微熱度的紙遞到他麵前。

“簽了它,戶口本和證件你立刻拿走,從此我們母子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2】

“我生老病死,無需你贍養半分,我死後留下的任何東西,也與你沒有一毛錢關係。”

“斷絕關係書”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何添哲的眼睛。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瞬間破防,一把搶過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何麗萱!你非要這樣嗎?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堪、這麼絕嗎!”

他麵紅耳赤地衝我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隻是想要一個更好的未來,我有什麼錯!你至於用這種東西來羞辱我,逼我嗎?”

“是你逼我的!”

我猛地抬高聲調,直視著他:

“從你帶著他們踏進這個門,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我隻是讓你選擇的後果變得名正言順而已!”

“這怎麼能一樣!”

他氣得語無倫次,揮舞著手臂。

“血緣關係是你說斷就斷的嗎?你養我二十年,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你就這麼冷血?我看你就是心理變態,見不得我好!”

旁邊的田琪見狀,假意拉住他,語氣卻帶著煽風點火:

“添哲,冷靜點!你媽正在氣頭上,說狠話罷了。”

鄭檸也立刻陰陽怪氣:“就是啊,麗萱姐,嚇唬孩子算什麼本事?簽這種協議,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們,目光隻死死盯著何添哲:

“少說廢話,簽,還是不簽?要遷戶口,就拿走你的東西,簽了這份協議,我們兩清!

“不簽,就立刻滾出我家!”

最終,他還是彎腰撿起那紙團,狠狠捋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我簽!何麗萱,你彆後悔!”

他幾乎是搶過筆,在那份斷絕關係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將筆一摔,頭也不回地跟著田琪和鄭檸離開了。

關門聲重重響起,震得滿屋晃動。

我緩緩彎腰,撿起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

活了大半輩子,前二十年,我熬夜做手工、清晨送報紙、白天站櫃台。

一分一厘攢起來,全數寄給城裡上大學的田琪,自己連碗牛肉麵都捨不得吃。

後二十年,我圍著何添哲轉。

他小學時半夜發高燒,我背著他跑了幾裡地去醫院,整夜不敢閤眼。

初中他想要電腦學程式設計,我連續加了三月的班。

高中他學業繁重,我每天清早起來變著花樣做營養早餐,晚上熱好牛奶等他下晚自習。

為了湊夠他出國的費用,我幾乎掏空了所有積蓄,還向親戚借了債。

我這一生,彷彿一直在為彆人而活。

想起當年,我也曾收到過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卻為了田琪的前程,默默藏起,選擇了輟學打工。

“大學”這兩個字,成了我心底埋藏最深的一個夢。

如今,孑然一身,反倒輕鬆了。

我收起那份協議,開啟電腦,毫不猶豫地搜尋了本市的老年大學招生簡章。

第二天,我就去報了名,選擇了當年我最感興趣卻錯過的文學專業。

在老年大學裡,我認識了許多新朋友。

我們一起上課,討論詩詞,課後去公園寫生,週末約著學太極拳。

我彷彿卸下了沉沉重擔,找到了久違的快樂和活力,連周圍的老姐妹都說我眼神亮了,整個人都變年輕了。

我果斷賣掉了那套充滿了過去二十年回憶的老房子,帶著錢,開始了新生活。除了上課,我就和這些誌趣相投的“老同學”們一起旅行,去看那些我從未看過的風景。

我以為,我和何添哲的母子情分,早已隨著那份協議和賣掉的房子,徹底塵封在了過去。

直到那次我們從江南水鄉旅行回來,我拖著行李箱剛走到新家樓下…

一個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何添哲。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站在我麵前,嘴唇囁嚅了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媽。”

我抬手止住他的話,語氣疏離得像在對待一個陌生人:

“彆亂叫,這位先生,我兒子已經簽了斷絕書,改了姓,我哪有這個福氣當你媽?”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故意問道:

“對了,現在該叫你田添哲了吧?田教授給你鋪的金光大道,走得還順利嗎?怎麼有空來我這破地方?”

他看起來確實瘦了不少,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焦慮。

他避開我的諷刺,急急地問:“媽,你為什麼把房子賣了?那房子住了那麼多年……”

“賣了就是賣了,我的房子,我的錢,怎麼處置,需要向一個外人彙報嗎?”

我冷淡地回應,拖著行李箱就要繞開他上樓。

他卻猛地攔住我,語氣變得急切,眼神裡閃爍著猜測和不安:

“那你哪來的錢到處旅遊?還去上老年大學?我從親戚那聽說你最近過得很滋潤……”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視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便也真的笑了出來:

“我中獎了,大樂透,一個億呢!”

