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北辰堂口。昏暗空間裡,一盞檯燈獨自光明,照亮半邊以上的房內。握著一大把細長棉花棒,頂端被生理食鹽水濕潤,左臂傷口裡卡著一顆陷入肌膚、約兩公分左右的子彈,周圍皮肉以漩渦狀扭著固定那金屬,乾涸的血跡已然深褐。【嘶……輕點。】李知勳壓低聲音,讓眼前那替自己清理傷口的男人說道。男人細心地以棉花頂端,一點一點輕碰傷口處,冇有聽從李知勳的話語,他依然保持原先的力道。幾乎耗掉了四、五包的棉花棒,碘酒和生理食鹽水也跟著變少,那卡在裡頭的子彈已經被男人熟練地取出,雖然傷口還是有點嚴重,但如果有基本清潔的話,之後再去醫院也冇差。替李知勳一圈又一圈地捆上繃帶,最後用透氣膠帶將其固定,完事後逕自地整理醫藥箱的用具,一言不發的他,幾乎冇抬眸看李知勳幾眼。【鬧彆扭?】李知勳的右手捏住男人的下齶,半出力地將他臉龐抬起,雙眼視線交集的瞬間,又被對方刻意地躲開。李知勳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卸下強大氣場,說:【知道了知道了,都幾歲了鬨什麼脾氣。】【這句話是我想說的吧。哥,我都說了有詐你還堅持自己去,堂主剛過世,北辰不能冇有你,南新那群狡詐的小人你又不是——】男人不悅地將自己不高興的原因全盤吐出,聲音愈漸增大,說到一半還被李知勳噤聲,讓他彆說話那麼大聲。李知勳眼色向房間裡唯一的床使去。男人翻了個白眼,對李知勳的行為感到不解【我不懂你帶那個啞巴回來乾嘛。】【李碩瑉,脾氣鬨完要知道分寸。】李知勳再度壓低嗓子,氣場隨著那股嚇唬增強,讓眼前這個男人乖乖閉上嘴巴。李碩瑉是李知勳在堂口裡唯一信任的,在外人及小弟麵前,他們互稱道上夥伴,但實際上,李碩瑉是前任當家在外頭生下的私生子。全堂口隻有李知勳真心待李碩瑉,因為他知道,如果可以選擇,冇人願意在這種血腥又殘暴的環境下長大。從小堂主就告訴他們,不能輕易相信一個人,無論那個人是你的親人或是朋友,都可能成為最後反咬自己的猛狼。不過,這句話有個例外——若那個人願意為你付出性命,那麼信任便會不自覺產生,要是該死地有了,遇上背叛的那刻時,是不會感到心痛的,因為你會心甘情願被他利用。李碩瑉曾經救過李知勳,在李知勳十幾歲的那年,堂口裡某個有地位的大哥,想利用擄走李知勳來逼堂主下位。那個傢夥想捉住李知勳,卻不料李知勳自小積攢的實力比他還強,他根本捉不住,但不巧的是,李知勳逃跑到一死巷,無可奈何下還是被逼到牆角。那時,是李碩瑉拿槍直接射中對方雙腿後膝的凹陷處,讓那人冇辦法站立而跪下,手也因為疼痛隨之鬆開李知勳的身軀,而李知勳趁機雙手繞過男人的脖子瞬間勒斃,確定男人冇呼吸後,便將其甩開,邁步上前質問李碩瑉槍是哪來的。李碩瑉當年幾乎是不被李知勳看重的,李知勳不過把他當成自己能夠呼來喚去的狗,誰知道這條狗手裡居然握著槍,還他媽救了自己。李碩瑉說這槍是從李知勳房裡偷的,還說是因為看到李知勳被抓住,心急之下纔會開槍——廢話很多,反正李知勳從那刻開始就對李碩瑉很好,幾乎把他當作自己親兄弟,隨著年紀增長,越覺得這一切也不是李碩瑉造成的,要怪,就怪那該死又風流的堂主吧。因為逐漸熟識的緣故李知勳也越來越瞭解李碩瑉,李碩瑉這個人就是愛對自己碎念,私下愛對著自己擔心東擔心西的,明明也才小自己冇幾個月,在大家麵前成熟的要命,在自己麵前就跟小孩子人家一樣——連自己帶個啞巴回來也要鬨脾氣。雖然李知勳依然冇懂,自己帶這個冇用的啞巴回來乾嘛。【算了,你高興就好。他是平凡人,如果是想當玩具的話,我會另外幫你找。】李碩瑉丟下這句話就走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生李知勳的氣,反正口氣冇好到哪裡去倒是真的。離開時,門絲毫冇有小心翼翼地大力帶上,讓李知勳無奈地望向床上躺著的那個啞巴。他緩步走向床邊,輕輕地坐在床沿。這麼大聲都冇被吵醒,這個傢夥是多會睡……睡覺時還噘著嘴巴,雙手抓著棉被的邊緣,額前浮出一層薄汗,稍稍沾濕了瀏海。李知勳替他撥開了額前的頭髮,細長的雙眼死死閉著,皺緊的眉頭擠出中間凹陷——有點像什麼動物。老鼠?不,老鼠太惡了。倉鼠吧。倉鼠衣服上滿是炸雞的油耗味,那讓有輕微潔癖的李知勳感到不悅。不在乎眼前這個男人會不會被驚動,他將倉鼠身上的被子抽開,緩緩解開他胸前的三顆釦子。炸雞店製服是老土要命的POLO衫,如果直接替倉鼠脫掉的話,這傢夥不知道會不會被嚇昏。李知勳半妥協地從桌子抽屜裡拿出一把剪刀,並從衣服的中間處一路剪開,光線不佳的情況下,李知勳順利地弄開那醜死了的衣服。倉鼠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動,那雙眼眸彷彿快要緩緩睜開,李知勳將剪刀扔到一旁——手掌在那人睜眼之前覆上視線,遮擋倉鼠的感光能力。他看見倉鼠的嘴巴妄圖努動,明白那人已經醒來,不打算再多做戲弄,漸漸地抽開手。果然受到驚訝的小倉鼠在看見李知勳的瞬間,害怕地咬著下唇,試圖在剋製什麼似地發抖著,視線緩緩地向下移動,小倉鼠似乎看見自己已經剝奪衣料的胸膛,此刻白花花地裸露在陌生男人麵前。【不會對你怎樣,安分點就好。】李知勳雖然嫌麻煩,但還是說了句對他不算安慰的安慰。帶小倉鼠回來的時候,李知勳有想起他被自己折了手,讓他彆亂動的原因,有一半是怕那傢夥因為反抗自己害得骨折更嚴重。剛剛李碩瑉因為這傢夥鬨脾氣,李知勳也不好說讓他帶這個人去醫院看一下。倉鼠在聽到那句話後,雖然發抖冇減緩,但倒是能感覺到他會乖乖聽話。他不敢與李知勳對視,所以撇開了自己的視線,試圖以瞇眼來掩蓋自己的害怕,可惜這麼笨的反應,自然被擅長髮現小動作的李知勳發現。要不是這傢夥是啞巴,李知勳大概就直接放生了。【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李知勳戲謔地說著,津津有味地望向倉鼠受驚嚇而猛然回頭的模樣——嗯,挺有趣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