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臨近傍晚,山頂被一層淡淡的暮光籠罩,天地遼闊,幾株挺拔的鬆柏佇立,一陣風吹過,深綠色的樹葉簌簌搖曳。
空曠與靜謐中,草坪上靜靜停著輛超跑,布加迪墨炭黑色低矮蟄伏,車身線條凜冽帥氣,做了特殊防窺材質的玻璃,將車內的一切籠罩在秘境中。
淺櫻色的蘇式旗袍和白色小花被副駕駛座擁抱,=千雪消融的畫卷顯現眼前。
桃緋淺淺,是昨夜的緣故。
傅藺征紅了眼睛,薄唇貼上她耳垂,再度低哄,小姑娘聞言耳根酡紅,好害羞,卻還是難抗湧來的愛意。
昨晚那幾個小時根本不夠。
“好多了,就是結痂的地方偶爾會有點癢。”
“嗯。”傅藺征看了眼時間,提醒:“現在是14:35。”
言下之意,是也冇剩下多長時間的假期,怕是不夠她這樣用來浪費。
“那也還早。”
螢幕裡,容微月迴應地敷衍,探頭探腦地看向他這邊,視線卻落在身後。
看起來有點呆。
也有種難以形容的可愛,像她常發的那些表情包,是同傅藺征養在老宅的德牧身上不會出現的形容詞。
傅藺征倒是難得有了好興致,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宛若遊刃有餘的獵人守在陷阱外。
果不其然,容微月先丟盔棄甲,佯裝好奇地問:“傅哥,這是你的私人車庫嗎?”
“不是,一個汽車俱樂部。”
“你今天冇在青野基地裡呀?”
傅藺征挑眉,似乎覺得回答小姑娘這顯而易見的問題太過愚蠢,並未言語。
容微月又說:“那這個俱樂部距離你那彆墅遠嗎?“
傅藺征:“不遠,半小時車程。”
見她冇了東問西問的探子行為,傅藺征不由得失笑,“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我的漂移賽積分排名還不錯,第三。”傅藺征像是察覺出了她的意圖,低垂的眉間藏著些許笑意。
容微月同他對視一眼,而後,往前一步,牽住了那在瑟瑟征風中,彷彿散發著徐徐熱氣的大掌。
殊不知這一幕被物業的人納入眼底,眼神猶如在看什麼洪水猛獸,又像是怕看錯了一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而給彆人造成如此大的心靈震撼的容微月卻渾然不覺,此時正不安分地捏他的指尖。
真的好有彈性啊。像捏捏樂。
“你的手好暖和呀傅哥。”
“怕冷?”
傅藺征的手倒真像是冇有脾氣的解壓製品,任人揉搓,可他眼裡溢位的絲絲危險氣息卻在無聲地警告著容微月。
同他相處這麼久,容微月已經練就了一副強大的心臟,知道雷聲和雨點都不會真的朝自己落下來。
她點頭,”在外麵等你等了好久,我都快凍僵了。“
傅藺征卻不為所動。
接待室有暖氣,她不在裡邊待著,現在倒知道來委屈地怪他讓她等了太久。
“自找的。”
“你好冷漠。”容微月不滿。
傅藺征:“先把手放開再說這句,或許會更有可信度一點。”
容微月傅言,勾著他指尖的手捏得更緊了,恨不得變成八爪魚一樣纏上去,仰頭輕聲說:“我隻是想快點見到你。”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要說對傅藺征雖有心動,卻冇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程度,隻是追人的時候,嘴甜起來連自己都控製不住,字字往男人心臟最柔軟的位置撩撥。
到了一棟意氏風格的彆墅麵前,傅藺征就那麼扣著她的手,推開柵欄門,按下指紋走了進去。
室內的容度驟然緩和,倚靠他手取暖的藉口不再奏效,容微月卻戀戀不捨地不想鬆開。
傅藺征似乎也並不著急落座,牽著她的手冇有抽離,審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容微月來之前塗了點唇蜜,紅潤飽滿的櫻唇一張一闔,誘導般的讓人想起那日在醫務室裡即將瀕臨失控的旖旎。
拙劣的心計。
可他還是控製不住地被她這點心計吸引,像是自甘墮落的神祇。
該死的。
她確實勾到他了。
傅藺征的嗓音微啞,眼中染上一絲剋製極好的迷離,問出了先前尚未結束的話:“剛纔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容微月心思轉了幾轉,秀眉微蹙,“當然是真的,你怎麼又懷疑我!”
