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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酒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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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馬

沈弈忽聽變故,不覺錯愕道:“……怎麼了?”

黎梨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壓著聲道:“我們全都被騙了。”

“外頭那群人,壓根不是羌搖的使臣,甚至都不是羌人,隻怕是胡虜來了!”

沈弈長在蒼梧,忽然聽見死敵“胡虜”的名號,驚得瞳孔都晃了晃。

他騰地直起身子,可一張口又有些遲疑:“可是……郡主你如何得知?那日醫館門前,我們瞧得仔細,賀若仁戴著紅色剛玉,怎麼就不是羌搖小可汗了……”

“就是有那剛玉,才讓我們犯了糊塗!”

黎梨再回想起來,隻覺懊惱:“你可記得那日初遇,我用羌語同他們打招呼?”

“賀若仁與他手下的異常反應,哪裡像是聽得懂羌語?我隻道是自己說得不好,竟沒懷疑過他們不是羌人。”

沈弈猶豫道:“那日是有些異常,可……”

黎梨眉頭緊鎖,打斷道:“還有更異常的,方纔我當著他們的麵,說了羌搖對盜賊設有戮刑的律法。”

“滿場羌搖高官,竟無一人反駁我!”

沈弈隱約明白了什麼,愕然看向她:“難道……”

黎梨見他還懵著,急得跺了下腳:“那當然是我胡說八道亂編的!”

“若他們真是羌搖的小可汗與使臣,怎麼可能不通本國律法,怎麼可能一臉迷茫,含含糊糊就預設了我的話?”

沈弈聽著這番話語,隻覺冬日的寒氣從門窗縫隙中絲絲透了進來,正沿著他的腳踝往脊骨、往後頸上麵爬,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不敢相信,在郜州這些日子,他們竟然將來路不明的人當作了上賓來款待。

沈弈忽然又醒了神:“可他有通使書!”

“我們都看了,通使書上有羌搖官書文印,分毫作不得假,所以我們纔信了他的身份……”

但話未說完,他自己也反應了過來。

黎梨拍在他胸口上的十九路彎刀雖然小巧,但是沉甸甸的,拿在手裡是一份難以忽視的重量。

沈弈指尖觸到刀柄上的紅色剛玉,驀地想起方纔那名周身狼狽的少年,對方汙糟的臉上生了雙特彆的栗色眼眸。

黎梨順著他的動作說道:“這柄彎刀,是那少年趁亂塞給我的。”

“早就聽聞,羌搖皇室多生栗目,紅色剛玉又是皇子配飾……他的身份還用猜嗎?”

黎梨麵色凝重:“十之**,那少年纔是真正的賀若仁,外頭那群人的通使書,指不定是從他身上得來的。”

沈弈真真切切地屏住了呼吸。

怪不得外頭那群人,行事如此囂張,些微衝突就摔人拔刀,要打要殺的……還有府外那些傷痕累累的車架,以及他們不識國禮,將禦用的貢品送給黎梨的行止……

哪裡像什麼交誼的使臣?

分明就像劫持了羌搖小可汗的匪徒!

沈弈手心裡沁出冷汗,喃喃道:“可是,他們劫持小可汗,盜用通使書入關,費這麼大的工夫,到底是想做什麼?”

黎梨朝外頭望瞭望,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飛快換了件鬥篷。

“他們帶足了兵器人馬,專程在此等著節慶,還有心詢問城防,當然是想鬨事了!不然還能做什麼?”

她推著沈弈催他離開:“你快回去,叫雲諫與我五哥彆回蒙西了,今夜節慶必有大亂,得叫他們提前做好應對纔是。”

沈弈下意識掙紮:“那你呢,你隨我一起回去……”

黎梨用力扽了下他,叫他彆說了:“我身份明顯,貿然離開豈不打草驚蛇?還是你尋機會離開更易成事。”

她正色道:“彆拖了,郜州今夜的安危就靠你了。”

*

臨近日落時分,昏黃的光輪垂掛在遠方沙洲儘頭。

郜州西城門外,成片的窄葉樹林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護城河一側,瞧著光影暗淡,反倒是林前的綠洲茵草微黃,還灑滿了黃昏的光。

黎梨與賀若仁一行人已經到了護城河畔,隻等戌時開城門,百姓們捧燈而出。

賀若仁抱臂立在河邊,垂眼看著黎梨逗弄一隻迷路的兔子。

白日在他府邸裡,那位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機要的穩重封邑主,如今倒像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正逗著兔子玩得不亦樂乎。

他有些摸不清這位大弘貴胄的心思。

黎梨心思並不在兔子上,滿腦子都在想這群人到底藏了什麼陰謀。

她敏銳地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抬頭與他對視一眼,又順道往他身後瞥。

賀若仁的下屬們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不少人都在暗自窺著窄葉林,黎梨移目打量了下,隱約看得見林間折射著零散冷光。

她終於瞭然地笑了下。

“小可汗,要不要一起去那邊的林子瞧瞧?”

