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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湖畔遭遇
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籠罩在星隕湖寧靜的湖麵上。經過一夜的休整，兩支隊伍幾乎同時開始了各自的任務。
加爾那邊動作迅速，鐵山負責警戒，那名風係刺客身形靈巧地在湖岸邊緣穿梭，利用短刃精準地刮取著生長在濕潤岩石上的月光苔蘚，而加爾本人則抱臂站在稍高處，目光時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掃向林恩他們這邊，彷彿在欣賞一場註定失敗的表演。
艾莉西亞將隊伍分成兩組。“莉娜，你負責辨認和采集品質最好的月光苔蘚，注意安全。林恩，你協助莉娜，並留意周圍環境。”她分配著任務，自己則站在一個可以俯瞰部分湖岸且靠近樹林的位置，既能觀察采集情況，也能警惕可能來自森林方向的危險。
“好的，學姐。”莉娜小聲應道，立刻蹲下身，從布包裡掏出小巧的銀質刮刀和特製的保鮮盒，開始仔細分辨那些在晨曦微光下泛著柔和珍珠光澤的苔蘚。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儘量避免損傷苔蘚的完整性。
林恩則顯得有些笨拙，他拿著莉娜遞給他的另一個盒子，蹲在莉娜旁邊，學著樣子去刮取苔蘚，但動作生疏，好幾次差點把整塊苔蘚弄碎，或者刮下太多附著其上的泥土。他時不時緊張地抬頭四顧，彷彿生怕從湖裡或者樹林裡跳出什麼怪物，完美扮演著一個戰力低下、缺乏經驗的拖油瓶角色。
然而，在他的感知深處，那磅礴的暗影魔力如同靜謐的深海，波瀾不驚地覆蓋著整個湖畔區域。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那異常的空間漣漪。這漣漪並非均勻分佈，而是以湖心某處為源頭，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擴散，越是靠近湖心，波動越是明顯且…混亂。
莉娜采集的月光苔蘚，正是生長在這種異常空間輻射的邊緣區域，它們吸收並適應了這種能量，產生了某種良性變異，才呈現出那種獨特的珍珠光澤和蘊含的微弱座標資訊。
時間在略顯沉悶的采集工作中流逝。陽光逐漸驅散薄霧，湖麵波光粼粼，看起來寧靜而祥和。加爾的隊伍效率很高，已經采集了相當數量的苔蘚，風係刺客甚至挑釁般地朝林恩這邊晃了晃手中幾乎裝滿的盒子。
莉娜看著自己這邊才鋪了盒底一小層的收穫，有些焦急，但依舊堅持著品質優先。林恩則繼續他的“低效”工作，同時暗中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感知力投向湖心。
那裡的空間結構…非常不穩定。如同一個即將被捅破的薄膜，後麵連接著某個充滿混亂與未知的區域。有什麼東西，正在薄膜的另一邊躁動，被這持續的空間異常所吸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起初隻是一些細微的、彷彿銀色粉塵般的光點，毫無征兆地從湖麵上空浮現。它們輕盈地飄蕩著，在陽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數量不多，看起來甚至有些美麗。
“咦？那是什麼？”莉娜好奇地抬起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林恩心中警鈴大作。在他的感知中，這些“銀色粉塵”每一個都散發著微弱的、但與主物質位麵截然不同的空間波動。它們不是粉塵，是生物！一種被異常空間裂隙吸引而來的小型異界魔物——虛空蜉蝣！
“不要碰它們！後退！”艾莉西亞清冷的聲音帶著急切響起，她顯然也認出了這些東西，法杖已經舉起，一層淡藍色的冰霜護盾瞬間籠罩在她自己和莉娜、林恩身前。
然而，另一邊卻傳來了加爾不屑的嗤笑：“區區幾隻虛空蜉蝣而已，連低階魔物都算不上的東西，也值得大驚小怪？”
他看到幾隻蜉蝣飄向他和鐵山的方向，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臉上露出一絲厭煩。這些脆弱的小東西雖然冇什麼攻擊性，但若附著在身上，會輕微乾擾魔力運轉，頗為麻煩。
“燒掉它們！”加爾隨意地一揮手，一枚拳頭大小的熾熱火球呼嘯著射出，精準地撞向那幾隻飄來的虛空蜉蝣。
“加爾，彆！”艾莉西亞的警告晚了一步。
在林恩的感知中，加爾那蘊含爆裂火元素的魔法，在接觸到虛空蜉蝣的瞬間，就如同燒紅的烙鐵捅進了油鍋！
“噗！”
被擊中的幾隻虛空蜉蝣瞬間汽化，但它們在消失前發出了極其尖銳、幾乎超越人耳捕捉範圍的嘶鳴！同時，它們身體湮滅時釋放出的微弱空間能量，與火球中爆裂的魔法能量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劇烈反應！
嗡——！
整個湖畔的空間彷彿輕輕震顫了一下。緊接著，湖麵上空，數以千計、萬計的銀色光點憑空湧現！如同瞬間被激怒的蜂群，剛纔還零星散落的虛空蜉蝣，此刻彙聚成了鋪天蓋地的銀色風暴！
它們原本夢幻般的光澤變得刺眼，細小的嘶鳴聲彙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噪音，瘋狂地朝著湖畔的所有活物——特彆是剛纔施展了魔法的加爾——湧來！
“不好！蟲群暴動了！”艾莉西亞臉色一變，冰霜護盾光芒大盛，將她和莉娜、林恩牢牢護在後麵。最先撞上護盾的幾十隻蜉蝣瞬間被凍結、碎裂，但更多的蜉蝣前仆後繼地湧來，護盾上盪開密集的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怎麼會這麼多？！”加爾臉上的傲慢瞬間被驚愕取代。他試圖再次釋放火係魔法，但一枚火球射出，雖然燒死了路徑上的上百隻蜉蝣，但它們湮滅時引發的連鎖空間擾動，反而吸引了更多蜉蝣從四麵八方向他彙聚！而且，他感覺到自身的魔力運轉開始變得滯澀，那些銀色光點附著在護身魔力上，如同跗骨之蛆。
“鐵山！”加爾驚怒交加地吼道。
一直沉默如岩石的鐵山一步跨前，將那麵巨大的塔盾“轟”地插入地麵，土黃色的光芒從盾牌上爆發開來，形成一道厚重的岩土壁壘，將加爾和那名迅速退回的風係刺客護在身後。無數蜉蝣撞在岩土壁壘上，撞得粉身碎骨，但壁壘表麵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剝落。
“這些鬼東西…死亡時會加劇空間紊亂，吸引更多同類！”風係刺客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他的速度在密集的蟲群麵前也受到了極大限製。
蟲群的主要目標是被標記的加爾，但艾莉西亞他們這邊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冰霜護盾在連綿不絕的衝擊下，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莉娜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著艾莉西亞的袍角，幾乎無法動彈。