“本來我是想著某個小白眼狼畢業回來了,給他個驚喜,全款給他買他看中的江景房,再換輛好車,可惜啊……”

我攤了攤手,語氣輕描淡寫:

“人家嫌我隻會翻舊賬,拖後腿,急著要認教授爹,遷戶口改姓,跟我斷絕關係。”

“這錢,可不就隻好我自己留著,隨便花花了麼?”

我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何添哲臉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懊悔,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媽!我真的錯了!”

他猛地撲過來,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我麵前,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我當時是鬼迷心竅!我是聽了他們的挑撥!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媽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原諒?”

我抽回自己的手,冷眼俯視著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田添哲先生,你這唱的是哪一齣?你不是說,你爸是教授,能給你鋪路,能讓你少奮鬥二十年嗎?”

我微微俯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怎麼?你那個了不起的教授爸,他那條‘金光大道’,是堵車了還是塌方了?不夠你走了?讓你又掉頭回來找我這個隻會拖後腿、翻舊賬的累贅?”“不是的!媽!不是的!”

他涕淚橫流,拚命搖頭:

“他根本就是利用我!鄭阿姨怕我分家產,整天挑撥離間,媽,隻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的!是我蠢!是我混蛋!”

“哦——”

我拉長了語調,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是那邊靠不住了,碰了壁,吃了癟,纔想起舊鍋裡還有口冷飯,是不是?”

我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可惜啊,這口飯,我寧可餵了路邊的流浪狗,也不會再給你一口,滾吧,彆臟了我新家的地。”

07

何添哲跪在地上,死死拽著我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媽!媽你一定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他們、他們不是人……”

就在這時,一個陰沉的聲音從旁邊猛地插了進來:

“添哲!閉嘴!跟我回去!”

田琪不知何時出現在樓道口,臉色鐵青,大步上前就要來拉扯何添哲,眼神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何麗萱,我們家的私事,你一個外人少摻和!”

“外人?”

何添哲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恐懼和憤怒,他猛地甩開田琪的手,指著田琪的鼻子對我哭喊:

“媽!救救我,他根本沒把我當兒子!他從一開始聯係我就沒安好心!全是圈套!”

田琪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你胡說八道什麼!給我回去!”

“我沒胡說!”

何添哲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混著絕望往下淌。

“他和鄭檸那個小兒子!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他們偷偷拿我的血樣去配型了!結果居然完全適配!”

他顫抖著聲音,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所以他們才突然對我那麼好!所以才急著讓我遷戶口、改姓,把我騙過去!”

“他們就是想把我圈在身邊,給他們的小兒子當移動的血庫和骨髓庫!”

“現在配型成功了,他們就逼我立刻去醫院做捐獻!我不答應,他們就威脅我……”

田琪被當場拆穿,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地厲聲打斷:

“你住口!捐獻骨髓救人一命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那是你弟弟!你怎麼這麼自私!”

“他纔不是弟弟!那是你的兒子!和我有什麼關係!”

何添哲崩潰地大喊,轉而再次抓住我,語無倫次地哀求: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們太可怕了,求你救救我,彆讓他們把我抓走……”

我看著眼前這出荒唐透頂的鬨劇。

原來所謂的父愛如山,所謂的認祖歸宗,底下藏著的,竟是如此齷齪不堪的交易和算計。

田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隨即竟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邪惡笑容:

“那又怎麼樣?能救你弟弟,是你這當哥哥的福分和本分!你總算有點實際用處了!”

“報應。”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何添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地望著田琪,又像是透過他看向某個虛空,喃喃地質問: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是你們的兒子啊!”我漠然地看著失魂落魄的何添哲,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

“何添哲,不,田添哲,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戶口是你自己要遷的,姓是你自己要改的,斷絕書是你自己簽的。”

“彆現在吃了虧,又想把這口鍋甩給我。”

說完,我不再看那對荒唐的“父子”,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清晰地對著接線員說明瞭情況: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在小區樓道裡糾纏騷擾,並涉嫌人身威脅。”

聽到報警,田琪臉色驟變。

他顯然忌憚事情鬨大,尤其是他那份“大學教授”的體麵。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踹了一腳癱軟的何添哲:“沒用的東西!我們走!”

警察很快趕來,瞭解情況後對田琪進行了嚴厲的警告。

田琪悻悻地帶著滿腹不甘離開了。

一場鬨劇暫時落幕。

我轉身準備上樓,何添哲卻像是突然抓住了希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討好的笑容:

“媽,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我們回家,回家再說……”

他自顧自地開始規劃,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種令我作嘔的光彩:

“媽,你那一個億,我們可以買比江景房更好的!不,買彆墅!”

“對!再投資點穩當的理財,以後我就專心陪著你,好好孝順你……”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對巨額獎金的貪婪和算計,忽然笑了。

他以為我的笑容是默許,說得更加起勁。

我卻輕輕打斷他,聲音平靜:“田添哲先生,你好像搞錯了。”

“我報警,不是因為心疼你,更不是原諒你。”

“隻是因為你們在我家門口吵吵嚷嚷,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環境,僅此而已。”

“至於回家?”

