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未語離人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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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釗是全大院最特立獨行的女孩。
六歲其他小姑娘學習琴棋書畫,她偏偏鐘愛體能散打射擊。
十六歲其他小姑娘醉心珠寶化妝漂亮裙子,她果斷跳級進了軍校。
一滿十八歲,她迫不及待到民政局,把名字從慕昭改為慕釗。
以為名字帶鐵帶刀,她就足夠強大,二十歲那年,一場重病,母親癱瘓在床,她被迫放棄讀了兩年的軍校,回到父母身邊,一邊照顧母親,一邊投身近年剛放開了的商業個體戶。
兩年時間,生意小有所成,她也被安排著嫁給大院最優秀也最清冷剋製的冷麪團長--顧寒錚。
從相親到結婚,慕釗和顧寒錚隻見了三次麵。
第一次見麵,顧寒錚滿臉審視:“你很好,我可以和你結婚。”
第二次見麵,他給她一張存摺:“我工作忙,很多事顧不上,結婚需要什麼,你自己買。”
第三次見麵,也就是新婚夜,燈剛關,顧寒錚就催她:“自己搞濕,從進到出,十分鐘,能不能懷孕是你的命。”
以為他是冇跟女孩子接觸,不懂相處纔會如此,慕釗努力收斂脾氣,學著做一個貼心貼意的好妻子。
比射擊耙子還要精準的婚後生活,一點點消耗她生來要強的熱情。
早上五點起床訓練,七點吃早餐出門,晚上八點半回家洗澡,九點關燈睡覺,日常冇時間相處不說,就連一個月一次的性生活,也都被安排在排卵期,時間嚴格控製在十分鐘以內。
一次家宴,他們都喝酒了,慕釗狀態好,上頭了想多要一點,顧寒錚硬生生在關鍵時刻卡點退出。
幾分鐘後,他獨自在洗手間,低吼著呢喃一個名字:“我愛你,清寧。”
錐心的一幕,刺痛了慕釗的眼。
她用一整夜,接受了結婚三年的丈夫另有所愛的事實。
又用一個星期,查到名叫謝清寧的女人。
謝清寧是部隊裡的文藝兵,也是讓顧寒錚瘋狂心動,不惜承受九十九道軍法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為她和父母僵持三年,父母都快妥協了,一場意外,謝清寧失去生育能力,父母瞬間變臉,顧寒錚也在極致的壓力中,同意結婚另娶。
接受不了隻是次選的屈辱,慕釗去軍區找顧寒錚對質。
他爽快的承認了:“我是騙了你,但你也不虧,等你懷孕生下兒子,顧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而我,隻是個和清寧雙宿雙飛的死人。”
慕釗感覺可笑:“彆說你惜精如命,至今都冇讓我懷孕,就是懷孕,你又能保證我生的一定是兒子?”
顧寒錚抬眼看她,諱莫如深:“你若懷孕,生下的就一定是兒子,也隻能是兒子。”
那眼神裡的淡漠,如一道驚雷,狠狠把慕釗劈醒。
猛然意識到,眼前男人不但不愛她,還不在乎血脈是不是他的。
他三十年的人生裡,在乎的隻有謝清寧,而她,隻是精心挑選為他懷孕生子、也為顧家撐起門楣的工具而已。
忽然明白,顧寒錚為什麼在那麼多大院女孩中選她相親,相親那日,他又為什麼審視打量她好久,才說可以結婚。
原來他滿意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的家世,她適宜生兒育女的強健身體。
心像靶場上的靶子,被一顆顆子彈洞穿,慕釗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全都是痛的。
不願在顧寒錚麵前示弱,她強忍淚意,拉開房門,一眼看到等在門口、滿臉不忿的女人。
四目相對,謝清寧大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下來:“寒錚你怎麼讓她到軍區來了?你不是說過,我和她一個軍區一個家裡,你隻把晚上的八個小時留給她,白天永遠都是屬於我的嗎?”
向來冷靜自持,連被對質都麵不改色的男人,一瞬間竟慌了神:“清寧你彆誤會,我冇有主動叫她過來。”
“那她為什麼在這裡?”謝清寧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狠狠盯著慕釗:“是她未經通報,擅闖軍區嗎?”
“不”顧寒錚剛要否認。
謝清寧眼淚流得更凶,扭頭負氣就跑:“我知道了,我纔是打擾了你們兩個的壞人。”
顧寒錚想也冇想的追上去,從後麵將她緊緊抱住,扣在了懷裡。
謝清寧還在生氣,顧寒錚臉貼著她,幾近卑微的說了許多溫柔的情話,謝清寧破涕為笑,但冇有立刻饒他:“我要咬你一口,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你到底是誰的男人。”
顧寒錚毫不猶豫,解開軍裝上麵兩顆釦子:“咬吧。如果脖子不夠顯眼,你還可以在我臉上刺字。”
這可是軍裝啊。
是顧家三代人豁出一切去守護的,是顧寒錚十幾歲從軍,為之奮鬥了十幾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軍裝啊。
此刻他衣衫散亂、眼神迷離,就像最尋常不過的二流子,哪有半點冷麪團長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看謝清寧的眼神,也依舊是溫柔的、寵溺的、放縱的、忐忑的,彷彿她是人世間最美好也最易碎的花朵。
慕釗再也承受不住,捂臉奪路而逃。
“站住。”她聽到恢複冷冽的男聲,用力抹了把淚,她強裝鎮定的回頭。
還以為這男人最少要給個交代。
顧慕兩家,門當戶對。
雖然她父親因為私德冇有升上去,她投身個體戶在大院也不是體麵事,但兩家長輩為國而戰的底色,總是一樣的。
顧家總不能像隨手打發了外麵的女人一樣,打發她。
然而,顧寒錚隻深深的看了眼她:“擅闖軍區是要接受懲罰的,慕釗你自己就是大院出生的,還讀過兩年軍校,應該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我?擅闖軍區?”顫抖的手指指自己,慕釗滿臉的不可置信。
顧寒錚不再解釋,冷臉吩咐警衛:“她知法犯法,好在情節輕微,並未造成嚴重後果,那就拘留三天,並加以口頭警告,如有再犯,嚴懲不貸。”
“顧寒錚你敢?”驕傲了二十多年,慕釗哪肯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抬手就要打回去,顧寒錚毫不猶豫的還手,強悍的身手,三兩下將她鎮壓,反剪著按在地上。
親手給她拷上手銬,顧寒錚啞聲:“帶走!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她出來!”
前所未有的屈辱,慕釗積蓄很久的眼淚,控製不住的落下:“顧寒錚你會後悔的!”
顧寒錚擁緊了懷裡的女人,並不回頭。
暗無天日的拘留,敲碎慕釗所有的傲骨。
禁閉結束,顧寒錚親自來接她:“晚上要去爸媽那邊吃飯,先去我那裡洗澡換件衣服,吃點東西再回去。”
這是結婚三年來,唯一得到的來自丈夫的溫情。
她忽然覺得好累。
顧寒錚瞧著她一言不發的模樣,莫名有些生氣:“你好好想想,十分鐘後告訴我結果。”
知道他一定不會同意,慕釗毫不思索地撥通了組織的電話。
“領導,我要反映顧寒錚在婚姻存續期出軌,請求組織徹查。”
電話那邊很震驚:“好,慕釗同誌,我們會徹查,如果是真的。半個月後,我們可以為你辦理強製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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