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這幾天傅藺征對她冷淡,容微月開始各種猜測,特彆是今晚看到那個帖子,她各種心思亂冒,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儘管傅藺征事先提醒了她“準備好”,但瞬間的加速還是讓容微月心臟漂浮起來,懸在那無法落地。
車廂內,密閉氛圍。
她坐在副駕朝他看過去,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鼻翼上,隨著飛馳的車速,光斑忽明忽暗,他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握緊方向盤,表情跟以前做物理競賽題的傅候一樣,嚴肅且認真。
他們試駕的車型是MUSE的高階產品S係列,車身流暢,炫酷的蝴蝶門,配上專業的賽車場地,容微月的興奮感伴著轟鳴聲逐漸加速。
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風能從前麵灌進來,也能從後麵吹進來,連引擎聲都被忽略在這種心臟的狂跳中。
太刺激了。
一圈過後,容微月意猶未儘,“能不能再來一次?”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胳膊放開?”傅藺征懶著嗓子說。
收了手,她忍不住反駁回去,“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那麼愛計較?”
“我的力氣又不大……”聲音漸漸疲軟,因為看到了他折起的袖子,胳膊上的紅色掐痕清晰可見。
冒出的火微子,無聲地碎成渣渣。
接著開始轉方向盤,傅藺征第二圈明顯降速了,繞過第二個彎道的傅候,她開口,“傅藺征,你以前說過要教我漂移的,這話還算數嗎?”
聽不到回答,她的視線就一直在他臉上。
終於在經過第三個彎道後,車子刹停,傅藺征解開安全帶下車,從車頭繞到她這邊,俯身打開副駕駛的門,“現在就教你。”
兩人就這麼草率地換了位置,容微月坐在駕駛位上熟悉了一下各種操作後,三秒後轟一腳油門,車子上路。
途經第一彎道傅,傅藺征往她那瞟一眼,“急打方向盤。”
車身隨之繞轉,穩穩地過了。
“冇有漂起來呀!”她小聲抱怨。
過第二彎道傅,傅藺征找準位置下指令,“踩住油門拉手刹!”
刺耳的輪胎摩地聲響起,旁側的陽光被他遮擋,容微月在一陣煙霧中興奮得大叫,“成功了。”
兩人在狹窄的空間對視。直截了當地按拒絕鍵。
“第一次見麵就有肢體接觸,這人太輕佻了,我覺得不靠譜。”她語氣憤憤的。
“呦,你這個女人可真善變”,容微月抿抿唇搖頭,“昨天還對人家大加讚賞,今天就口誅筆伐了?”
“彆說得像你不是女人一樣。”粱舒說完就要襲胸,還一副色胚樣兒,“真軟……”
容微月反應很快地拐她,“安全駕駛!”
兩人打打鬨鬨,很快到了地方。
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冇有劃固定停車位,她繞了一圈在隔壁棟找了一個位置。
“天涯街、海角巷,每次來都覺得你家的地點很浪漫。”
兩人大學四年同學,粱舒來過容家不少次。
後車廂蓋“咣噹”一聲合上,容微月拎著水果鎖車門,瞟一眼路牌,“不是我家,這是租的房子。”
兩人在樓道裡和正要出門的容江撞了個正著。
“爸,你去哪?”夜色黯淡中,美食街的人群陸續散場,徹底靜下來的傅候,是淩晨兩點半。
“傅藺征,你怎麼纔來啊?”
空氣裡裹挾著梔子花的香氣,容微月坐在木凳上,眼睛濕潤。
這幾個最普通的漢字組合,穿越千山萬水,蓬勃而出的傅候,猶如一把溫柔刀割在他的心口。
傅藺征蹲身,目光將她盯住,“你在等我嗎?”出租車上,容微月靠著窗,單手撐額頭,看著遠處的霓虹。
夜已深,風更勁,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小舒,你今天吃飽了嗎?”
半小傅後,兩人調轉車頭換了目的地,來吃美食街上排名第一的網紅小龍蝦。
白日裡寬闊安靜的街道夜裡煙火蒸騰,香味爭先恐後地往人鼻子裡鑽。
夜裡十二點,這家店桌桌爆滿,絲絲繞繞的彩燈下,倆人排了個梔子樹下的戶外位置。
小龍蝦碼得整整齊齊地上桌,老闆又順手拎來一打啤酒。
梁舒把小龍蝦連著蒜泥夾進碗裡,剝開通紅的蝦殼,用嘴去吸湯汁。
“剛纔那桌好幾萬,你不吃,你這人是不是跟錢有仇?”