傅藺征目光像是發燙的火星,燙地容微月心神微蕩,生出一股無所遁形的失措來。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心虛了。
容微月彆扭地移開視線,周遭的空氣彷彿被他的體容燙得驟然攀升,染上一絲難以覺察的緋色。
“你最好是真的,容微月。”
幽深晦暗的視線近在咫尺,低磁的嗓音落在耳畔時,容微月心臟驀地一緊,有那麼一瞬間,像是瀕臨溺死的魚。
容微月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那種恐慌和愧疚感很快被壓下去,回眸凝視著他的眼,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為什麼這麼在意真假,難道你喜歡我?”
拋出這個重磅炸彈後,容微月後悔了。
在傅藺征銳利目光的震懾下,她的棋,下早了。在不合時宜的位置,做出了最激進的選擇。
傅藺征那樣一個桀驁的人,即便先前對她的得寸進尺處處包容,也不會俯下身,紆尊降貴地同她說喜歡,必定會推開她,冷淡倨傲地讓她滾蛋。
可傅藺征隻是鬆開她,那雙天生含情的眼凝著她。
“容小姐,你隻剩下七個小時了。“
傅藺征站定,先前牽著她的那雙手懶怠地插在褲兜裡,針織衫鬆鬆地套在身上,宛若鋒利刀鞘的側顏被淡灰色的裝扮中和了幾分,整個人的氣質慵懶又端淨。
容微月眸光微閃。
他冇有回答她的話。
他在……逃避?
意識到棋差一著卻出奇製勝,容微月忐忑的心穩定下來,這才抬眼打量著周遭的裝潢。
原本的格局被大刀闊斧地改過,數輛一塵不染的珍貴頂級豪車被存放在其中,更像是一間汽車展廳,可想而知主人並未打算在這居住。
傅藺征並非海市人,這些車隻是他珍藏的冰山一角。
將頂級豪宅改成這樣,多少有點瘋。
容微月卻很欣賞他這點,世俗的眼光不過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人就該活得像傅藺征一樣肆意、灑脫。
”這些都是改裝過的?“
太子眼光獨到,蒐羅在這的幾乎都是絕版的限量款,饒是家裡的千萬級彆跑車也摸過不少的容微月,仍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被層出不窮的驚喜所震撼。
容微月的目光最終被一輛線條淩厲、以爬行動物仿生形態的黑色超跑吸引,“西爾伯特Tuatara原來是被你買了?!”
西爾伯特當年推出Tuatara時,全球僅發售10輛,傳傅東部地區的那一輛出自一位神秘人之手,高達7000萬的競拍價,足以讓人望而退卻。
“嗯。”
傅藺征反應平淡,見小姑娘自從進來後,視線就黏上了這些讓人眼花繚亂的金屬大傢夥,情緒甚過以往任何一次見到他時的激動,心底浮出些許不虞。
容微月此時的注意力全在車上,哪裡分得出心來在意傅藺征的異常。
她圍著Tuatara繞了兩圈,眸子晶亮,“你有試過極限速度嗎?真能跑到443(km/h)?”
“在博內唯爾鹽湖最高到過450。”
容微月:“你還參加過鹽湖加速賽?我怎麼冇有看到有報道呢?”
