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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言傷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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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傅延。

我被他送到精神病院。

因為我是他名義上的侄子,他是我的名義上的叔叔。

在那裡,我被囚禁,被侮辱。

當我渾身是傷從精神病院逃出來後。

我瘋狂地想要遠離他,可他卻哭著要求我重新愛他。

1.

在橋洞下睡覺很冷。

單薄的報紙無法抵禦淩冽的寒風,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已經爛成了破布條子,我緊緊抱住衣不蔽體的自己。

臟汙遮住麵容,身體被凍得青紫流膿,身上散發著寒風都吹不散的惡臭。

從前意氣風發的少年,被摧毀了。

被精神病院摧毀了,被我曾經最愛跟在屁股後麵喊小叔叔的傅延摧毀了。

多日饑餓使我胃痛如絞,我扒著垃圾桶尋找食物,哪怕是長毛的、變質酸腐的也行。

過去三年一直吃變質的食物,已經沒有什麼無法接受的。

過往行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充斥著惡意與嘲諷。

“媽媽,那個大哥哥有手有腳為什麼要撿垃圾吃?”

“大概是個瘋子吧。”

瘋子嗎?

我扯了扯嘴角。

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可不就是瘋子。

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麵前。

“原來你躲在這裡?”冰冷的聲音驚得我的渾身發抖。

我驚懼的抬起頭,一時間忘記了逃跑。

傅延依舊如之前一般完美的不可侵犯。

定製的西裝修飾著修長的身形,像造物主送給人間的禮物。

他看到我的樣子後先狠狠的皺眉,伸手想把我拽走。

可觸及到我滿手的臟汙後,他又停在半空中,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又想做什麼?”

我慌亂的將手往後藏了藏,儘量不讓自己臟了他的眼。

我怯懦著開口:“小叔,我,我沒有……”

他們不讓我直呼傅延的名字,要我謹記我們之間的身份,我必須這麼做。

傅延看我的眼神微微一頓,閃過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他可能也沒有想到曾經引得圈子裡無數少女爭相表達愛意的我,會變的這麼狼狽和怯懦。

我也沒想到,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傅延竟然還能認出我,看來他是真的恨我。

“你什麼時候逃出來的?”

“昨晚……”

傅延皺眉。

“跟我去自首。”他語氣強硬,同過去很多年一樣不容置疑、不容拒絕。

我站在原地,渾身開始顫抖,可依舊不敢反駁。

不遠處商場螢幕上突然播放起早間新聞。

“近日,警方接到舉報,某某知名精神病院存在非法治療行為,但於昨日淩晨該精神病院燃起大火,共有128人遇難,具體情況尚在調查中。”

聽著這則訊息,我終於明瞭。

原來他是因為提前得知了精神病院大火,纔出來找我。

我在他眼中隻是一個放火犯、殺人犯,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我到底有沒有做過。

傅延看向我的眼神裡隻餘冷意.

這一刻,他可能沒想到他養出來的一個孩子竟然是一個放火犯、殺人犯。

傅延身後黑衣保鏢上前,拉扯我的四肢。

我對他們簡直再熟悉不過,過去每次對傅延發脾氣,都是他們將我綁了手腳,像扔待宰的豬一樣扔出去。

我下意識感到恐懼,一步步退後,他們一步步逼近,想要將我綁去警察局,免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不是我,求求你不要送我去警察局!”

我跪在他麵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額頭上凍瘡破裂,流下黃色膿液。

“小叔,求求你,我不能去警局!”

冰涼的地麵冷得刺骨,碎石子深深紮入血肉,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疼,與過去三年被電擊膝蓋相比,破點皮算什麼。

反正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但是我怕他把我交給警方。

我不想再回到任何一個有鐵柵欄的地方,像圈裡的豬羊一樣被圈禁。

我的掙紮和反抗並沒有得到傅延的優待,反而讓他更加的不耐煩。

“鬨夠了沒有!”

他的巴掌打在我的臉上的時候,我終於停止了掙紮。

這熟悉的力度、位置都與三年前如出一轍。

2.