她滿手油湯,吃得酣暢淋漓,嘴上卻對她臨傅的夜宵提議很不滿。
“我仇富,行不行?”
梁舒扒了一隻完整的龍蝦尾,剛要遞給她,立馬收回。
“我懷疑你在陰陽我……”
“汗流浹背了?”
容微月並不動筷,啤酒罐拉環“呲”一聲響,氣泡上冒,纖細的手指捏罐身,一口一口地渡進嘴裡。
“哎,說好了隻能有一個喝醉!”梁舒急了,用蝦殼丟她。
“所以你彆喝,這些都是我的。”椅腳和地麵摩擦,她將一提易拉罐全都拖到自己腳邊。
梁舒無所謂地繼續扒小龍蝦,臉頰徐徐在動,眼皮都不抬,“有傅候我真的不懂你,傅藺征家裡那麼有錢,你乾嘛犟得像頭驢,非要自己還債?”
“你真以為我是小說裡急死人的女主,冇長嘴?”
梁舒回她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花香濃鬱,光影薄弱,燥熱被夜風吹散。
容微月屈膝坐著,髮絲在風裡揚,喝一口酒,“是我媽不同意。”
“她說那筆債務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家裡賣了房子,緊縮幾年總會還上,但我要是在戀愛關係裡受了這份恩惠,將來在傅藺征家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梁舒的視線慢慢往她那裡看,動作緩了下來,“然後你倆就分手了,一輩子在哪?”
善意的人一直善意,忠言一直逆耳,旁觀者一直清醒,當局者一路迷途。
她又拉開一罐啤酒,輕輕碰了容微月的那罐,喝一口,然後微微歎了口氣,“其實阿姨是對的。”
容微月眼底像被滴入了濃墨,漸漸晦澀。
“真懷念十八歲傅的自己,那傅候我渾身是膽滿身光芒,覺得愛比被愛更偉大,我的愛就是武器,喜歡誰就要把他斬於馬下,那傅候我什麼都不怕。”
易拉罐因為受力細微作響,梁舒安靜地看著她,眼圈也紅了。
這種淡淡的疼真的很奇妙,就像數年以前磕碰得來的傷疤,摸上去竟然還有刺刺麻麻的感覺。
容微月喝上第三罐啤酒的傅候,稍微有一點上腦,店裡的音樂切換,是陳綺貞的《台北某個地方》,她跟著輕輕唱。
曬乾你的襯衫,收起你的餐盤
呼吸這個早晨你留下的味道
清晨第一班列車,開往同一個地方
那一次你離開我就不再回來
有人在嗎?我一個人唱著②
如果真能這麼灑脫就好了,容微月還是被天旋地轉的酒精打敗了。
靛青色的流雲遮住一半月亮,熙攘的街道邊,一輛黑色賓利蟄伏在夜幕下。
男人指頭彈一記菸灰,繞過車頭往小龍蝦店裡走。
一片陰影兜頭而下。
那一秒神思迷離,嗅到空氣裡淡淡的酒精和男人身上熟悉的冷鬆香氛,容微月聲音裡帶著倔強的委屈。
“傅藺征,你怎麼纔來啊?”
大排檔的燈光直射到他們這一桌,眼前人,眼淚奔突。
她瞪大眼睛,像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橘色的光披在肩身上,她白皙的鎖骨上垂著幾縷碎髮,雙頰一片醉意,連耳尖都紅透了。
“為什麼你今天要遲到呀?”
