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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麟深的話,說來也說到她的心裡。有些事情,必須早做打算纔好,即使沈嶼白如今才十五歲,也應該瞭解。孟江燕內心明白遲早要說,但感x上是不願的。沈嶼白很懂事,從小到大幾乎冇讓她c過心;但x子實在是有些悶沉,還好身邊還有薑山和林崢這些朋友。孟江燕發自肺腑——她這個母親做的很不稱職,不能陪伴孩子多久,還有事業壓在身上,催促著披星戴月;孟家的長輩大多都不在京城,京城實在是太大,他們找不到三五好友,越停留,越寂寥;年紀越上來,更願意駐足原地,便都回到了過去——起碼這裡還有熟人。偶爾有時會來探望她們,但終歸還是要離開。
京城是孟家的美夢成真,但也固定了她的生長,從二十歲開始就再也不能遠行。
如今安逸,不過也是她習慣了在這間隙偷得一抹閒。對於孩子,越是難以相見,越讓他懂得不易——她何其愧疚。她大可以在金錢上補償,不管是什麼,隻要他要,她不會拒絕。可他真正想要的卻從冇有對她說出口——你太過自知,我太難迴應。
帶他去看展,去不同的地方旅行,他們都在儘所能地找出那一點喘息;每次即將走進美夢,卻總天意弄人——是孟江燕的電話,是公司事務離不開她的養分。縱然沈嶼白可以讓家裡托舉他去任何地方,但這樣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作為孟家最好的繼承人,孟江燕從冇有停歇過供養,她是孟家的母親,但她也應該是沈嶼白的母親。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不要長大,因為她還冇有將他從頭好好看過;可是她抓不住流走的歲月,她有必須要做的事,在感情之上——他又如何不是?
沈嶼白出來的時候,孟江燕掐著點剛剛到;曜影是自家的,但人向來很少見。沈嶼白拉開車門,母親正靠著座椅,打著字。孟江燕聽見開門的聲音,將手機扣下,笑意晏晏:“想不想去兜一圈?”
沈嶼白是冇壓下眼底的歡喜:“媽媽。”他也有好幾天冇見過母親了,特彆是暑假,他不b平時空閒,兩人更是錯開。
“好。”自然是什麼都願意;yan光還冇徹底落完,正是夏季,剛折下頂,風便肆無忌憚地灌進來。雖然休息室是可以降溫,但下了場,就去商量下個周b賽的事,忘了休息。現在隨著風吹,心裡的燥熱也散了不少。出停車場,轉了頭進綠道。雖然現在還是工作日,但車輛稀落,樹蔭錯落被風曳著danyan,緊緊挨貼,隻是一些輕微聲;過了橋纔是河,好不舒適。孟江燕有意放緩了車速,沈嶼白應和說陪著她,但訓練完難免激ng疲力儘,人是強撐著意識,但還是不自主地想閉了眼休息,“正好過了這段路順著回家。”孟江燕的聲音將他已經要昏沉的意識拉回,話裡有話。他側過頭去看母親,還如二十多歲般純粹,絲毫冇有沉澱的痕跡,這風識香,乖巧地牽著,還冇有反應過來,他已是浸滿薄荷。
“可以再等等,”他定了定神,調整了一下姿勢,“我不是很累。”
駛進夜幕,紅燈刹了車,孟江燕捋著頭髮,慢條斯理地取下手柄上的髮帶湊合著,她冇有否決,但掛上了藍牙:“是媽媽的工作,”她頗有些遺憾地越過間隔m0m0沈嶼白的頭,“寶寶,下次好嗎?”沈嶼白撇了一眼中控台上的手機,兩三條訊息壓根等不到解鎖就彈出,根本不在乎現在是什麼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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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白適時轉移了話題:“我答應去參加薑山下週的泳池聚會。”薑山的未讀訊息,他纔看見。大概也是第一次獲得在家辦聚會的的許可權,連發了好幾條。但點進去看,除了最後一條是通知,其他都是各式各樣的表情包,甚至中間還夾著“你是不是把我拉進免打擾的”無端質疑。
“你跟薑山前段時間怎麼鬨變扭了?”說到薑山,不可避免念起今天跟顧麟深說到的事情;現在不說,真到那個時候,也不知道薑山會不會接受。薑山從小看著很開朗也從不內耗,但這孩子心思也很細膩,有些東西就是不樂意說,自己憋著。以前上小學的時候,薑山的升學模擬考得極差,那天兩個孩子卻玩的很開心,開心是真的,但總是繃住了神經,表現更加快樂。
回去前,孟江燕叫住了薑山,說跟他有些事情要交代給顧麟深,支開了沈嶼白。小孩有些坐立不安,但表麵上還是裝著從容:“g媽,”孟江燕在突破心理方麵很有建樹,更彆提,這個還是她從小看著的小孩。循循善誘,最後知道是因為之前從冇有考過這麼差,再加上他們相較於其他人,更有著認知,自己以後要承擔的責任,哪怕對於責任的概念還冇有完全理解;但明白的是如此差勁的成績落在媽媽眼裡,她會怎麼想?
自己的孩子居然一夜之間變成了笨小孩嗎?
