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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浸透了幻象森林的每一個角落。白日裡喧囂的魔法波動、戰鬥的呐喊以及魔獸的嘶吼,此刻都已沉寂下去,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鳴叫。
“晨星”隊在經曆了一整天的驚險逃亡和那場戲劇性的峽穀“反殺”後,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休憩點——一個隱藏在巨大盤結樹根下的天然凹陷處,前方還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擋,頗為隱蔽。
篝火早已被艾莉西亞謹慎地用水係法術徹底熄滅,連一絲餘燼和煙氣都未留下,以防暴露位置。三人靠著潮濕冰冷的泥土和樹根壁,分享著簡單的乾糧和清水。
卡爾依舊沉浸在積分飆升的興奮之中,壓低的聲音裡滿是激動:“我們現在的排名,進入下一輪絕對穩了!說不定還能爭一爭前十!林恩,你真是太神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林恩靠坐在最裡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後怕,聞言隻是虛弱地笑了笑,聲音細微:“彆說了,卡爾,隻是運氣…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腿軟…那個符文,太可怕了…”
艾莉西亞坐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負責警戒。她沉默地咀嚼著食物,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同夜梟。她冇有參與卡爾的興奮討論,也冇有再看林恩,但她的感知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悄然覆蓋著周圍數十米的範圍。白天的種種“巧合”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她的心頭,讓她無法像卡爾那樣單純地歸功於“運氣”。
“抓緊時間休息,輪流守夜。”艾莉西亞最終隻是清冷地開口,打斷了卡爾的喋喋不休,“我守第一輪,卡爾第二輪,林恩…你狀態不好,守最後一輪,天亮前。”
卡爾連忙點頭,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對,林恩你好好休息!”他很快就在疲憊和興奮後的鬆弛中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林恩也依言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陷入了沉睡。但他的意識卻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甦醒。屬於“夜鴉”的龐大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遠比艾莉西亞的感知更加隱秘、範圍更廣,細緻地捕捉著森林夜晚的每一絲異常。
艾莉西亞的守夜無可挑剔,她如同雕像般靜坐,精神力如同探照燈般規律地掃視著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她的感知。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月上中天,又漸漸西斜。卡爾接替了艾莉西亞,雖然努力打起精神,但少年的睏意終究難以抵擋,眼皮不時打架。
就在卡爾守夜的後半段,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林恩那高度警戒的精神力捕捉到了異樣。
不是魔獸…是腳步聲。極其輕微,刻意收斂了氣息,但無法完全掩蓋踩斷枯枝落葉的細微聲響,而且不止一個。他們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呈包圍態勢,正悄無聲息地向這個臨時營地靠近。
帶著隱晦的、被壓抑的惡意。
林恩心中冷笑。果然來了。白天“鋒刃”隊栽了那麼大的跟頭,以巴頓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和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夜晚的報複,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翻了個身”,發出含糊的夢囈,手臂“無意”地搭在了身旁的揹包上,這個動作恰好掩蓋了他指尖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黑暗波動。
來襲者共有四人,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或者至少是經常乾這種勾當的老手。他們避開了卡爾那因睏倦而顯得有些遲鈍的感知區域,如同陰影中的毒蛇,緩緩逼近,手中的魔杖已經隱隱亮起了蓄勢待發的光芒——是束縛類和靜音類的法術,意圖很明顯,生擒,或者至少是讓他們無法呼救和反抗。
卡爾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猛地一個激靈,瞪大了眼睛望向黑暗,但已經晚了!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灌木叢後暴起!
“敵…”卡爾的警告聲隻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就被一道迅捷的沉默術光暈籠罩,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恐地試圖激發魔力,但另外兩道如同陰影觸手般的束縛術已經纏向他和剛剛被驚醒、看似還處於懵懂狀態的林恩。
艾莉西亞在襲擊發生的瞬間就已驚醒,反應快如閃電。她甚至來不及完全起身,指尖已然迸發出冰冷的寒芒,數枚銳利的冰錐瞬間凝結,帶著尖嘯射向離她最近的兩名襲擊者,試圖打斷他們的施法。
襲擊者顯然對艾莉西亞有所防備,一人立刻撐起一麵火焰護盾抵擋冰錐,另一人則靈活地側身閃避。他們的主要目標,似乎並非艾莉西亞,而是…林恩和卡爾!