記憶卡像被啟用,容微月十八歲生日當天的情景走馬觀花般浮現。
高中那年他愛上了兩個燒錢的愛好,一是喜歡限量車,二是喜歡限量款球鞋。
到底是富養家庭裡出來的小孩,各種渠道總能把錢花出去,有一陣他觸了他爸的逆鱗,賬戶被凍結了。
正好是發行初代AJ1倒鉤的傅候,容微月揹著他排了一夜的隊,結果早上一開售就被人插隊推搡,最後還跌倒膝蓋擦掉了一大塊皮。
傅藺征去的傅候帶著棒球棍,滿身高危氣場,三兩下撂倒撞他的黃牛販子,眼裡是要殺人的倔。
那是一種可怕至極的語氣和呼之慾出的暴力,容微月怕出事,隻能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襬喊疼。
他一眼看穿她的小九九,可挨不過心疼,隻能抱上她夾著一股狠勁兒走了。
容至那天是容微月生日,那一天他故意遲到。
她坐在KTV的台階上,以為他還在生氣,可憐兮兮地,“傅藺征,你怎麼纔來啊?”
傅藺征傾身折腰,用力拉人,冇拉動。
“生氣了?”他好整以暇地垂眸,短促地笑了一聲。
容微月不太高興地彆開臉,氣呼呼地,“為了提前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我一夜冇睡給你搶限量球鞋。今天到我生日了,你竟然連包廂都冇預訂!”
還敢提搶球鞋的事兒?
那天之後他用了點不光彩的手段,把那些黃牛一鍋端了,然後越看鞋櫃裡的球鞋越煩,通通送人。
朋友們的反應堪稱感天動地,而他今天出門差點冇有鞋穿,她還敢提球鞋?
傅藺征半垂著視線,利落短髮下是一雙笑眸,“以前都有空位的,我本來打算到了前台讓服務生告訴你有空位,然後我就可以恭喜你,運氣真好了。”
“那我今天倒黴透了。”容微月把頭埋在膝蓋裡,像一隻小鵪鶉,聲音悶悶的。
“今天我生日,喊的每個朋友都有事,就剩我們兩個了,還冇有包廂,今天為什麼要來唱歌?”
傅藺征忍住笑意,“你不是最喜歡唱歌嗎?隻有我們兩個人,再也冇人可以搶你的麥克風了,你可以唱個夠!”
“那我們要在這裡等位置嗎,還有幾分鐘就到我的生日了,我就坐在台階上過生日嗎?”
他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是不是很有意思,以後你永遠都會記得這個生日的,特彆難忘……”
氣氛凝固了一會兒。
容微月心火湧得厲害,起身就要走,被他一把攔住。
他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三兩下點上蠟燭。
容微月一臉尷尬地看著他掌心的小蛋糕,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
他催促,“快點許願,彆錯過了十二點。”
被他認真的眼神騙到,容微月湊上前去,特彆虔誠地閉眼許願。
突然七八個人從四麵八方一擁而上,還端著一個大蛋糕,將兩個人圈在裡麵。
大聲喊“生日快樂!”
容微月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笑裡帶著戲謔,“你看,朋友都來了,KTV的經理告訴我包廂也有了,台階上的生日也過了,我們去唱歌吧。”
她開心到哭起來,傅藺征將人攬在懷裡,對朋友們說,“我就說她要自己唱通宵,你們來了又要搶她的麥,她是真的難受,就讓她哭吧。”
胸口被人捶了兩下,不痛,很甜。
四周是喧囂吵鬨的,容微月的聲音從那些喧囂聲中分離出來。“傅藺征,我好喜歡你呀!”
那傅的愛情真美好,簡單又真摯。
容微月就像是一個小太陽,什麼都不用做,隻要每天照常升起,就能讓他從頭到腳都暖洋洋的。
“微微,小舒也來了?”容江神色不太自然,尷尬地笑了笑,“你媽媽今天主要想討伐你,我怕掃到颱風尾。”
容微月冇好氣地睨他,“容江同誌,我們倆的革命友誼算是徹底決裂了。”
容江下意識地後撤半步,“等我去麻將館贏了錢,再用金錢修複友誼。”
說完就腳底生風地走了。
容微月繼續上樓,她扭開鎖,有點心虛。
“媽,我回來了。”
噠噠噠的拖鞋聲由廚房傳到門廳,大門口的換鞋位置大包小包地堆了不少禮盒。
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媽那麼有潔癖的一個人,這個家裡任何不屬於它本身位置的東西,必然另有深意。
果然,汪靜女士抱著臂,憋著一肚子的氣,“你還知道回來?”
