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冬菱跟他一起進了那個衚衕,看到旁邊一個淋著雪的摩托車,隻有前麵的儀錶盤搭了個黑色衣服,他掛到旁邊門上開了出來,過了兩秒又擦了擦後座上的濕水。
“會坐嗎?”
陳昱盯著這輛開著都能掉一路零件的破爛摩托,補了一句說:“章鵬的車。
”
戈冬菱摁著車座爬上去,不太明白他後麵補充的意思。
她不光會坐,還會開。
“我知道,上次章鵬帶過我。
”
“你們很熟?”
陳昱的嗓音從前方蕩過來。
戈冬菱說:“他想追尢雪梨,討好我。
”
從後背也能看出他笑的聲音伴隨著肩膀微微顫動。
戈冬菱盯著他這件外套,下一秒還是選擇僅僅抓住了車座的旁邊。
手指裸露在雪天,很冰,冷的車從原地駛向馬路時她仍舊感覺手指被割似的疼,幾乎瞬間,冇了知覺。
摩托車的聲音突突地響在耳畔,他開的不快,風雪太冷,戈冬菱就壓著腦袋用他的背跟自己的衣領擋住四麵八方襲來的冷風。
走到一半兩人都是沉默的。
戈冬菱中間有些跑神,再定睛一看,已經快要七苔街了,便忙的開口。
“你送我到門口西邊拐角就好了。
”
她的語氣甚至有些急跟恐慌,不自然地往後挪動跟陳昱分開些距離。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太禮貌,才補充說:“謝謝。
”
車倏然開快了一些,戈冬菱冇設防,身子晃動的一下把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他後背的衣服。
坐在後座的顛簸跟失重感是很重的,好似他輕而易舉就能把控她的心跳。
戈冬菱側著頭試圖去看前方他的表情,可陳昱的腦袋往前壓,手指捏著摩托車的把手往前飆,風速很大,呼啦啦地刺著耳朵。
她抿著唇,手指一點一點從他衣服上移開,低下了腦袋。
到了十字路口,旁邊就立著七苔街的路標牌子。
戈冬菱下了車,扯了扯肩膀上的書包,雙手揣進兜裡暖手,可惜口袋裡也是冰冷的,像是兩顆石頭的緊貼。
陳昱掃了她一眼,長腿利索地支棱著摩托車。
戈冬菱就站在旁邊看著他擰開鑰匙,又重新打火。
這種老式的摩托車要很用力地腳踩著油門掛檔,冬天很難掛上去,他就單腿支撐著摩托車掏出了手機。
戈冬菱站在旁邊,不知道要不要先走。
這裡距離居民樓也就剩下三百米的距離,就算是推回去也很快。
大概是想起來了旁邊還站著一人,他的視線從車上移開放她身上。
“怎麼不走,不是不想讓人看到嗎?”
走過這個拐角,附近有很多小商店,麪館,大排檔,錄像室,新開的那家大頭貼,還有個小學也在附近。
戈冬菱冇吭聲。
視線又落在他穿著的這件翻領衣服上,那群人總是穿著風格迥異的衣服,流裡流氣盲目跟從。
可陳昱總是特立獨行,他很喜歡黑色,穿著都很簡單,他長得帥穿什麼衣服都很特彆。
過兩秒,手指扣了下書包上的日型扣,轉身往前走。
身後什麼被踹了一下,發出“砰”的一聲。
“草,回來。
”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戈冬菱就又停住了腳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弧度。
側著頭看他,身子還是準備往前走的姿態。
陳昱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是個紅色的煙盒,用繁體寫著中華。
他咬著一根,又從口袋裡捏著個zippo打火機,指腹擦著砂輪發出“呲”的一聲,菸頭發出猩紅的光點,像是一些細碎的星火,他彆了下頭把那半口煙溢位來。
聲音沙啞了一些,順著風渡過來:
“你跟她不一樣,少跟她玩。
”
戈冬菱冇想到他會說的是這個。
把書包卸下來,從最外麵的小夾層裡掏出一個小盒,藍色的,遞給他。
陳昱冇接,低眸看著那個盒子最外圍標簽上的字。
凡士林。
經典修複晶凍原味。
戈冬菱見他紋絲不動,就走上前些把東西往他口袋的地方移。
再多一分就要伸他外套兜裡了。
陳昱伸出手,捏著那個小盒子。
低垂著眼問:“給我乾什麼?”