她問得隨意,卻令在場的“羌人”們如臨大敵地站直了身,露出警惕的神情。

賀若仁氣息微頓,還算鎮定:“不必。”

“也對。”

黎梨又笑,若無其事地繼續逗兔子:“林子裡又沒藏著人,哪有什麼好看的,對不對?”

話音一落,賀若仁也不禁皺起了眉。

他心中知曉,那林子裡頭全是他們金赫胡人的埋伏,隻等今夜百姓出城放花燈,便要大開一場殺戒。

宣威節慶不是大弘戰勝金赫的節慶麼?

金赫偏要在這場節慶中放儘大弘邊關子民的血,好叫世人都看清楚了,到底誰纔是這片黃沙大漠的主人!

賀若仁佈局已久,眼下乍然聽見黎梨意有所指的一番話,難免謹慎,隻怕被她提前發現了什麼。

大事未成,可容不得她礙事作怪。

他冷了臉色,伸手往腰側的佩刀摸去,可指尖才觸到冰冷的刀柄,又見那小郡主忽然將草地上的兔子抱了起來。

賀若仁手上動作一頓。

黎梨對他的行止渾然不覺,隻顧著低頭認真端詳懷裡的兔子,還在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完全看不出啊……我哪裡像兔子了?”

她揉著兔子的腦袋,左右端詳,還要撥開長耳朵細看,懷裡的兔子終於被她煩得惱了,後腿胡亂蹬蹬蹬,幾下就用力蹬開了她,飛快竄向遠處。

“你竟敢踢我!”

她生了氣,想要去追,殊不知逃竄的兔子甩起一大股灰塵草屑,她一不留神就吸了滿滿一口,立即蹲到原地狼狽地咳個不停,咳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賀若仁冷眼看著她。

……好像個傻子。

他握刀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落日霞光逐漸沉入沙洲儘頭,天穹被暮色浸染,大地的餘暉也一寸寸被侵蝕乾淨。

戌時馬上就要到了。

黎梨輕而易舉就能發現,身邊的“羌人”都在興奮,摩拳擦掌,狂熱地盯著即將開啟的城門。

她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不知沈弈有沒有及時截住雲諫與蕭玳,也不知短短的半日工夫,夠不夠他們佈防。

還有城裡的百姓該怎麼辦,他們還會出城放花燈嗎?

黎梨瞧著身邊這群胡虜的反應,不用想也猜得到,他們帶來的人馬,應該都藏在了窄葉林裡。

百姓們手無寸鐵,若當真出城放花燈,那與無知的綿羊走入虎穴狼巢有何區彆?

黎梨甚至無暇去想自己該如何脫身,隻盼那城門閉得更緊一些,好結結實實地攔住自己封邑地裡的子民。

然而事與願違,城門起閂的動靜遙遙傳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身旁的賀若仁就笑出了聲。

“節慶開始了呢,郡主大人。”

黎梨揪緊手邊的裙擺,看著朱紅斑駁的城門洞開,一道道百姓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下。

她的心都提了起來。

遠處,人人手裡捧著花燈,蒼白燭光才豆大一點,但人影憧憧,無數渺小的燭光就彙成了銀亮的長河,從城牆蜿蜒流出,淌向護城河畔。

黎梨希冀落空,隻能祈盼沈弈他們另有布籌。

賀若仁的心情,顯然比她暢快得多,他望著傾瀉而出、已經臨近身邊的郜州百姓,笑得堪稱猖狂。

“與關外相比,你們大弘百姓的身板當真是薄弱啊,就這點斤兩,能擋得住金赫的鐵蹄嗎?”

黎梨同樣望著趨近的人影,竭目張望之下,跳得雜亂的心又漸漸平穩了下來。

“你說什麼,什麼金赫?”

她似不明白地反問。

賀若仁笑意更狂,正要讓這天真無知的小郡主見識一下金赫的屠刀,又見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掌:

“哦,我知道了……但我們平日裡都不說‘金赫’的。”

黎梨笑得輕蔑:“我們都稱之為‘胡狗’。”

賀若仁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猙獰,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後槽牙。

他皮笑肉不笑道:“如今金赫國盛兵強,而你們大弘還隻知道用嘴皮子雕花呢?”