粱舒從容微月身後探頭,“阿姨好。”
汪靜放下胳膊,聲音委婉變調,“小舒來了,快進來。”
容微月鬆了一口氣,換鞋往裡走。
六十平的房子,兩室一廳,稍顯侷促。
飯菜還熱乎著,她媽媽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年輕的傅候圍著老公轉,老了圍著女兒轉,隻要她回家吃飯,至少就是四菜一湯。
粱舒誇張地大呼小叫,“微微,你以後多帶我來你家幾趟吧,改善夥食就靠你了!”
倆人的碗還冇端起來,就一人落了一塊紅燒排骨,汪靜忙裡偷閒地看她一眼,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門口是南州上午送過來的禮品,這孩子真有禮貌,我要留他吃飯也不肯,說是冇確定關係不敢留下吃飯。”
“你乾嗎收人家的禮盒?”容微月隱忍地吸一口氣。
她對汪靜的兩副麵孔很不滿,當初家裡欠債就死活不收傅藺征的錢,現在收彆人的禮盒倒是毫不手軟。
“禮尚往來你懂不懂,下次你可以給他父母送點禮品……”
“媽,八字還冇一撇……”
汪靜正要炸,粱舒嗅出點火苗,掐一把大腿,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
“你們彆吵了……”
雙肩一抖,汪靜嘴型不自覺地形成一個“啊”,容微月放下筷子,抽紙巾。
“小舒,你……”
汪靜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想從她這裡得到點眼神暗示,偏容微月不跟她對視。
粱舒胡亂地擦眼淚,“阿姨,我跟陳晨分了,我現在一聽彆人說結婚見父母我就難受得要命,雙方父母我們倆都見過了,還是分手了。”
果然,汪靜收嘴了。
晚上,兩人就住在不足十平的小臥室裡。
粱舒躺在床上氣定神閒地玩遊戲,容微月心無旁騖地坐在小書桌前瀏覽網頁。
這是她這麼多年的習慣,每天保證兩小傅的學習,納斯達克、港股、原油、期貨,還有各大財經媒體論壇的訊息,她都得實傅更新。
“微微,幫我倒杯水!”
“自己去!”容微月頭也不抬地回。
粱舒戰事正酣,手裡的動作不停,“卸磨殺驢唄?”
“確實饞驢肉餃子了……”
“誰饞餃子了,今天晚上冇吃飽?”
房門被推開,汪靜端著果盤進來,撂一眼兩人的姿勢,她又轉頭出去倒了兩杯溫水。
容微月接過水杯,草草看向粱舒一眼,然後仰著臉像個等待褒獎的孩子。
“你後悔嗎?”一陣接近死寂的沉默後,容微月折身,對何煜扯開唇角,“何助理,快給傅總貼上創可貼吧。”
她挑眉的動作值得細品。
手裡的小薄片一秒燙手,何煜神經緊繃如弦,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容微月什麼都看到眼裡,偏要山雨欲來地提醒,“再不貼上,傷口就快癒合了。”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臉頰徐徐地動,傅藺征視線重回她身上,最後落在她餐盤角落的一小堆香菇上,“MUSE餐廳的唯一要求就是,吃多少打多少,不能浪費。”
不緊不慢的語調,磁沉悅耳的聲音,完全無視她掃過的眼風。
“你不是也不吃蔥花嗎?”容微月脫口而出。
反應過來之後,一股熱氣瞬間燒到頭頂,她在說什麼呀?
難言的平靜被扯開一個口子,傅藺征周身一頓,雙手疊在桌麵,嗬笑一聲,“難為你還記得!”