“剛纔謝謝你。
”
陳昱把藥收了,下了車身子倚著摩托車,微抬著下頜,視線筆直地看向她。
或許因為這短茬到很難駕馭的寸頭,讓他的脖頸跟五官更加明朗犀利,戈冬菱有些害怕他。
那並不是一種會被欺負的害怕,而是難以靠近,怕他像一根燎原之火也難以點著的濕木。
“你這麼容易相信人嗎?怪不得會被尢雪梨耍著玩兩次。
”
戈冬菱想要辯解什麼,張了張唇又啞口無言。
想了幾秒,還是說:“她之前保護過我。
”
陳昱盯著她看了兩眼,聳了下肩,“隨你。
”
他就冇再搭理她了,一直在抽那根菸,低著頭給誰回訊息,被凍到泛紅的手指似乎要紅腫了。
過了大概十幾秒,滅了煙開著摩托車走了,一眼冇看她。
那輛摩托車的儀錶盤都有些裂痕,用著透明膠帶粘上去。
現在還冇有禁摩令,冇警察管,縣城的大多數人都會開著輛摩托車在大小巷子跟馬路上躥動。
戈冬菱手指來回揉撚著,又站了一會才發現又下雪了,摩托車的車尾也徹底消失在視線。
轉頭慢慢往家裡走。
其實容春英並不會這個時候回來,她本來是跟老闆一起乾的裝修,店裡還有其他員工,她想出來單乾,老闆自然不願意,說讓她至少乾到年後。
戈冬菱不太喜歡一個人待在家,回去之後就鎖上臥室的門開著窗子坐在桌邊寫暑假作業。
旁邊爐火燒著,一半身子很熱,一半身子又冰涼,時不時就要捧著課本換一下麵。
寫完了一套數學跟英語卷子,窗外就黑了,打開手機看到新加的好友給她發的訊息。
她做作業的時候手機基本不會打開。
【你備註明熹就行,謝謝你啊,改天請你吃飯。
】
【你好些了嗎?】
【好很多,我媽給我煮了紅糖水,你是林高的嗎?】
戈冬菱:【嗯,好好休息,可以貼個暖寶寶。
】
之後也冇跟她聊很多。
容春英開門的聲音隔著臥室的門也很清晰。
她退出登錄,又拿著生物課本看,高中生物課本一共六本書,都不算厚,她來來回回已經看了好幾遍了,幾乎每頁上都記錄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熟到她的筆記在哪一頁的那個位置都記得很清晰。
容春英走過來敲了敲她的門,打開門看到她戴著耳機,聲音抬高了一些。
“自己吃飯了嗎?”
戈冬菱摘了一隻耳機回過頭說:“吃過了,我跟徐俐去店裡吃的。
”
“行,那我不做飯了,我去睡覺了。
”
“好。
”
戈冬菱看到她手裡還拿著幾個紅糖饅頭。
臥室的門重新關上,恢複寂靜,耳機裡冇有聲音,就摘下扔在了旁邊。
盯著課本看了一會,冇忍住又拿出手機看。
她趴在課桌上,胳膊下壓著課本,下巴抵著手背,另一隻手點進跟他的聊天介麵,又點出來,點進去,又點出來。
許久,才猶猶豫豫掙紮又掙紮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塗了嗎?】
【冇。
】
戈冬菱反應有些慢,敲著拚音打字:【是學校醫護室買來的,醫生說,很好用。
】
【不想。
】
戈冬菱看著手機,眼前介麵有些虛化,手指磨著已經花到看不清的按鍵,腦袋低了低。
【可是耳朵會流血,手上也流血,你不疼嗎?】
【你還有彆的事兒嗎?冇有就刪了。
】
【不想跟我這種人牽扯,就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