孟江燕看著小朋友,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馬上就要消失變成哭腔重現了。她從旁邊的糖果盤裡挑顆糖塞進薑山的嘴裡,成功阻止。
世家不會不渴望能夠天生完美的繼承人,更期盼不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培養就能成為夢寐以求的樣子。可她足夠瞭解顧麟深;她曾ch0u出閒暇去陪過懷孕中的顧麟深,特彆是那段時間薑家那邊發生變故,原先的gu東本來就對半路上位的薑挽潯有意見,他基本騰不出手;顧麟深尚在孕期,但工作給誰接管都還是放心不下,最後因為c勞生病,隻能進醫院修養。孟江燕見她的第一麵,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耐著心疼說她幾句。當事人隻是靜靜地聽著,冇什麼太大的情緒反應;等著孟江燕說完,才眉眼溫柔:“江燕,謝謝你的關心;我其實真冇什麼大事。”
“你現在身t的營養又要供給寶寶,還要維持自身,怎麼能說不是什麼大事?”她是過來人,再加上顧麟深本來身t這幾年就因為工作有些差,當然擔心得不行。
“我隻是覺得,以後薑山能把咱們家守住就行。”她輕輕地撫上小腹,“做一個完美無瑕的人,實在是太累了。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孩子身上,總感覺是我們太無能。”孟江燕看著好友,歎了口氣:“可是他不是普通人,他出生在這裡,天生就要有這份責任,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道理誰都明白,她說這話是真心的。
“冇事的,”她像對孟江燕說,又像是對著肚子裡的生命,“媽媽可以做任何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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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足夠好也沒關係。”她重新將這句話送給薑山,“你媽媽不會因為你的一次否定你的所有,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孟江燕又剝了顆糖,塞到薑山的手裡,“小薑會因為這個事情難過,說明你已經長大啦;你們都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朋友了。”
“可是,每個人都冇有十全十美的義務,不完美也好,冇考好也好;隻要你是你自己,對我們來說,怎麼樣都好,”薑山情緒外露,幾乎是下意識進入孟江燕的懷抱,他不想弄sh她的衣服,竭力y是b著眼淚迴流,卻還是止不住往下掉,連嘴裡的糖果都要感覺不到甜味:“可是我們......”背部傳來薑山有些哽咽的聲音,“應該做到最好的。”孟江燕一下又一下拍著薑山的脊背:“那很好啊,但現在也不是特彆壞;小薑你是個特彆好的孩子,”這位母親的身t是那樣溫暖,讓他不自覺地ch0u泣。
他確實是一個內裡特彆敏感的小孩,誰都冇有辦法直接看到,“冇事的,冇事的。”
沈嶼白冇有馬上回答孟江燕的詢問,等到綠燈亮起,他纔開口:“他不願意說。”既然這樣,孟江燕也不多問,畢竟是兩個小孩之間的事情,大人更不好介入。
餐桌上,沈嶼白把近幾天的一些趣事都說給了孟江燕,他挑著說,說他的日程,說他跟薑山最近有去了哪裡玩。孟江燕透著一段段她不知曉的事情,拚湊著她不曾在場參與他的人生軌跡。
她一定要將這件事情說與他聽嗎?他甚至還冇上高中——在孟江燕眼裡,他的少年時期,至少在現在,都不應該過早接觸。
可這是他必須要去的地方,他遲早也會知道的。早晚又有什麼關係?她在糾結,都冇注意到沈嶼白也停下了,隻是看著她。
“媽媽,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沈嶼白看著母親回過神,她慌忙地迴應:“隻是發呆。”演技一般,但對於母親,他總是忍不住假裝不知道任何事。
他放下筷子,望進她的眼底:“媽媽,我已經十五歲了,我不希望您有事情瞞著我。”孟江燕冇有辦法拒絕他的請求,特彆是這也是關於他的未來。
她冇有再一次迴避,而是終於平緩地說出她的想法:“嶼白,本來我們之前是打算讓你大學畢業之後慢慢進入家裡的公司慢慢培養,等到你大概二十七歲再讓你接手,”她頓了頓,“但現在,大伯的病情有惡化的趨勢,這個時間可能要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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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母親的意思,“那孟家呢?”
“我會照顧好的。”說出這些事,讓她輕鬆了不少,她更加深入地表明瞭自己的想法:“嶼白,我們都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壓力,但事情的發展不是能夠掌控的。不管怎麼樣,媽媽都會一直在這裡的。”說完話,這頓飯也是有些味如嚼蠟。
晚睡的時候,孟江燕一直有些擔心沈嶼白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感到不舒服,人生被安排的c縱感,被推著走的無力。
她站在門口,思來想去,還是推開門——她的孩子正坐在書桌前,翻動著競題,“媽媽,怎麼了?”聽見她進來,他把試題壓下,轉過身看著她。
“今晚上媽媽和你說的事,你有什麼想法嗎?”孟江燕斟酌著用詞,觀察他的反應,雖然孟江燕一直很清楚沈嶼白的想法,但畢竟是孩子,萬一他不願意呢?
其實對於沈嶼白來說,這是他早就坦然決定要走向的人生,跟時間冇有關係;他也不會因為這一點覺得自己被世俗安排;快一點接管,他就能早一點成為媽媽的支柱。他一天天接近他許下的未來,他因此覺得命運如此眷顧。
“我真的冇事,媽媽。”他甚至嘴上還掛著點笑。
那個願望在一點點化為現實;美夢落地,隻讓他難以遏製欣喜。
那日,明朝,他便是如此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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