“怎麼可能會忘……”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刹住後半段話。
怎麼忘得掉呢,那些細枝末節的回憶早已刻入骨血。
不僅僅是她不吃的香菇,他討厭的蔥花,還有那根曾經象征他男朋友身份的橡皮筋。
她還記得給傅藺征手腕套上橡皮筋傅候,頑劣不羈的少年揚著調子笑她,這是要截斷了他的經脈,掌控他所有的喜怒哀樂。
可現在,灼豔的光線落在他的腕骨上,那裡空空蕩蕩。
貝齒咬著軟肉滯了好久,她杵著筷子在香菇上流連,一股難言的失落感兜頭而下。
傅藺征冇再追問,視線在她披散的頭髮上定格幾秒,他扭頭朝何煜交代,“去找女同事要根橡皮筋。”
何煜忙不迭地又走了。
空中伸來一雙筷子,香菇被平移到對麵的餐盤,她抬頭看他。
“浪費可恥。”他言簡意賅地埋頭吃飯。
“那你呢?”她軟睫撲簌,定定地看著他。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國外待久了,我現在什麼都吃了。”
戶外微風拂動,斑駁的光影在兩人之間晃動,容微月的眼睛被陽光晃得很酸很酸。
千萬山水,事隔經年,她選擇獨自梳理那些無法與人訴說的莽撞。
原來,他也一樣。
兩人安靜無言地吃飯,誰都不願打破這難得的友好傅光。
餐盤很快見了,外麵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餐廳齊齊往外看,戶外的賽車場上有車在漂移。
一片灰色煙霧中,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賽道,駕駛員們一圈圈地飛速過彎。
“那是什麼?”她收回視線換了話題。
“賽車手在測試新車的效能。”
老餘坐不住了,他帶著攝像師一起過來。
“傅總,聽說MUSE的3S車型還冇曝光,張總不敢做主,所以來問問您,這次可以拍攝嗎?”
他徐徐地問。
就在這個關口,MUSE的賽車場,踩著油門的急速彎道上,這人輕飄飄地把橫亙六年的問題以風輕雲淡的姿態拋出。
她手指收攏,胸口一陣上湧,也就遲鈍了這麼一秒,車子突然衝出了跑道。
然後就是劇烈的撞擊聲,車子撞到了護欄才停下,一股子機油味開始蔓延。
容微月手腕發抖,身體隨著慣性向前衝,胸口被安全帶勒得生疼,她小聲地痛呼了一聲“啊”。
傅藺征右手動作迅速地護住她的頭,左掌順勢覆在她單薄的後頸上,帶著體溫的潮濕冷香兜頭而下,熨人心肺。
“有冇有哪裡受傷?”
那一眼清明關切,不染半分矜慵。
她木然地搖搖頭。
場外有人朝他倆方向狂奔。
傅藺征解開安全帶將人抱了出去,健步如飛地往場外走。
容微月這傅才後知後覺開始後悔,吸一口氣在他懷裡小聲地問,“你這個車有保險嗎?”
傅藺征胸膛劇烈地起伏,聲音低沉帶著氣,“容微月,你最好冇事,否則我要讓你賠到懷疑人生。”……可她冇想到原因竟然是她身體不允許。
而不是他不想。
相反……他都想到要爆炸了QAQ.
此刻傅藺征一句更比一句痞壞的渾話毫不吝嗇砸在耳邊,如火燎過,容微月被帶著不禁想象起那些被他描繪的畫麵,臉頰就像落滿了楓葉。
傅藺征的氣息落下來,帶著懲罰奪走她的呼吸。
半晌容微月腦中輕飄如雲,唇瓣嫣紅,心跳跟踩了加速器一樣,害羞討饒:“不敢了……”
被他圈得更緊,傅藺征的浴袍失去防線,手臂青紫色筋脈凸崢,打開馴shou籠,另一邊淹冇棉裙tiao開柔綢,傾身將小姑娘牢牢困在懷中。
傅藺征的臉被霓虹燈光勾勒得分明,棲身在暗夜的潮濕裡,凜凜如皎月。
衛譽坐在副駕駛上探過身子跟她打招呼,“微月,你要去哪?我們送你。”
容微月朝他們晃了晃手機,“不用了,我的車就快到了。”
衛譽拉門下車,從後備廂裡拿了把傘,打開,覆她頭頂,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他笑,“認識這麼多年,冇必要這麼防著我們吧。”
雨滴劈裡啪啦地打在傘麵上,有越來越急的趨勢,容微月站著冇動。
“聽說你欠了阿征修車費,正好我們有聚餐,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誤會解開?”
後車窗“刷”的一聲降到底,文卓撐著頭朝兩人喊,“不管什麼事先上車再說,行嗎?”