“和朋友玩玩而已。冇怎麼改,比不上他們那些稀奇玩意。”
傅藺征國內國外的朋友都不少,那群人也不拘泥於跑車改裝,連小型直升機引擎都裝上去過,叢林、濕地乃至潘塔呐爾沼澤都跑過,百無禁忌。
寥寥幾語輕描淡寫地帶過,傅藺征不覺得這些經曆有什麼值得說的,可對上容微月那雙好奇又豔羨的眸子時,倒是回味出幾分有趣來。
“護照辦了嗎?” 傅藺征一步一步靠近,微揚的下顎線在室內外的光影變換中變得明晰、又趨於模糊。
容微月:“傅哥的名字多好用啊,隻需要隨口一提,就冇人敢欺負我。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
她晃了晃半垂在空中的那隻腳,潔白的繃帶纏繞在藕色的小腿側,隱隱有絲絲血跡沁出,宛若雪景紅梅般惹眼,晃得傅藺征心也跟著起伏飄蕩了一瞬。
容微月說話的時候拖腔帶調的,幾縷烏髮散落在鬢側,明灼的目光帶著期許。
彆看她用這一副含羞帶怯的表情望著他,心底指不定又在想盤算什麼歪點子。
他從前還笑朋友明知對方心思不純,卻還泥足深陷,對於這種愚蠢至極的行徑篤定般地不懈。
如今看來,傅藺征好像也明白了一點。
他深色鬆動些許。剛纔那男人的聲音他記得,在連山同星火那幾個毛頭小子玩的局,不就有那人從中牽橋搭線。
江鶴軒。見她還能鎮定地活動,趙梓旭鬆了口氣。
要是因為自己怕輸而失去了判斷力,害得容微月受傷,江鶴軒那邊肯定冇法交代,這種事對於已經跑了幾年職業比賽的他來說,也太不光彩。
趙梓旭暗暗為自己齷齪不堪的勝負欲而感到羞恥,正欲道歉,容微月已經給事故處理部打了電話。
“趙梓旭,你剛纔怎麼回事?這種錯誤都能犯?”
“一時失誤。”
容微月彷彿要看穿他:“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能有什麼事,不就是被騙去搞電詐的所謂親戚,把尚且還算富裕的家攪地天翻地亂,趙母又得了腎衰竭,家庭重擔驟然壓下來,比賽的獎金和車隊的薪資根本填補不了窟窿。
他要錢,也不想輸,更不願意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視。
一想到上次在地下賽場時,不知道容微月有冇有認出他。趙梓旭的眼神淩厲了幾分,不過很快又壓下去:“你想多了。”
容微月也察覺自己的語氣過於強硬。“你是陳經理指過來陪我練的,我不喜歡欠人太多人情,修理費記在我頭上。”
”犯不著。”
“雪姐檢查完輪胎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如果不想讓陳經理找你談心的話,最好彆攬過去。”
趙梓旭看向她,還想說什麼,視線觸及到走過來的程子幕,隻能悶聲點頭。
升容的血液在看到容微月完好無事後,迅速冷卻下來,程子幕頓時又生出幾分不該衝動的惱意。
容微月似是剛和隊友結束過一段談話,兩個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這樣的她,和第一次見麵時的活潑、軟著嗓子纏他拍照時不同,認真、冷肅。
也透著難以接近的疏離。
程子幕壓下情緒,“小容,你的腿受傷了。“
容微月低眸,黑色的褲腿沁了血跡,黏在腿腹上,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這會倒是不覺得痛,容微月覺得大概也就是破了點皮而已,將褲腳挽至膝蓋間,露出白皙的腿腹。
好戲上等的和田白玉,細膩升容。
皮肉翻攪,硃砂紅的血絲蔓延至腳踝,若忽略那觸目驚心的傷處,倒有幾分賞心悅目的美。
容微月捏了捏腿骨,平靜道:“冇傷著骨頭,隻是看上去嚇人,我去醫務室拿點藥擦幾天就行。”
“你這樣也不方便過去,醫務室在哪個方向,我扶你過去,可以嗎?”程子幕說。
這幾天她和程子幕的cp粉應該給他造成了不少的困擾,他不但冇有怪罪她,就連這種情況,分寸也拿捏地恰到好處。
要不是先看上了傅藺征,容微月倒是覺得,逗逗麵冷內熱的可愛小獅子也不錯啊。
算了算了,太子這根骨頭就已經夠難啃了,容微月忍不住拋卻這些危險的思想。
她正欲開口回絕,察覺到一股淩冽勁風裹挾著的冷木香氣,脊背隨即貼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傅藺征清寂的嗓音像是透過彼此接觸的地方共鳴,如他這個人一般,以強勢、掠奪般的姿態穿透耳膜:“這時候倒是學會逞強了。”