就在那陰影觸手即將觸及林恩身體的刹那——
“唔…”林恩發出一聲彷彿被噩夢魘住的、帶著哭腔的嗚咽,搭在揹包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輕輕一勾。
距離營地約百米外,一處靠近岩壁的、被濃密荊棘覆蓋的洞穴深處,突然傳出一陣暴躁而憤怒的嘶吼!那聲音充滿了被驚擾好夢的狂怒!
緊接著,大地傳來輕微的震動,伴隨著樹枝被粗暴撞斷的劈啪聲響。五、六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帶著嗜血的光芒,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洞穴中衝出,徑直撲向了那四名不速之客!
那是“刺脊疣豬”,幻象森林中一種群居的三級魔獸,皮糙肉厚,脊背上長滿了堅硬的、如同短矛般的骨刺,性格極其暴躁,尤其厭惡在睡眠時被驚擾。林恩白天偵查時,就特意記下了這處疣豬巢穴的位置。
他剛纔那細微的暗影魔力刺激,並非直接攻擊,而是精準地模擬了一種小型、但令疣豬極其厭惡的“食腐鼠”在它們巢穴口挑釁的氣息和魔法波動,成功地激怒了這群沉睡中的“鄰居”。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四名襲擊者措手不及!
“什麼東西?!”“是刺脊疣豬!小心!”
他們的束縛術和沉默術瞬間被打斷,不得不倉促轉身應對這群狂暴的魔獸。火焰護盾被疣豬首領蠻橫地撞得搖曳不定,另一名襲擊者揮出的風刃砍在疣豬厚實的皮毛上,隻留下了淺淺的白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們。
疣豬們可不管你是誰,它們隻認準了這幾個身上還殘留著“挑釁”氣息的傢夥,發起了瘋狂的衝鋒。獠牙衝刺,脊刺投射,一時間,營地邊緣混亂不堪。
艾莉西亞的冰錐趁機精準地命中了一名因躲避疣豬而露出破綻的襲擊者的小腿,寒氣蔓延,讓他動作一滯,隨即被一頭疣豬狠狠撞在腰側,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顯然失去了戰鬥力。
卡爾也掙脫了沉默術的影響,又驚又怒,雖然魔力不高,但還是鼓起勇氣,凝聚起幾個照明光球砸向襲擊者,乾擾他們的視線。
剩下的三名襲擊者見事不可為,目標不僅有了防備,還引來了難纏的魔獸,再糾纏下去恐怕自己也要栽在這裡。為首一人當機立斷,低吼一聲:“撤!”
他們狼狽地格開疣豬的撲擊,甚至不惜動用了一次短距離群體瞬移卷軸,化作幾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那幾頭刺脊疣豬追出一段距離,失去了目標,又圍著營地暴躁地轉了幾圈,用鼻子拱了拱地上殘留的氣息,最終在首領一聲低吼下,悻悻地返回了自己的巢穴。
營地周圍重新恢複了寂靜,彷彿剛纔的襲擊隻是一場幻覺。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味(火焰護盾)、血腥味以及被撞倒的灌木叢,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衝突。
卡爾喘著粗氣,臉色發白,後怕不已:“剛…剛纔那些人…是衝我們來的?是巴頓派來的?”
艾莉西亞臉色凝重,走到那名被疣豬撞暈過去的襲擊者身邊,檢查了一下,對方臉上戴著遮麵的黑布,身上冇有任何能標識身份的物品。“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她簡短地評價道,目光再次轉向林恩。
林恩此刻正“瑟瑟發抖”地抱著膝蓋,臉色比剛纔還要蒼白,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嘴裡喃喃道:“魔獸…好多魔獸…太可怕了…我們是不是被魔獸盯上了?”
他將襲擊者的出現和魔獸的暴動,巧妙地再次引導向了“意外”和“巧合”。
艾莉西亞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蹙。又是這樣。襲擊者到來,恰好驚動了附近的魔獸巢穴?這運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收拾東西,立刻離開這裡。”艾莉西亞果斷下令,“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卡爾連忙點頭,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林恩也“勉強”站起身,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跟著行動。
在離開前,艾莉西亞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片疣豬巢穴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林恩。
夜色依舊深沉,森林的危機並未因這場失敗的伏擊而解除,反而像是拉開了更深層次帷幕的一角。艾莉西亞知道,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走。而身邊這個看似懦弱無助的隊友,他身上籠罩的迷霧,似乎也越來越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