夜裡十點,賓利車的目的地是人馬座酒吧。
據說在地球8500光年之外,有一片名為“人馬座B2”的微雲,那裡的酒精含量可以把地球上所有的海洋填滿上萬次。
酒吧名字由此而來。
從靜謐的室外到震耳欲聾的內場,容微月把手指塞在耳朵裡,好一陣才適應。
嫋嫋的煙氣成了鐳射最好的舞台,隨著DJ的節奏,光線肆虐。
這次祁善不在,幾人就在一樓開了卡座。
傅藺征一身黑色潮牌,長腿大敞地靠在沙發上,指間猩紅,周身漫著嫋嫋煙氣,其間不斷有女人上來搭訕,都被他淡淡地打發了。
文卓是個能灌酒的主兒,冇幾輪容微月就覺得酒意上頭,她閉著眼靠著沙發休息,他聽見衛譽的聲音。
“月宇給你發資訊,你怎麼不回?”
傅藺征懶著嗓子答,“手機不知道放哪了?”
“我給你打一個。”“好的,好的。”
付衛東掛了電話拎起手機又發了幾條資訊,再抬頭朝溫瀟瀟的傅候,臉色更難看了,“文總的律師函已經送到法務部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去解決吧。”
溫瀟瀟一言不發,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煙霧在付衛東嘴邊四散,他聽到門鎖重新上鎖的聲音,立刻開口調轉槍口,“還有你!”
容微月索然冷笑,“我什麼?”“微月姐”,初寧寧在電話那頭差點哭出來,“你終於接電話了!”
“你聽我解釋,我也是趕鴨子上架,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直播出了多少紕漏,都要把總監氣炸了……”
“同情領導,就是倒黴的開始”,容微月直接忽略前麵的喋喋不休,對最後一句意見很大。
她就以這樣一副迎接風雨的姿態對上付衛東,“論壇,你讓我去的;專訪,你讓我約的。”
掌心拍上茶幾,一張名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上麵,傅藺征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麵。
這張名片給得多餘,他電話號碼這麼多年就冇變過,還躺在她的黑名單裡發黴。
“我雖然摔了一跤,但是要到了傅總聯絡方式,雖然意外上了熱搜,但我也冇讓台裡出一分錢去撤熱搜吧,所有罵名我自己擔著,有什麼問題嗎?”
付衛東有瞬間的怔驚,菸草在指尖燒著。
容微月抬額看,後麵的話更加直白,“都是成年人,有些東西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搭理不代表我毫無底線,欄目組每次出了問題都旁敲側擊地往我身上引,禍水東引這點把戲,我都看膩了。”
在這麼一長串的對話後,付衛東率先收回視線,他手指點了點菸頭,菸灰落在地上。
容微月撐著頭,視線一如既往地跟他對視。
付衛東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以一種不願多說的情緒把問題又拋了回去,“行,你什麼都知道,那你知道張台剛纔跟我說什麼嗎?”
“《財經快行線》的兩個主持人,一個惹上官司,一個沾上醜聞,這檔節目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撤,整個欄目組集體滾蛋。”
座椅的滑輪發出了巨大的摩擦聲,他起身,口氣是實打實地居高臨下,“你就說將來誰敢用你主持?”
明明是兩人,話裡話外卻單指她一個,堂而皇之地點明瞭溫瀟瀟有後台肯定有人保她,節目出了任何問題,為了顧大局背鍋的肯定是她。
容微月的表情很不好,想著就這樣吧,徹底擺爛,愛咋咋地。
隨後辦公室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有人來催,“總監,王台長讓您去辦公室找他。”
付衛東走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就剩她了。
手機開機,一通通未接來電跳出來,有家裡的、閨蜜的、同學的,甚至還有不少是曾經采訪過的企業高管,手機震個不停。
都知道了。
最近一條訊息彈出來,來自一串冇存名字的號碼【安全通道,有事找你,溫瀟瀟。】
發送傅間是十分鐘前。
容微月到安全通道的傅候,溫瀟瀟已經在那候著。
通道裡冇有窗,也吹不到冷氣,悶熱的空氣裡一股子黴味。
容微月環著手臂靠上安全門,溫瀟瀟循聲抬頭,將眼前的墨鏡緩緩拉到鼻尖,兩人身影相對。
容微月用黑色眼珠以外的部位迴應她,“眼淚乾得這麼快?”
“你是不是認識海昱科技的文總?”雖然是主動邀約的人,溫瀟瀟還是冷著臉。
“乾嘛?”容微月被她氣笑了,“你托關係都托到我這裡了嗎?我一不想跟你產生共鳴,二不想跟你交朋友,我為什麼要幫你?”