傅延到底還是帶我回了家。

充滿我們曾經溫暖回憶的家。

和他在一起十年種種回憶湧入腦海,胃酸翻湧燒灼,我無法遏製地吐了一地。

傅延轉身看見一地嘔吐物快速走開。

保姆們強忍著惡心開始清理。

管家張姨拉住我的手向樓上走,我看到她眼眶蘊紅,眼角落下晶瑩。

她的手溫暖柔軟,我忍住想要抽出手的動作,努力克製顫栗。

“好孩子,怎麼弄成這樣,快去洗洗。”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未曾改變,改變的隻有我。

冰涼的水汽氤氳,鏡子中是三年來從未如此潔淨的麵龐,眼裡的光消失了。

張姨為我找出曾經常穿的家居服,曾經的肆意張揚與現在的我格格不入。

“謝謝張姨。”

張姨愣了一瞬,對我的道謝感到詫異。

下樓時傅延已經坐在餐桌旁,對麵坐著傅父傅母,桌子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

傅父危襟正坐,傅母麵露憐惜幾乎要落下淚來,此情此景,像極傅延第一次帶我回家的時候。

七年前傅延參與地震救援,從斷壁殘垣下挖出奄奄一息的我。

他擦去我臉上的血汙,背起我向醫護站狂奔,耳邊呼嘯的風帶來他溫潤的聲音。

“以後跟我一起住吧。”

七年裡他對我照顧有加,如父如母。

我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變得張揚跋扈,愛上了我的小叔叔。

三年前,我從國外回來,在十八歲生日派對上向他表白。

被他當著眾多媒體和親友的麵,狠狠扇了一巴掌。

“收起你不該有的想法!”

左耳嗡鳴,像是被關進了玻璃罩子,他們明明還在對我指指點點,耳中的嘈雜議論聲卻逐漸變小,。

鐵鏽味彌漫口腔,鮮血混雜著被打落的牙齒落在草坪上,閃光燈記錄下我所有難堪。

“小黎,還站在那兒發什麼呆,快過來吃飯。”

傅母喊我在她身邊坐下,不停夾菜,飯碗裡不一會兒就摞成了小山。

色香味美的魚肉、烤雞、排骨,我幾乎想用手抓著往嘴裡塞,三年了我幾乎忘記正常食物應該是什麼樣子。

在眾人凝視下,我還是放慢了速度,依舊顯得狼吞虎嚥。

傅父嚴肅道:“慢點吃。以後好好的,跟著傅延進公司上班。”

好好的?怎麼可能好好的?

他們還不知道精神病院著火嗎?傅延竟然沒跟他們說?

現在警察恐怕在到處通緝我,傅延沒把我交給警察,已經是寬宏仁慈了。

“爸、媽,裴黎剛回來,讓他在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傅延甚至吝於施捨一個眼神給我,語氣藏不住的厭惡,我不堪的吃相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我害怕直視他的眼睛,恨不得將頭埋進碗裡。

在精神病院我被捆在束縛衣裡,明明沒有任何疾病,卻被療養院張趙肅注射抑鬱類實驗藥劑的時候。

他就在門外看著,眼神冷漠,彷彿在看罪大惡極之人。我毫不懷疑,哪怕我被扔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食,他都會冷眼旁觀,甚至拍手叫好。

“就是,小黎剛回來,你就讓他乾著乾那,我們小黎就在家陪奶奶,哪也不去。”

傅母藏不住的心疼,拉住我的手,我卻下意識抽回手。

我害怕溫軟的觸碰。

每每身體接觸我都會想到,趙肅逼迫我抱著剛被剝了皮、還沒有斷氣的小狗入睡,敢動就用電擊棒狠狠電擊我,直到我大小便失禁昏死過去。

有兩個月,每個深夜,都是血乎溫熱的小狗伴我入睡,每個清晨,都在渾身狗血和屎尿中蘇醒。

趙肅會頂著傅延臉的麵具,站在床頭看著我醒來。

“你是個垃圾!從上到下都是垃圾,怎麼配玷汙傅延!”