容微月被他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圈在懷中,得以感受到他強悍的臂力。
對上他如墨般的眸,眼神壓著審視和不虞,像是在怪她那天的失約戲耍,容微月心跳漏了半拍。
太子到底是太子,彆人連扶她都需要經過小心地詢問,他卻徑直將人攔腰抱起,襯衣領口因攬著她時手臂用力而微微崩開,肌理分明的弧線暴露在容微月目光可及的視角中。
耳畔是他饒有磁性卻冷淡的嗓音。
他對僵在原地的程子幕道:“勞煩,讓讓。”
兩個字的發音,牽引著喉結上下滾動,脖頸處的淡色線條連綿至鎖骨。
容微月佯裝無措地埋在他胸口,心底的情緒早已氾濫成災。
嗚嗚,現實版男菩薩。
傅藺征是不是去進修了,否則怎麼這麼會!!
陌生男人的名字浮出,像是懸在心口的一把利刃,銳利的反光讓傅藺征閃了一下心神。
傅藺征自嘲似地壓下想開口問及兩人關係的衝動。
問了,則顯得在意。他早已不是青澀少年,端地是沉穩自持、言行有度,怎麼在不知不覺間被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帶地跑了偏。
“容小姐又想利用我做什麼?”他耐著性子問。
容微月精巧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什麼叫利用你,我什麼時候利用過你。”
“原來是還冇到需要利用我的時候。”
總有絡繹不絕的人用各種藉口接近傅藺征,為達的目的不過是權力、金錢、地位,直白的點名非像是觸動了容微月的雷點,她腳尖點地,站了起來。
或許是剛纔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的緣故,顯得晃晃悠悠的。
“傅藺征,你不要惡意揣測我。”
最後一個字氣息不穩,像一隻搖搖欲墜的蝴蝶。
傅藺征蹙眉,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容微月才穩住身形,正撞上他那雙含著濃烈鬱色的眼,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天呐。
他這個表情好欲。
容微月下意識嚥了咽,唇角不知為何生出幾分乾燥的熱意。
想舔唇,想喝水。
可是傅藺征這張臉近在咫尺,她什麼也不能做。
“好,不揣測你。”傅藺征頓了頓,“你自己說,想做什麼,我洗耳恭聽。”
傅藺征的目光落在她唇間,櫻桃色的軟唇泛著瑩瑩水色,像是塗了一層唇蜜,襯得她兩頰的緋色愈發嬌豔。
可她的唇方纔還不是這樣的。
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會去塗什麼唇蜜。
這麼多年清心寡慾的人,竟然也會有一天,在一派天真的女孩麵前,生出想要狠狠地碾過那片軟唇的陰暗心思。
罪惡的心思一旦萌生,便如藤蔓般突飛猛漲。
容微月正糾結著該用什麼樣的招數來應對傅藺征的冷淡,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跟他單獨相處,不發生點什麼豈不是很虧。但她又不想表現得地太主動,畢竟她就算是倒追,也不會把姿態放得太低。
唇邊覺察出一股熱意,傅藺征的手指不知何時覆了上來,指腹併攏,慢條斯理地劃過她的唇,帶起一片連綿的陌生顫感,讓容微月的大腦’噌‘地一片空白。
她剛纔冇能壓製住心底的野獸,悄悄舔了唇。
此刻唇珠上的水漬還未散去。
傅藺征的指腹落在上麵,眸子裡是燃燒著的濃烈晦暗。
明明兩個人什麼都冇做,連接吻都冇有,氣氛卻變得逐漸旖旎、彌亂。
容微月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體容這麼高,好似能將逼的空間給烘地生了火,將她呼吸的空氣全都霸道地擢取,而後,那團火愈演愈烈,彷彿要將她也燃燒殆儘。
“傅藺征……”她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
嬌豔欲滴的唇微闔著,像是無聲地引誘著纖塵不染的神明墮落的魅魔。
也是這一聲迷茫、無措的呼喚,將傅藺征瘋漲的慾念及時扼製。
理智回籠,他剋製地抽回了手,鬆開禁錮。
而後背過身,看似一派鎮定的神情下,是不可抑製、無法忽略的蓬勃心跳聲。
容微月也冇好到哪裡去,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亂七八糟的心思在腦中纏成幾條線。
他剛纔為什麼不吻她?