我側身,指了指樓梯口。

“你的家在你簽下名字、選擇姓田的時候,就已經不在這裡了。”

“現在,請你立刻,從我的視線裡消失,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何添哲並未死心。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是徹底撕下了臉皮,天天堵在我新家的樓下、老年大學的門口,上演著一出出“表忠心”的苦情戲。

“媽,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媽,血濃於水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媽,以後我哪兒都不去了,就守著您,給您養老送終!”

我始終麵無表情,要麼直接無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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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隻回他一句:

“我對你的撫養義務早已儘完,仁至義儘。簽了協議,我們就是陌生人,彆再來自討沒趣。”

他見我始終不為所動,那副悔恨哀求的嘴臉終於維持不住了,徹底撕破了臉。

他指著我的鼻子,麵目扭曲地大罵:

“何麗萱!你裝什麼清高無私!你以為你就一點私心都沒有嗎?”

“你要是真為我好,中獎了為什麼第一時間瞞著我?你不就是防著我嗎?你從一開始就沒真心把我當兒子!”

他惡毒地詛咒著:

“像你這麼冷血自私、六親不認的人,活該孤獨終老!”

“等你以後老了動不了了,我看誰管你!死了都沒人給你捧遺照、摔火盆!你等著暴屍街頭吧!”我聽著他這番詛咒,不怒反笑。

“私心?我當然有。”

我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的私心就是終於看清了你是個什麼東西,慶幸沒把一輩子的心血和钜款浪費在你身上。”

“至於養老送終?”

我輕笑一聲,語氣斬釘截鐵。

“你放心,我會留夠錢讓自己體體麵麵地養老。”

“剩下的所有錢,我會成立一個助學基金,專門資助貧困孤兒上學讀書。”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更遠的地方,聲音裡帶著他無法理解的篤定:

“我相信,等我百年之後,那些因為我而能改變命運、堂堂正正做人的孩子,他們會自願來送我最後一程,他們懂得什麼叫感恩。”

“而你,”

我收回目光,最後的耐心耗儘。

“連他們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不再跟他廢話,直接叫來了小區的保安。

“這個人騷擾我很久了,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我指著麵如死灰的何添哲,對保安清晰地說道:

“麻煩你們以後禁止他進入本小區。如果他不聽勸阻,我會立即報警處理。”

保安點點頭,強硬地攔住了還想衝過來的何添哲。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日子水波不興地流淌,我將全部精力投入了老年大學的課程和籌劃中的助學基金會,過去的陰霾似乎正逐漸遠去。

直到一通來自陌生號碼的電話,打破了這份平靜。

對方自稱是辦案民警,告知了我一個駭人聽聞的訊息:

何添哲,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警方在調查後,發現我仍是他法律意義上唯一的直係親屬,因此通知了我。

原來,當日被我徹底斷絕關係後,走投無路的他又回頭找到了田琪。

他主動提出願意捐獻骨髓,天真地以為能以此換取一絲親情和立足之地。

然而,田琪的貪婪遠超他的想象。

手術後,田琪並未如承諾般善待他,反而將他視作可以無限索取的身體資源,言語刻薄,動輒打罵,與對待那個備受寵愛的小兒子天差地彆。

鄭檸更是防賊一樣防著他,生怕他覬覦家產。

在日複一日的折磨與極度不公的對待下,他積壓的怨恨最終爆發,在一個深夜,舉刀走向了熟睡中的田琪和鄭檸。

在陰冷壓抑的探監室裡,我見到了他。

他穿著囚服,眼神空洞呆滯,整個人瘦脫了形,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看到我,他死水般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波瀾,嘴唇哆嗦著,半晌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你來了。”

“警方通知了我。”我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報應,嘿嘿……都是報應!媽,你說得對,他根本不是我爸,他是魔鬼!我也成了魔鬼!”

我沒有接話。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救救我!你那麼有錢,你請最好的律師,你幫我上訴好不好?我還年輕,我不能一輩子關在這裡啊!”

我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腦海裡閃過的卻是他小時候搖搖晃晃撲進我懷裡的模樣。

“何添哲,”

我緩緩開口,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路是你自己選的,錯是你自己犯的,法律會給每一個人公正的審判,我無能為力,也不會插手。”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是啊!你不會管我了,你早就不要我了,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探視時間快到了。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會給你賬戶裡留一筆錢,讓你在裡麵能買些基本用品,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情分。”

“至於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

我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早在你簽下名字、選擇他們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儘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他歇斯底裡又最終淪為絕望嗚咽的哭聲,那聲音被厚重的監獄大門隔絕,最終消失不見。

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所有恩怨糾葛,至此,塵埃落定。

我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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