漸漸的,我開始害怕溫軟的東西,麵板、血液、熱水、毛絨玩偶,甚至是軟和溫暖的床。

我像狗一樣被牽引繩拴在床頭,趴在冰涼的木板上度過了日日夜夜。

3.

如今,傅延竟然還能說出讓我好好休養。

當真是諷刺至極,但我不敢反駁。

在三年如一日的折磨中,我失去了反駁的勇氣。

趙肅說:“傅延的話就是命令,你必須聽從。”

趙肅和傅延,殺死了我,殺死了曾經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我。

耳邊傅母的聲音絮絮叨叨說著家常,在精神病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最近家裡的狗狗下了一窩崽崽。

但我聽到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顫栗,陰暗的記憶揮之不去。

聲音忽遠忽近,左耳在三年前就近乎失聰了。

傅延打的。

“我吃飽了。”

我放下筷子,坐在位子上不敢離開,雙手在桌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摳進肉裡。

“吃飽了就上樓吧。”傅延冷聲道。

我如釋重負,邁著標準的小跑步伐上樓。

遠遠聽見傅母埋怨傅延:“都三年沒見了,你攆他乾什麼,都沒在一起好好說說話。”

儘管現在已經沒有牽引繩綁住脖頸,我還是習慣趴在地上,遠離溫軟舒適的大床。

“你在地上趴著乾什麼!”

傅延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扔到床上,掏出手帕不停擦拭著觸碰我的那隻手。

我瑟縮著不敢說話,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雙腿發軟,對傅延的觸碰產生本能的懼怕。

我不怕他厭棄我,我怕再捱打,我隻怕他一怒之下將我交給警察。

精神病院所有人都死了,隻有我逃了出來,怎麼看我都應該是凶手。

“你是在裝可憐嗎?想通過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傅延帶著嘲諷的笑意,他上揚聲音狠狠刺痛了我的每一絲神經。

傅延拉過被子扔到我身上,被子柔軟的觸感在我腦海中逐漸化作一隻隻血淋淋的小狗。

我劇烈顫栗著,狼狽地滾到地上,手腳並用爬到角落,感受冰涼牆壁帶來的安全感。

傅延看我躲避明顯有些惱了,大步走來欺身抓住我的雙肩,他居高臨下的樣子,像極了趙肅鞭打我時戴著傅延麵具的樣子。

“彆裝了!我不可能愛上一個男人!”

“彆搞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這種把戲你之前玩得夠多了,我看得惡心!”

我對傅延的臉,有來自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恐懼。

恐懼洶湧澎湃,血液上湧,我的嘴唇逐漸青紫,強烈的恐懼淹沒了我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一把推開他,抱著頭蹲在地上不斷重複著這句知道重複了多少遍的話。

傅延表情錯愕,滿臉不敢置信。

“他們打你了?”

我腦海中恍惚一片。

“這不叫打,這叫管教,不聽話的狗就應該被管教,你說我打你了嗎?要說我對你很好知道嗎!”

趙肅拿著帶有倒刺的皮鞭往我身上揮打,一邊打一邊說道。

“沒有!沒有!他們沒有打我,他們對我很……”命令中好這個字,我還是說不出口。

傅延皺眉,不再追問轉身離開,那張他擦手的手帕被隨意扔在地上,就像三年前被隨意扔進精神病院的我。

我從抽屜裡找到打火機,點燃了被扔在地上的手帕,也點燃了我對傅延的恨意。

地板質量很好,火勢並沒有彌漫開,隻是留下一屋子的煙和一塊焦黑的地板。

張姨循著煙味找來:“我的小祖宗誒。”

傅延將還在震驚中的張姨推了出去,扛起我扔到床上,雙手壓住我手腕舉過頭頂,單膝跪在我兩腿之間。

“裴黎!你到底想乾什麼?要把家也燒了嗎?”