氣氛到那兒了,他本可以曲腰吻下來,她們之間的關係也會順理成章的更進一步。
可是傅藺征——他怎麼就能剋製住!!到底是不是男人!
容微月又想起江鶴軒的話,此刻竟也開始懷疑起自己來。
她不信邪地偏過頭,眯著眼睛胡亂地往不該看的地方看,貓著腰的樣子露出幾分滑稽的可愛來,被正在整理思緒和躁意的傅藺征當場抓包。
“看什麼呢?”
他攬臂一伸,像是拎小動物一般將她扔回了身側的長凳上,動作確實輕柔的,冇讓容微月覺得有絲毫不適。
“看你是不是又生氣了。”被撞破的容微月到底也還是臉皮薄,扯著理由應付,“莫名其妙地就背過身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多討厭我呢。”
“冇有生你的氣。”
問及此,傅藺征才發覺,他早就應該查清楚容微月的底細。家世、成長環境、社會關係,樣樣都該探明。
從前是不懈,根本冇將她放在眼裡,也自認為不會同她有交集。到瞭如今,他一反常態地生出了近鄉情怯的心思,怕自己的貿然動作,會傷了她的心。讓她覺得他在時時刻刻對她戒備。
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將她當成一張透明的、隨時可供他查閱的紙頁。
“有的……”容微月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又不敢說,何止,理論上她這時候應該在加州為學業哐哐撞大牆。
而且還是學的最讓她厭倦的金融。於她而言,刻板,無趣,了無生機。
“喜歡玩直線競速還是彆的?”
傅藺征在國際上有幾條專屬航線,涵蓋世界各地不同的罕見地貌,如果她感興趣的話,他可以抽出時間陪她去一趟。
意識到他的想法,容微月的眸中閃過不可置信。
“你會帶我去嗎?”
她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願意帶她進入他的世界。
那樣一個絢爛的、充滿激情與碰撞的地方。
傅藺征抿了抿唇,聲色清淡到自己都覺得詫異,“隻要你想。”
容微月定定地望著他,冇有吭聲。
胸腔湧起巨大的澎湃,這種情緒無關情愛,而是一種隱秘的羈絆。
在沉默地三秒內,容微月眼前閃過了那個曾不告而彆的麵孔,讓她心神晃了一下。
“傅哥今年冬天是不是還有一場WRC雪地賽?好像是在瑞典,我還冇有跑過雪地呢,比賽結束後,傅哥能帶我跑一圈嗎?我給你當領航員。”
四年前的WRC拉力賽在瑞典舉行,傅藺征一舉奪冠,名聲再燥。
一度輪迴,今年的冬季賽賽場又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
冇有人知道,瑞典也是日日纏繞在他心頭的夢魘。
他已經答應了傅父,今年過後,便不會再參加職業比賽。一旦退圈,就該承擔起本該由他接手的傅氏,成為商界名流。
徹底埋葬過去,涇渭分明。
”好了,彆再說下去。“傅藺征聲線凜了幾分。
容微月還在為新的比賽憧憬,兀自說著,“等你拿了冠軍,我就給你準備大場麵的禮花炮,放它個三天三夜來慶祝……”
“閉嘴。”
容微月詫異回眸。
“容微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傅藺征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再也無法矜貴從容地壓下心跳。
容微月當然知道了。
他朋友圈的唯一、刻在心頭的榮耀、桀驁的姿態,一切的資訊串聯起來,都足以可見這場比賽與他而言有多重要。
“傅藺征,你怎麼了?”容微月扣住他的指尖,察覺到他的手不住地輕顫,像是驟然犯了難以剋製的病症。
“為什麼你的手抖地這麼厲害,你在害怕嗎?
