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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二婚夫妻日子忙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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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代的廚房總是氤氳著柴火與菜籽油混合的香氣,灶台上斑駁的搪瓷缸裡還漂著幾粒花椒。那碗用粗瓷海碗扣著的雞腿碗沿特意墊了片菜葉防止粘連,雞皮還泛著誘人的琥珀色油光。

翠花洗手的毛巾突然纏上卲一平準備劈柴的手。他掌心的木刺紮進肉裡,卻疼不過她嘴唇擦過臉頰的溫熱——像灶台上那碗突然打翻的蜂蜜,甜得他渾身發顫。斧頭哐當砸進柴堆,震得牆角的醃菜壇嗡嗡響。你...他喉嚨裡滾出個沙啞的音節,卻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灶灰,在煤油燈下亮得像星星。翠花退開時帶起一陣風,混著豬油皂和花椒的香氣,他這才發現自己被她用毛巾攥成了死結。某根線頭勒進他指縫淡淡的疼,倒成了最清醒的印記,提醒他此刻胸腔裡炸開的不是心跳,是埋了許久的火種終於爆了的火星。

心撲通撲通的,看著某個人已經坐在矮桌邊淡定的吃了起來。

“一平,馬上就是清明瞭,我得回去燒紙,你有啥打算?”翠花邊吃邊說

卲一平呆呆回答道,

“跟你一起吧,我回老家遠,不好請長假。但是一天假還是可以的。”

“行,那早上我們給師傅燒紙,下午回去,晚飯前回來。”

翠花吃完,利索的把碗收拾了,準備洗漱,轉頭看見這人還在發呆,準備劈柴的斧頭還在腳邊。有點懷疑剛剛的動作威力有這麼大的嗎,都二婚了,咋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呢。

翠花走過去舉手在卲一平眼前一揮,“回神了”

卲一平本就臉紅的臉,瞬間再次上頭。

太丟人了,一個簡單的吻讓他發呆到現在,驚慌失措下,卲一平跑了。隻見他踉踉蹌蹌的出去,劉翠花都驚了有種自己調戲了良家婦女的感覺。

劉翠花愣了愣,不對自己纔是女的。那他害羞個什麼勁兒啊。要害羞應該自己害羞啊。

劉翠花想了想自己要不要害羞一下,想了半天冇想出來害羞是個啥樣,隻能放棄繼續洗漱。

等翠花回到房間,卲一平已經睡下了,中間晨晨也睡的格外香甜。

翠花輕手輕腳地挪到床的另一側,將被子展開鋪好,動作輕柔。她躺下的瞬間,床墊微微下陷,卻冇有發出一絲聲響。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正好映出她緊繃的嘴角和低垂的睫毛。她的呼吸很輕,幾乎與夜的寂靜融為一體。

房間裡隻剩下晨晨均勻的呼吸聲,卲一平閉著眼睛,睫毛卻在黑暗中微微顫動,像被風擾動的蝶翼。

他聽見翠花躺下的聲響,聽見被褥摩擦的窸窣聲,甚至能想象她背對著自己時,後頸那道月光劃出的蒼白弧線。

聽著她漸漸傳來的呼吸聲,緩緩睜開了眼,隔著晨晨望向她,心跳漸漸迴歸正常,他才醒悟剛剛為啥跑,太丟人了。

視線從翠花身上轉回來落到睡的香甜的兒子身上,月光在晨晨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銀屑,孩子無意識蹭了蹭枕頭,卲一平的目光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卻在那張熟睡的小臉上烙下灼熱的印記——多可笑,他竟在兒子酣睡的呼吸聲裡聽見自己心跳的轟鳴。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被角,彷彿這樣就能把某種隱秘的渴望揉進棉背裡。

窗外的夜風突然掀起窗簾,晨晨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卲一平立刻彆過臉去,喉結滾動著嚥下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混賬話。月光此刻正爬上翠花空蕩蕩的枕畔,那裡才應該是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邵一平起來時孩子們都已經起來了,圍著媽媽嘰嘰喳喳的,星星在講到爸爸昨天教她們打拳了,爸爸可厲害了,說完還跟著比劃一下。晨晨安靜的坐在旁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在姐姐們誇張的拳風裡蜷縮成小小的糰子。

他看見爸爸僵直的背影正從廚房門框上掠過,姐姐們模仿父親出拳時揚起的碎髮掃過他的臉頰,灶台飄來的煎蛋香氣裡。

當星星第三次喊出爸爸好厲害時,晨晨突然把臉埋進膝蓋,姐姐們歡快的聲浪頓時變得很遠很遠。

等到清明節那天,天矇矇亮劉翠花卲一平就悄悄的爬起來,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燼映著劉翠花模糊的側臉,她踮腳取下梁上掛的竹籃時,晨光正從窗欞縫隙裡滲進來,像一勺融化的錫箔。邵一平蹲在米缸旁數黃紙,裝發糕的粗布被反覆撫平又捏起。

院角傳來公雞打鳴,邵一平猛地抖了一下,紙錢簌簌落地的聲響中,兩人同時望向灶台。那支紅蠟燭靜靜躺在碗底,蠟淚凝結成琥珀色的鐘乳石,倒映著兩張被歲月磨出毛邊的臉。

一平把黃紙摞成整齊的方堆,指尖蹭過粗糲的紙麵,像摩挲老樹皸裂的樹皮。翠花踮腳去夠竹籃時,他忽然想起那晚月光照在她後頸上的樣子——那道弧線比碗裡的紅蠟燭還燙人。

“蠟油滴手上了。”翠花甩著手,聲音輕得像怕驚動晨光。邵一平低頭看自己掌心的紙錢,突然覺得那些黃紙薄得透光,彷彿一碰就要露出底下洶湧的什麼。

竹籃裡的發糕用粗布裹了三層,翠花的手指在布角打了個死結,和那天纏住他掌心的毛巾一樣緊。院角的公雞又啼了一聲,邵一平猛地抬頭,正撞上她睫毛上沾著的晨露——那點水光晃得他喉嚨發緊。

“走吧。”翠花拎起竹籃,布包擦過他的手腕。邵一平數到第七遝黃紙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她一定又想起自己那晚逃跑的狼狽樣。

山路上的露水打濕了布鞋尖,邵一平走得很快,竹籃在他臂彎裡晃盪。翠花偶爾伸手扶一把籃底,兩人的手指隔著粗布相觸,像兩片被風捲到一起的落葉。晨霧散儘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從籃底摸出個搪瓷缸遞給他:“蜂蜜水,喝口。”

缸底沉著幾粒花椒,和灶台上那個斑駁的搪瓷缸一樣。邵一平接過來時,缸身還帶著她的體溫。他盯著水麵浮動的花椒粒,突然覺得清明節的晨霧裡混進了另一種氣息——不是紙錢的煙味,也不是山間的草木香,是那個被毛巾攥成死結的晚上,從斧頭柄上滲出的、鬆木與鐵鏽的氣味。

翠花已經轉身走向墳塋,布鞋踩在濕泥上的聲響很輕。邵一平打開缸蓋,蜂蜜水晃出一圈金色的漣漪。他喝了一口,甜味從舌尖炸開的瞬間,忽然明白自己逃跑前攥緊的斧柄上,刻的從來不是木刺,而是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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