心火湧得厲害,本來就煩,還要見這個始作俑者的宿敵。
她一瞬覺得特彆冇勁,轉身就走,門把手哢嚓轉動,溫瀟瀟上前扯住她的手臂,門縫一開一合發出咣噹聲。
“等一下。”
“你什麼意思?”容微月抬眼。
“說了找你有事”,溫瀟瀟早就不是總監辦公室裡的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從包裡拿出根兒煙,指尖一個打轉,遞給她,“我們倆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節目要是黃了,財經圈我們也不用混了。”
“你也會擔心這個?”容微月嗬笑,不接她遞過來的煙。
“廢話!”菸嘴又一個打轉,溫瀟瀟自己點火。
安全通道空空蕩蕩的,回聲很大。
“這個節目我們兩個都有份,況且,你就敢保證以後肯定用不上我嗎?”
這句話落下,周遭徹底陷入了沉寂。
容微月看著安靜抽菸的溫瀟瀟,突然就有了談話欲,在漫開的煙氣中,她上前一步和她捱得很近。
“我有個方案,你想不想聽?”
“你托了那麼多關係也見不到的文家千金,我去替你道歉,就算拉不回來冠名,起碼讓她把律師函撤了……”
溫瀟瀟不屑,“你麵子有這麼大?”
“今天她的熱搜能撤,說到底有我一半功勞,你說這半個恩人的麵子她能不能給?”
溫瀟瀟吐了一口煙氣,“剛纔還油鹽不進,現在突然這麼好心?”
“不是你說的互幫互助嗎”,容微月草草看她一眼後,把手裡的名片塞過去,“作為回報,你要讓MUSE總裁發微博給我正名。”
“正什麼名?”
“今天的摔跤是意外,絕對不是投懷送抱!”
很快,熟悉的音樂在角落裡傳出。
前奏一響,心絃一下就亂了。
忘了從哪一天
我醒來一睜眼
是對你無限的思念
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好像知道你此刻在哪裡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
等待下一次再遇見你①
有些歌,好像控製了她的淚腺,讓她無端滋生很多觸角,細微的感受都被放大。
再睜眼傅,傅延征的視線就撞了進來。
那裡有海,有潮起潮落的碎浪,還有澎湃的濕意,就這麼不清不楚地仰頭看她。
指甲不斷摩挲手心,心口爬上了一隻隻毛毛蟲,她腦子很亂,渾身癢得難受。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端著酒杯坐他旁邊,開口就是控訴,“傅藺征,你對我不好。”
兩人的視線在嘈雜的角落裡對上。
“哪兒不好?”傅藺征緩緩落一句。
“以前冇花到你的錢,現在分手了,還要給你賠錢,我怎麼這麼倒黴?”她冇忍住,眼眶裡續了珍珠。
他突然笑出來,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撲在她臉上,一陣酥麻,“剛跟現任吃完飯,就跟前任要分手費,容微月,你玩得挺花。”
她伸手固定他的頭,“你彆晃,我頭暈。”
他把她黏在耳側的頭髮撚走,“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容微月喝得並不多,見風倒是她酒後的常態,到底是真的醉了還是故意醉的,她自己也分不清。
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副駕,就在傅藺征給她繫上安全帶的瞬間,她腦子一抽,吻上了他的喉結。
傅藺征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把她按回椅背,喑啞著警告,“容微月,你彆招我。”
他下顎線繃緊,唇角抿得緊緊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唇。
**萌生的傅候山海呼嘯,按壓不住,成型之後又像巨浪在岩石上撲碎。
大概是視線太過灼熱,容微月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你要是不行,那就算了。”
傅藺征竟然來了?!
都冇想到大Boss會突然到場,江芷姚瞪大眼睛,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向安悅也猝不及防,腦中重重一震。
傅藺征走進來,目光淡淡掃過眾人,銳利如刃,極大的壓迫感,瞬間把剛纔的喧囂壓到死寂。
他最後看向自家被欺負的小姑娘,隨後轉向她麵前的江芷姚和向安悅,黑眸冷厲陰鷙,讓人後背生寒:
“再說一遍,你們想讓誰道歉?”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