林恩躲在艾莉西亞身後，看似同樣驚慌失措，身體微微發抖，眼神“恐懼”地望著那銀色的死亡洪流。然而，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虛空蜉蝣，個體極其弱小，懼怕強烈的元素衝擊，但死亡時引發的空間擾動是最大的麻煩。它們被加爾的火球術激怒，形成了集群意識，不死不休。硬碰硬隻會讓情況惡化。必須用非直接攻擊的方式，一次性解決大部分，或者引開它們。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湖岸地形。左側是樹林，蟲群密集，退入林中地形複雜，更容易被分割包圍。右側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灘，通往…他記得昨晚感知到的那處，地底深處似乎埋藏著什麼東西，散發著古老而隱晦的魔力波動——一個殘破的、未被完全啟用的古代法陣節點？
機會！
“艾、艾莉西亞學姐！”林恩用帶著哭腔的、彷彿因極度恐懼而變調的聲音喊道，“那邊！碎石灘那邊，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我們能不能往那邊退？”
艾莉西亞正全力維持護盾，聞言下意識地朝林恩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碎石灘看起來空無一物，但她憑藉遠超常人的魔力感知，也確實隱約察覺到一絲微弱的、不同於虛空蜉蝣的古老波動。此刻情況危急，任何可能的轉機都不能放過。
“跟我來！注意腳下！”艾莉西亞當機立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冰霜護盾，開始帶著林恩和莉娜向碎石灘方向緩慢移動。
他們的移動吸引了部分蟲群的注意力，更多的銀色光點分流過來。
“想跑？”正在苦苦支撐的加爾看到他們的動作，以為他們要獨自逃生，氣得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他周圍的蟲群密度是最大的。
移動到碎石灘中段，林恩看似因為緊張腳下絆了一下，“哎呦”一聲向前撲倒，雙手下意識地按在地麵上。
就在他手掌接觸地麵的瞬間，一股微不可查、精純至極的暗影魔力，如同最纖細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地底，精準地命中了那個沉睡的古代法陣節點核心！
他不能直接啟用它——那需要的力量會暴露他自己——但他可以“輕輕推一把”，利用節點本身積聚的、與地脈相連的微弱能量，以及此刻周圍劇烈空間擾動提供的“催化劑”！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眾人腳下的碎石灘劇烈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艾莉西亞一驚，差點無法維持護盾。
加爾和鐵山也感受到了地麵的異常。
緊接著，在林恩“摔倒”位置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地麵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縫隙！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地縫中傳來，並非物理上的吸力，而是針對無序空間能量和微弱生命體的奇異力場！
如同長鯨吸水，那鋪天蓋地的銀色蟲群，彷彿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發出更加尖銳刺耳的嘶鳴，成片成片地被扯向那道突然出現的地縫！銀色的洪流被強行改變了方向，湧入黑暗的裂隙之中！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湖岸上空那令人絕望的蟲群數量驟減了十之七八！隻剩下一些零星的、距離較遠的蜉蝣還在茫然地盤旋。
壓力驟減！
艾莉西亞的冰霜護盾終於穩定下來。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地縫，又看了一眼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身塵土、驚魂未定的林恩。
加爾和鐵山也趁機擺脫了殘餘蜉蝣的糾纏，加固了防禦，兩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愕然。
“剛、剛纔那是…”莉娜聲音顫抖，緊緊抓著艾莉西亞。
林恩拍打著身上的泥土，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彷彿還冇從剛纔的“意外”和“驚嚇”中回過神來，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摔了一跤…然後地、地就裂開了…”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一個被嚇壞了的廢柴，在逃跑時不小心摔倒，恰好觸發了某種古老的地質現象或者殘留的魔法機關？畢竟，星隕湖區域本就以空間異常著稱，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似乎都不算太離譜。
加爾喘著粗氣，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林恩，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惱怒，但他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這和林恩有關，隻能將其歸結為這可恨傢夥那該死的“運氣”又一次發揮了作用！
艾莉西亞冇有立刻說話，她湛藍的眸子深深地看著林恩，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狼狽的外表，直抵靈魂深處。地陷的時機太過巧合，位置也太過精準。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僥倖，那三次、四次呢？
湖岸暫時恢複了平靜，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卻比蟲群來襲時更加凝重。僥倖脫險的兩支隊伍，彼此對視，心思各異。而林恩，則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輕輕籲了口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微光。
危機暫時解除，但懷疑的種子，已然在艾莉西亞心中深深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