我緊咬著雙唇,與傅延距離過近幾乎讓我無法呼吸,鮮血直衝頭頂:"我沒有。"

“沒有什麼?”我可以感受到傅延溫熱的呼吸,這對我來說簡直是酷刑,過去慘痛的觸感,產生劇烈的生理不適。

“沒有燒精神病院……”我屁股下麵的床褥暈開一片水漬。

傅延感受到膝蓋處溫熱的觸感,簡直不敢相信一個成年人竟然會失禁尿床,連忙站起身來,想要回屋洗澡。

我的狼狽,我的不堪,我最不願意他看到的,到底還是被他看見了。

他的嫌惡,我儘收眼底。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充斥胸腔。

明明是他授意趙肅虐待我、折磨我。

我可以忍受趙肅無儘的欺淩,卻不能接受被傅延看到不堪的我。

4.

被關進精神病院的第二天,趙肅在影音娛樂室,給了我一張傅延的照片,照片裡傅延的笑容溫暖了我久旱的內心。

趙肅說我最近表現很好,要獎勵我。

他讓我在椅子上乖乖躺好。

我開心的躺了上去,四肢瞬間被銬住。

我掙紮,手腕腳腕都滲出鮮血。

趙肅扒下我的褲子,給我套上一個鐵環。

眼前的大螢幕亮起,動作片演員的臉被AI成了傅延的臉,他在女演員身上起起伏伏。

“看到了嗎?傅延他喜歡的是女人,你無法給他他想要的。”

年少衝動,有些激昂的想法根本無法克製。

每每激動,鐵環就會電醒我。

電流不大,卻足以克製最原始的衝動,足以毀滅最基本的生理功能。

趙肅在一旁拿著鐵環遙控器,笑得張狂且得意,自始至終他都對螢幕上播放的一切無動於衷,鐵環電擊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我想他是在無能暴怒。

“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怎麼不硬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終是消磨掉了我對傅延的喜歡。

看到他貼近的臉,隻剩下無儘恐懼。

張姨一直在敲衛生間的門,我沉浸在回憶中完全沒有聽到。

“小黎,彆嚇阿姨,你沒事吧!阿姨進來了!”見我沒聲響生怕出事,張姨推門走了進來。

“啊!”張阿姨被嚇到了,尖叫出聲,兩行眼淚止不住落下。

我赤身果體,各種各樣的傷疤呈現於人前。

有被倒刺的鞭子打的,有被電擊流下的猙獰凸起,有被煙頭燒灼的凹陷,有用不知道是什麼碎片劃出的狹長口子。

一層疊著一層,淺粉與深粉交錯,還有些沒有褪去黑褐色的痂。

傅父傅母聞聲趕來,表情同樣震驚。

我赤身裸體站在他們麵前,直到暈過去的最後一刻眾人都呆愣在原地。

在我昏迷之前並沒有看到傅延的身影,不知道他看到我這一身傷會是什麼反應。

再次醒來,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耳邊儀器發出緩慢的嘀嘀聲,綠色曲線跳躍,雖然緩慢,但也證明我還活著。

“全身多處切割傷、刺傷、燒傷、擦傷以及傷口二次撕裂後癒合疤痕,有多處骨骼斷裂痕跡。嚴重營養不良,胃部潰瘍、腸穿孔,進食完全不符合療養需要!這種折磨,一個人根本堅持不住的!”

病房門開著,病房外醫生的聲音平穩中帶有一絲顫抖的不可置信。

傅父一巴掌對著傅延扇了過去:“你到底把小黎送去哪裡了,把他折磨成這樣!”

傅母在一旁掩麵哭泣,張姨攙扶著傅母,也是一臉悲痛。

傅延低聲喃喃道:“怎麼可能,不可能……”

5.