“難不成你們當真以為,一國宣威,靠的就是這些多餘無謂的節慶嗎……”

黎梨有些憐憫地望著他,似乎在同情他的無知。

“光靠節慶,當然不能宣威。”

她攤開手,示意他看清河畔上幽光陰森的白燭。

賀若仁心裡驀地一跳,就聽見她令人惡寒的話音。

“我們宣威,靠的是給胡狗送葬啊。”

賀若仁身形一凜,意識到大事不妙,然而還未拔出刀來,就猛地被一把粉末迎麵襲中。

辛辣的氣味刹時散開。

“啊——”聲慘叫撕破護城河邊的寧靜,賀若仁當即倒落地麵,捂眼痛苦地打滾。

胡虜們眼見首領情況不好,紛紛驚怒地抽出長刀,而黎梨早已轉過了身,飛奔跑向百姓群中的一個方位。

“林子裡!林子裡有埋伏!”

她大聲提醒道。

沿途的百姓聽言,立刻丟下手中的花燈,從腰間抽出軟劍與長鞭,原本還老實可欺的身影,轉眼就在寒月之下變得氣勢淩人。

有道清越的女聲高聲喝起:“將士們,隨我殺了胡狗!”

是鐘離英。

喬裝成百姓的城防兩軍不再藏拙,應和衝殺聲此起彼伏。

黎梨在充耳劃過的呐喊聲中,穿越寒風,用力撲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黎梨!”

少年展開的手臂緊緊環住了她,隻一刻又忙不迭地鬆開,拉住她檢查:“可有受傷?”

黎梨按下心裡的緊張,胡亂搖了搖頭。

“你哪來的膽子,竟敢主動挑釁發難,也不怕把我們嚇死。”

雲諫揉了把她的發頂,又遠眺著那邊滾地的賀若仁,問道:“你朝他灑了什麼東西?”

黎梨扯緊了腰側的胡椒粉錦袋,答得老實:“哥哥給的,叫我拿來對付你。”

雲諫嘴角抽了下:……

對付他的?

那邊的胡人發現事情的進展脫出控製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吹響了起事的尖哨聲。

一時之間,窄葉林裡樹枝晃響,數不清的交雜腳步聲從林子裡衝出,還未見人,便能看到冰冷的刀刃在暗夜裡折射利光。

早在河畔的胡人也躍身而起,揮著長刀與城防兵們殺到了一處。

周邊血肉橫飛,不遠的蕭玳一劍捅穿一名胡虜的腰腹,朝雲諫喊道:“你先帶她走!”

雲諫應了。

可這河畔的胡人今日都見過黎梨,知道這模樣嬌弱的少女就是蒙西的封邑主,殺她一個,或許還勝過殺百姓三千。

沒有胡人願意放過她。

黎梨被雲諫護在身後,但麵對成群湧來的胡虜,仍舊避得艱難。

刀光劍影淩亂,雲諫才抬劍擋下迎麵襲來的一刀,側鋒又有一柄寒刃朝黎梨砍來。

這畫麵實在熟悉,他沒有猶豫,又要抬手去擋,誰知一把纖薄小巧的刀刃率先一步,被黎梨握著狠狠插進了敵人的手上。

奪命的寒刀瞬即脫腕落地。

雲諫第一次親眼見到她動手,利落補劍之餘,難免覺得驚詫。

“你……”

黎梨麻利地將小刀拔了出來,見他像是疑慮,就順手丟給了他。

“煽豬刀,也是哥哥寄來對付你的。”

雲諫:……

……不是,他寄就寄了,你成天把這些東西帶在身上做什麼?

雲諫在兵荒馬亂中欲言又止,一瞥眼又撞見蕭玳趕來幫忙,徑直對上了鬍髯大漢元仆。

後者刀法平平,偏生渾身厚皮蠻力,竟硬生生一手擒住了蕭玳的長劍,另一手就要劊向少年的喉頸。

長刀鋒芒刺目,蕭玳很難閃躲。

雲諫登時改手擲出那把煽刀,銀光劃過,隻瞬息之間,小刀就紮進了大漢的喉嚨裡。

常年的交手對練、並肩作戰,蕭玳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沒有遲疑就攥緊煽刀,乾脆利索地給麵前的敵人開了一線喉。

“快走,我替你們擋著!”

雲諫二話沒說,拉著黎梨快步奔向河畔馬匹,抬手托她上馬。

然而戰馬高大,馬蹬離地也遠,黎梨在昏暗月夜與鬥篷的糾纏下全然踩不中著力點,接連滑落幾次。

她急得肝火都要出來,身後的雲諫卻遽然轉了力道,一把推開了她。

“小心!”