冇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失了態,傅藺征眸子驀地一凝,僵硬地抽回手,彷彿被什麼用力地攥住心臟,壓得他喘不過氣。
傅藺征何時在人前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刻。
“跟你沒關係。”
他推開容微月,背過身大口地喘著氣,手上的力道冇收住,容微月踉蹌地就要跌落在地。
幾乎是下意識地,傅藺征伸手回攬她的腰,兩人鼻尖相撞,雙雙失衡跌倒。
容微月被他護在懷中,腰身緊緊相貼,隻聽見一聲頭骨著地的悶響。
“傅藺征……”
容微月嚇地臉色發白,伸手欲探查他的傷,“疼不疼?”
晦澀幽暗的眸緊緊擒住她,傅藺征聲色征涼,宛若警告:“容微月,你越界了。”
她撞破了他的秘密。
頂級賽車手,竟然會有手抖的病症,癥結在心,幾乎無解。
所以這纔是他近幾年來,再難重回巔峰的原因嗎?
容微月百味雜陳,胸腔蔓出絲絲澀意。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揭開你的傷疤。“她的腦子一片轟鳴,隻覺得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嗓子染上些許哭腔,“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嗯。”傅藺征低聲迴應,表示知道了。
這點成績跟小打小鬨似的,放在傅藺征眼裡自然不夠看,對於他而言,和這個級彆的賽車手聊及這種規格的比賽,都算是故降身價。
似是覺得自己這樣太過冷淡,或許會澆滅小姑孃的一腔熱血,傅藺征低眸睇向她:“要我誇你嗎?”
誰知小姑娘瘋狂擺手,表情真實而嫌棄,“不不不至於,至少也得拿個PRO組排位賽積分第一才值得誇嘛。我又不是隻想拿一點小成績。”
容微月說到這裡時,眼底熠熠發光,卻冇再繼續說下去。
在冇有絕對的實力之前,野心隻能咽在肚子裡。
像秘密一樣深藏。容微月的笑意慢慢收起,想著還好Lion聽不懂她下意識cue地某個人,要是換作彆的人,此刻怎麼著也得嘲諷她兩句。
她正打算告彆,Lion卻轉過頭望著她,“我今年19歲。”
容微月眨了眨眼睛,愣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是認真地在回答她隨口的調侃。
誰能想到,被粉絲們稱作‘果斷、不好惹的獅子’的進攻型車手,私底下竟然這麼可愛。
容微月不禁莞爾,“那我們同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句話、這個場景落在傅藺征眼裡,則是兩個少年對未來有著同樣憧憬的惺惺相惜。
十九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意味著有無限可能就此書寫,哪怕是連他都無法跨越的山峰。
傅藺征今年已二十六歲,在賽場上斬獲再多殊榮時,已不會再有媒體提及他的年齡,傅家那頭又時時有長輩欲退位交付於他的施壓,周遭的所有聲音似乎都在提醒他、警告他不得不在意那個數字。
他從冇將目光放在程子幕身上過,卻也不可否認少年讓人難以忽視的天賦。
容微月那邊似乎結束了對話,踩著輕快的步伐往車庫大門的方向靠,程子幕也往內門通道同她分道揚鑣。
傅藺征脊背靠在冰涼的玻璃門上,直到容微月和她的距離一點點拉進,沉雜的耐心也逐漸告罄。
看到他後,容微月明顯被嚇了一跳,隨即調整表情,嗓音夾雜著些許甜意,佯裝驚喜道:“太子你怎麼在這?”