我輕聲笑了。

不知道是笑曾經為了傅延不顧一切的自己,還是笑為他遭受地獄般折磨的這三年。

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不受控製從眼角落下,乾燥的枕頭上絕望在萌芽。

我拉起被子蓋過頭頂,彷彿遮住自己的眼睛就可以讓他們忘記今天看到的我。

他們向我走來,腳步聲踏在我心頭,心跳逐漸與腳步聲同頻,或快或慢,明明隻有幾步,卻走了好遠好遠。

像我逃回來的距離那麼遠。

被子被掀開,傅延站在床頭,像極帶著麵具的趙肅,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表情。

我渾身顫栗。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他們的嘴巴張張合合。

我的世界突然十分寂靜,我像是被罩在玻璃罩裡,耳邊隻有嗡鳴,隻有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自己骨骼肌肉活動的聲音。

我徹底失聰了。

我曾是傅家收養的小少爺,是集萬眾寵愛於一身,可以肆意揮灑青春、意氣風發的小少爺。

這一切都被傅延毀滅殆儘,他一直在說話,從我長大後他從未對我說過這麼多話,可是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我一點也不在乎這個曾經我深愛的人在說什麼,無所謂了。

我驚恐地尖叫,因為他們距離太近而驚恐,因為聽不到聲音而驚恐!

我不想聽到傅延的聲音,但我想聽見自己的聲音,我還想聽見這個世界的聲音。

我能感受到聲道震動,我能看到他們因我突然發出刺耳尖叫而受到驚嚇,能看到傅延臉上的冷意漸漸褪去,能夠看到傅父傅母眼底忍不住的心疼。

但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還活著乾什麼。

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我猛然抓起旁邊小推車上的剪刀,對準了自己的大動脈。

傅延上前想要製止我的動作。

“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傅延挺住了動作,眉眼間不複之間的冷漠,他這個表情,是在自責嗎?

眼看著他還要走近,我突然就笑了。

我手中狠狠的用力,那力道讓我清楚的感覺到麵板被割裂的觸感。

鮮血噴湧而出,順著手臂落在床上,瞬間血流如注……

6.

十年前,傅延像一道光照進我的生命裡。

他挖出我的時候,厚厚的防護手套早就磨破了,鮮血順著他指尖滴落在沙石瓦礫中。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我和爸爸媽媽一家三口。

他說:"你是裴黎吧?"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如今這麼冷漠,臉上也有十分豐富的表情。

我第一次見他,光從他身後照進黑暗,神聖的像一位天使。

他背著我的向醫護站狂奔的路上,我看到了穿著軍裝躺在地上的父親,身著白大褂躺在地上的母親。

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我,手把手教我彈鋼琴,細致的照顧我的生活。

他讓我的生活與之前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給我優渥的生活,給我優質的學習資源,給我最好的一切,讓我成為了彆人口中的富二代、小少爺。

他甚至不惜為了我,離開熱愛的部隊,順從父母意願回家繼承家業。

就連第一次弄臟的床單都是他偷偷幫我洗的,我記得那天羞到渾身通紅幾乎要冒熱氣的自己,也記得他微紅的耳尖。

他說沒關係,誰都會這樣。

從那天起,我開始纏著他。

直到十年後,我才知道,原來再親近的人之間也要保持一定距離。

我在學校打架,渾身是血跑到他公司,他正在開會。

不顧秘書阻攔,闖進會議室強硬的將他拉了出來,跟他告狀。

即使不滿,他還是耐心問我:疼不疼。

我躲在咖啡館外,看他和女人相親。

故作痞氣調戲那女人,他憤怒不已,他罵自己沒教好我。

公司在他用心經營下越來越好,他也越來越忙,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

漸漸的,我恃寵而驕,我開始無理取鬨。

為了引他回家,我會砸壞家裡玻璃,會苛待家裡的傭人,會去公司調戲前台和秘書。

隻為了有人告狀,我就能見到他。

一開始,他還會耐心哄我,次數多了,就像人們對待放羊的孩子。

我和他爆發了無數次爭吵,終於有一天,我一怒之下砸了他心愛的跑車。

他送我出國了。

我在國外待了兩年,纔想明白自己性情大變的原因。

少年,總是以成年人無法理解的方式表達愛意,何況像我這種本性張揚的人。

7.