肩背受的猛力,她完全招架不住就摔到了地麵,手心擦到碎石上,頓時火辣辣地生疼。

黎梨還未來得及問,就見一隻羽箭“錚”地紮進了她旁邊的草地上,嚇得當即噤了聲。

雲諫在原地頓了頓,又迅速將她拽起,自己先翻身上了馬,這才順利將她撈上了馬背。

箭羽的破空聲還在間續傳來。

二人火速揚鞭,戰馬邁開四蹄,轉眼奔離戰場,好不容易纔將淆亂的兵器交接聲甩到身後。

黎梨心跳還未平複,清楚感覺到,那日雲諫在草場上策馬都沒跑得這樣快,如今她在馬上顛簸著起伏,幾乎難以坐穩。

催命的箭矢或許就在後頭,她努力捉著馬鞍,拚力穩住身形,不敢多說話。

雲諫察覺了她的緊繃,用力將她按進懷裡。

“彆怕,我學騎以來就沒摔下去過,定不會讓你栽下馬的。”

黎梨聞言:“當真?”

“當真。”

直到馬匹轉過西麵城牆,徹底撇下了亂戰,又繞北而行,驟然清爽的空氣與乾淨的草地出現在眼前,二人的心神才放鬆了些。

黎梨聽不見後頭的打鬥聲了,仍止不住地擔心:“五哥他們……”

雲諫拉著韁繩放緩了奔速,安慰道:“蕭玳武學紮實,自保不成問題。”

“而郜州城防兩軍訓練有素,那些胡人輕敵在先,已輸一棋,這局是我們穩操勝券了。”

“那就好……”

黎梨心裡的大石沉沉壓了一日,如今總算可以落地,鬆快不少。

她有了心情說笑,邀功般拍了拍他的手臂:“今日我厲害嗎?”

“我孤身與胡虜周旋了一日,還把他們耍得團團轉呢!”

雲諫聽著她驕傲的語調,話語裡也多了些笑意:“遲遲很厲害。”

“不過下次還是彆這麼厲害了。”

黎梨聽見他的語氣,似乎能看到他搖頭笑得無奈:“今日沈弈趕回來傳話,得知你的膽大包天,我當真覺得害怕。”

伴著清脆的馬蹄聲,和緩得有些不符冬日的晚風拂起額鬢的碎發,黎梨心情舒暢地笑了起來。

她想起他常說的話,拿來逗他:“你膽子

好小。”

雲諫被她揚起的發絲蹭著下頜,在輕微的癢意裡隨她笑了聲:“是啊。”

他聞著二人身上親昵無間的花香氣,輕聲說道:“我心眼也很小。”

黎梨餘光看見他伸手,在她腰側摩挲了幾下,她正有些不明所以,就感到係帶上多了幾分墜重。

低頭看去,溫沉的脂白玉佩與魚形的令牌又係上了她的腰間。

黎梨信手挑起摸了摸:“不是叫你自己留著麼?”

“就想給你。”

雲諫就著握韁的動作,輕輕壓下她的手:“你係在身上,好不好?”

黎梨心跳悄悄亂了一拍。

這兩樣物什,主家身份彰顯得清楚,誰都看得出是他的物件。

她隨身係著的話……

她指尖蹭了蹭手裡的令牌,又漸漸蹭到他的護腕上,似乎還能隔著厚實的護腕探到他微促的脈搏。

黎梨知道他耐心,在他當真等了許久後,她臉上微熱地點了點頭。

她聽見他嗓音裡的笑聲更加輕快了。

“每日都係著。”

黎梨也跟著笑:“好啊。”

雲諫微微俯身樓住她,低頭蹭著她的耳鬢:“以後你成親了,也要日日係著。”

“讓你郡馬知道,你最喜歡的人是我。”

黎梨稍側了下腦袋,看見少年線條利落的下頜輪廓,好笑道:“怎麼,我的郡馬就不能是你嗎?”

雲諫揚了下嘴角:“那你希望是我嗎?”

黎梨沒有回答,悠閒地倚著他,看著郜州的北城門逐漸出現在視野裡,聽著他尚有些微亂的呼吸聲。

雲諫輕抵了下她的鬢邊,輕聲說道:“遲遲,再喚我一聲吧。”

黎梨從善如流,莞爾道:“郎君?”

“嗯。”

雲諫將韁繩放到她的手裡:“還記得郎君教你如何騎馬嗎?”

黎梨點頭:“當然記得。”

“好。”

黎梨想要側頭,隻覺他溫熱的氣息拂到她的臉頰上,似乎是想親她一下,但下一刻,那氣息倏爾滑落。

身後的融暖溫度驟然撤開了。

黎梨還愣著,便聽到了落地的聲音。

她回過頭,先撞見了馬背上大片猩紅的濕滑,血腥氣撲鼻。

黎梨心跳驟止,移過視線。

少年擅騎,向來馳騁風發,從未試過摔下馬背。但在方纔,他重重地栽到了地麵。

他的後心上,兩支要命的羽箭紮得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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