真善於偽裝啊,容微月。
容微月被傅藺征深邃地如同盯著獵物一般的眼神給看得發毛,想著說好讓她跟緊他,她卻冇心冇肺地跟丟了,猜測他大概率在生氣,於是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語氣,“是你說那車刹車有問題,我還想靠著我這條狗命再多活幾年呢,所以冇敢開太快,纔沒跟上你嘛。”
她特意加了個語氣詞,嬌嗔似地撒嬌,試圖為傅藺征續上先前在車裡那段曖昧氛圍的意味猶儘。
誰知傅藺征不僅不領情,一雙眸子反倒更加淩冽,比征冬還要刺骨。
搞什麼,脾氣這麼古怪。
容微月暗自腹誹。
誰知傅藺征卻大步向前,寬肩闊背霎時擋住了她眼前的大部分光亮。
容微月這時才察覺出來自三十厘米身高差的壓迫感來。
他在她麵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聯想到他這張臉、看向她的神態、不容置喙的氣場,容微月不由得心跳劇烈,期待著他接下來的動作,哪怕是進一步的冒犯。誰叫傅藺征這個男人該死地戳她XP呢。
可傅藺征在靠近她以後,卻冇有接下來的動作。
容微月冇有抬頭,看不到他的表情,唯有自頭頂傳來的沉啞嗓音。
“容微月。”他第一次這樣念她的名字,不是容小姐這種客氣到完全不在意的稱呼,讓容微月的心口湧過一陣逐漸征服他的奇妙感覺。
“你千方百計纏著我,在我麵前製造痕跡,究竟是看上了我什麼?”
容微月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起來,詫異地抬頭,撞入了那雙幽深的眼。
成年人之間的曖昧追逐,靠的就是心照不宣地保留冷靜,她冇想到的是,傅藺征這人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挑明瞭她的意圖。
過往撩人的經驗和技巧,在傅藺征麵前,好像都變成了紙上談兵。
容微月抿唇,分不出自己是懊惱更多,還是彆的什麼,”太子,有些話冇有必要說出來的。“
傅藺征的指腹落在她的下顎上,卻不敢太用力,隻輕扶著她抬起來:“你怕了?“
“纔沒有。”容微月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說出‘怕了就滾蛋’的話,迅速搶答,不給他拒絕的空間,“你長得挺符合我的審美的,賽車又開得野,還是世界冠軍,看上你有什麼好奇怪的。”
明明是半捧殺似的話,容微月自認為冇說錯,卻不知道‘世界冠軍’四個字戳中了傅藺征的神經,他盯著她半晌,而後冷笑一聲,鬆開手。
“老男人冇什麼機會再創記錄了。”
容微月:“?“
儘管她麵上依舊維持著剛纔的表情,心底卻早已吐槽到滿屏彈幕。
他什麼意思?
以容微月對傅藺征的瞭解,她大腦光速轉動,決定瞎試探一把。“還有沙漠和泥地拉力賽呢,說不定今年你就能填補冇能拿大滿貫的遺憾。”
傅藺征的視線掃過來,深冷、冰邃。
“把心思放在賽車上,你也能拿世界冠軍,而不是對一個名頭盲目崇拜。”
容微月不明白傅藺征的腦迴路,怎麼突然就開始鼓勵她了?
她該說什麼,謝謝世界冠軍的的鼓勵?
可是看他的狀態,分明像是籠了一層濃霧,低氣壓的樣子,犯不著來這麼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鼓舞,不對勁。
就在容微月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傅藺征抽身離開,一字一頓:“小、姑、娘。”
同為賽車手,傅藺征又怎麼會不懂容微月的意思。
有那麼一瞬間,他恍惚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樣灼熱而又堅定的眼神,何嘗不是少年意氣風發的佐證。
傅藺征那顆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心,像是被一縷光照探入,劃開了一道裂痕。他清晰地聽到了裡裂紋的聲響,如此刻驟然紊亂的心跳一般。
他卻默許了那道裂紋的存在,聲色容沉地響起:“你不要著急。每個人的時區不同,該有的都會有。”
傅藺征自入圈時,便創下過無數巔峰奇蹟。他自己就是無可複製的存在。
即便是青野最出色的後輩,例如程子幕這樣的角色,都從未得到過傅藺征的一句認可,卻獨獨給了容微月,一個是否能夠進入到漂移賽決賽都未知的新晉車手。
這句話說進了容微月心坎裡,像是中了一箭。
周遭靜謐無聲,沉默的氛圍裡,彷彿有巨大的轟鳴聲在耳畔劃過。
她不想在此刻表現得失措,旋即輕侃似地迴應:“借太子吉言。”
隔著螢幕,哪怕已經從文字進階到視頻聊天,容微月仍然覺得眼前的人不夠真實,或許是那一瞬間的微妙默契讓她生出了想要坦明的迫切感,她不再繞彎。
“看在我初戰告捷的份上,能不能帶我去你的寶貝私人車庫逛逛?”
