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郭萍心神不寧。
她想起出門前郭馨那怨毒的眼神,又想起那匹直衝她而來的黑馬,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車馬顛簸了兩刻鐘,終於到了郭府門口。
日頭已經西斜。
郭萍扶著車門下車,手腕處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方纔街市上那匹失控的黑馬、驚險的瞬間、何家人及時伸出的援手,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心頭升起。
郭府離剛剛黑馬出事的地方,隔著半個京城。
怎麼可能這邊一出事,府裡那邊就派人來接她了?
想到這裡,郭萍的心頓時就涼了。
隻怕何公子猜測的對……說不定這件事還真就是衝著她來的……
郭萍頓時一陣心亂如麻。
她本以為去了趟宮中,得到了貴人的賞識,甚至還得到了皇家的賞賜。
就能作為她的護身符。
可萬萬沒想到,府裡的人竟然膽子這麼大,要對自己下死手!
是了。
郭萍眼中寒光一閃。
如果自己因為意外出事了,比如斷胳膊斷腿,或者重病,那就再也不可能進宮了。
之前她覺得進宮就像是進牢獄一般,沒有自由。
可細細想來,她在這個“家”中,又什麼時候有過自由呢?
既然兩邊於她都是牢籠,那還不如爭一把!
她想要權力!
有了權力,她就不用再受人掣肘……
郭萍心中升起這個從未有過的念頭之後,心立馬開始蹦蹦狂跳起來。
她深呼吸幾口氣,看著眼前郭府的牌匾。
終於下定決心,緩緩地走了進去。
“喲,這不是我們郭家的貴人回來了嗎?”
郭馨尖酸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怎麼,出門時還好好的,回來就這般狼狽?莫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麼禍事?”
郭萍抬起頭,正對上郭馨那雙毫不掩飾惡意的眼睛。
刹那間,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姐姐似乎很關心我的行程?”
郭萍緩緩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
郭馨被問得一怔,隨即嗤笑:“誰關心你了?不過是怕你在外頭丟郭家的臉!”
“是麼?”
郭萍一步步走近,目光如炬。
“那姐姐可知,今日我在街上險些被一匹瘋馬撞死?”
郭馨臉色微變,強作鎮定:“那是你自己倒黴,與我何乾?”
“巧的是,”郭萍聲音更冷:“那匹馬是純黑色的,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馬鞍上還鑲著銀飾——這樣的馬,可不是尋常人家養得起的。”
郭馨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你……你什麼意思?”
“更巧的是,”郭萍逼近一步,直直地看著郭馨的眼睛:“我好像看見對麵巷口有個熟悉的身影,像是咱們府上馬房的小廝李四。”
郭馨立刻脫口而出:“怎麼可能是李四,今日當班的明明是李大元!”
郭馨這話說出來的那刻,郭萍徹底明白了。
動手之人,就是郭馨!
若不然,郭馨一個郭家的大小姐,怎麼會知道今日馬房是誰當班?
真是可笑,往日裡她謹小慎微,在這深宅大院中做個透明人,隻求安穩度日。
可即便這般退讓,還是礙了彆人的眼。
如今隻因得太皇太後一點青眼,就招來殺身之禍!
她不再看郭馨,徑直走向自己的小院。
“喂,我讓你走了嗎!”
郭馨看到郭萍問完問題,竟然一言不發就轉身走了,忍不住大喊一聲。
她身旁的丫鬟趕緊拉了拉郭馨的衣袖:“小姐,你剛剛的話……隻怕讓二小姐知道是你做的了……”
郭馨的話音頓時消失了。
她立刻回想了一下,才流露出一絲怒意:“好啊,這個小賤人竟然詐我!”
“大小姐,咱們,咱們怎麼辦?”
郭馨身邊的丫鬟瑟縮了一下,若是平日,她是不怕這個二小姐的。
甚至他們大小姐院子裡的丫鬟都能壓二小姐一頭。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二小姐那可是得了宮裡貴人的青睞……她們這麼做,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郭馨咬了咬唇,色厲內荏道:“怕她做什麼!”
“走,去找我娘說一聲。”
說著郭馨帶著丫鬟匆匆走了。
……
回到房中,郭萍屏退下人,獨自坐在窗前。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生母臨終前的囑托:“萍兒,娘彆無他求,隻望你平安長大……”
可在這吃人的深宅裡,真的能平安嗎?
今日是驚馬,明日又會是什麼?、
投毒?
火災?
還是其他更隱蔽的手段?
郭萍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破局!
她必須保證自己在郭府的安全,纔能夠繼續圖謀其他!
……
夜色漸深,郭萍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裙,未施粉黛,獨自走向府中最深處的“靜心齋”。
那是祖父郭懷遠平日靜修的地方、
郭懷遠經常在這裡一個人待著想事情,尋常人不得靠近。
守在齋外的老仆見到郭萍,頗為驚訝:“二小姐怎麼來了?”
“勞煩通傳,”郭萍聲音平靜卻堅定:“孫女有要事求見祖父。”
片刻後,老仆引她入內。
齋中香煙嫋嫋,郭懷遠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郭懷遠雖已年過花甲,但因為浸淫官場多年,周身都是威嚴的氣度。
“萍兒見過祖父。”
郭萍盈盈下拜,禮儀周全。
郭懷緩緩睜眼,目光如電:“何事?”
郭萍抬起頭,直視祖父的眼睛:“孫女今日前來,是想告訴祖父一件事。”
“賞花那日,孫女在禦花園中遇見的‘靖王世子’,實則是皇上。”
“那日孫女衣裳被茶水所汙,正在想辦法時遇見了皇上。”
“皇上不僅出手相助,還在太皇太後麵前為孫女解圍。”
她頓了頓,見祖父神色微動,繼續道:“孫女愚見,若皇上真要選人入宮,很可能會選中孫女。”
“隻不過……”
郭萍故意停頓,聲音帶著幾分淒楚:“孫女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郭懷遠的目光驟然銳利:“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