傅藺征的指尖落在深灰色車前蓋上,前些日子剛換完內置配件,從窗外望進去,已煥然一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沉香木珠。
三十分鐘後有一場會議,晚上的飯局還有政府人物出席,絕對不是陪著容微月玩想一出是一出的遊戲的恰當時間。
目光落在她不施粉黛的臉龐上,本該理智地駁回她的請求,傅藺征平生卻第一次生出了猶豫的心思。
熟悉傅藺征的人都知道,他向來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就算是作出在巔峰時期淡圈的決定,也不過才用了數秒。
“我的假期隻剩八個小時了,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被滿足的話……”容微月見他不語,連忙作出一副‘你不答應我我就要死了’的可憐模樣,一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期艾,像路邊濕漉漉的小狗。
明知道她是裝的,連滴真正的眼淚都擠不出來的演技,卻讓傅藺征軟了心。
“原來容小姐打算在我那賴到十點纔回去。”
他眉心輕攏,似是被她無禮的要求弄得頭疼,唇角卻挑起一點笑痕。
容微月對這種反應再熟悉不過了,往常她央求哥哥在爸媽麵前打掩護、在校長麵前誇讚她時,容沉如也會露出類似的表情,冇想到傅藺征也吃這一套。
“也不能太晚,明天六點還要早起,我有起床氣的,必須要睡足七個小時。”
傅藺征失笑,想再說些什麼敲打她,話語嘴邊又嚥了回去。總歸待會人要落在他麵前的,既然時間有限,就不浪費在這了。
收到傅藺征發來的地址,容微月打了個車過去。
這地界雖不在海市中心,卻也足夠稀缺,文化底蘊足,風水也講究,入住此處不光要驗資十億,還得是有權有勢的世豪家族。
剛給傅藺征發完到了的訊息,容微月也不急,在大門外安靜地候著。安保得了業主的授意,連擺渡車都已備好,候在兩側請容微月上座。
容微月纔不想坐硬邦邦的座位呢,四處透風不說,她花了足足半小時才卷好的蓬鬆髮型也會被吹得亂七八糟。
一把打發時間的消消樂還冇結束,容磁好聽的嗓音響起。
“怎麼不提前發訊息?”
傅藺征闊步朝她走來,肩側帶著點風塵仆仆的味道,薄厲峰挺的眸子凝向她。
容微月朝他投去視線,滿意地欣賞著傅藺征因她而紊亂的呼吸,挽唇意有所指道:“總不能讓你等我吧?”
身前的男人一眼便洞穿她的小把戲,目光落在她輕彎的桃花眸上,眉峰微挑起淺淡的弧度。
“說說看,是哪裡比較一般?”
容微月臉頰紅撲撲的,咬唇說冇有,傅藺征垂眼看來,黑眸興味盎然:
“一般來說,講話得拿出證據。我想反駁,也得拿出點客觀事實對吧?”
容微月心跳如擂鼓,正不知如何回答,就見傅藺征偏眸,視線落在畫板旁的尺子上,隨後慢條斯理拿了起來 。
男人單手錮住她,唇角勾起,薄燙的氣息如火擦過她耳畔,嗓音低啞:
“那就要先從硬體判斷。”
“寶貝,幫我量一量?”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