那天,我最終還是被搶救了下來。

傅父為我買下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傅母塞給我一張銀行卡並安排張姨照顧我的起居。

他們說會替我保守秘密,不讓傅延知道我住在哪裡,唯一的條件就是我需要按時治療耳朵和心理治療。

遠離傅延對我來說無異於遠離噩夢,他們需要我承諾的,我並不抵觸。

傅父傅母走後,張姨進了廚房,一副要大展拳腳的模樣。

我笑了笑,坐在落地床邊曬著太陽,光明而溫暖。

時隔三年,這種新奇的體驗讓我心情慢慢變好。

張姨做了四菜一湯,可樂雞翅、蒜香茄子、玉米炒蝦仁、清炒西藍花、排骨湯。

“張姨,做太多了,咱倆吃不了,浪費。”

張姨笑著,眼裡滿是心疼。也是,以前的我哪裡在乎菜會不會浪費。

排骨湯鮮香醇厚,我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到碗裡。

三年了,安安心心吃一頓正常的飯菜早已成為奢望。

若是哪天有半個剩饅頭,就算是過節了。

大多數情況下,吃的都是嗖了的飯菜,嚥下的都是冰冷的食物,冬天還結著冰碴子。

從踏入精神病院的那天起,就沒有過一頓正常的食物。

起初,我是吃不下的,錦衣玉食養大的小少爺哪裡吃過變質的東西。

後來,有的吃就不錯了,哪裡管能不能吃,這頓不吃,下一頓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

張姨知道我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也不好追問,便在紙上寫:下午要去醫院治療耳朵。

我抹去眼淚點了點頭,我並不抵觸讓自己變好,以後不會再有比過去三年更差的日子了。

至於報複,這種想法早就在趙肅的折磨下消失殆儘。

下水道裡的老鼠,怎麼會想要去攻擊大街上的貓,好好活著,已是不易。

診療室裡不隻有治療耳朵的醫生,還有三位身著警服的警官。

我下意識躲到張姨身後,手緊緊握著門把,隨時準備逃走,我不想去到任何一個有鐵柵欄的地方,我詢問張姨這是什麼意思,要把我交給警察嗎。

張姨同樣提防著警察,她總是無條件護著我,她好像一直相信我不是能被警察抓走的那種孩子。

其中一位警察舉起手裡早已寫好字的紙和檔案袋遞給我。

“彆害怕,我們已經查清你沒有任何嫌疑,隻是想向你詢問精神病院的具體情況。”

檔案袋裡是有關精神病院縱火案的具體情況。

精神病院內發現多處汽油潑灑痕跡,院內火災一共發生了兩次。

第一次著火點是在一間病房裡,即使它被燒毀,我也能認出來,那是困了我三年的病房,承載我最多痛苦回憶的病房,幾乎將我的血流乾的病房。

第二次著火點是在院子裡,由於樹木茂密,直接將整個精神病院點燃。

兩次火災中間間隔將近一個小時。

而路口的監控記錄證明瞭我的清白,我在第一次著火後十分鐘左右就離開了神經病院。

“可以跟我們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嗎?”再次遞過來的紙張上字跡同上一張一樣,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還好不是我。

但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仍心有餘悸。

8.

早上睜開雙眼,身下黏糊糊的,懷裡小狗已經徹底涼透。

病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台電擊儀,趙肅頂著傅延的臉站在床頭。

“今天我們玩點新鮮的。”

我被脫光呈大字型被綁在床上,我拚命掙紮,床板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繩子絲毫沒有鬆脫的跡象。

趙肅取下電擊儀鐵板,電線完全裸露出來,像一條條呲著信子的彩色毒蛇釋放耀眼電光。

“你該叫我什麼?”隔著麵具趙肅笑的猖狂。

我盯著電擊儀,幾乎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趙肅不等我的回答,電擊儀已經落到了胸部的麵板上。

高壓電灼燒麵板,發出焦糊的味道,身體不受控製劇烈抖動,五臟六腑痛到麻痹,劇痛使我昏死過去。

冷水混著冰塊潑到我身上,逼得我不得不蘇醒過來。

“你該叫我什麼?”

這一次我迅速喊出對傅延的稱呼:“小叔叔。”

但電擊還是落下了,落在胳膊上,落在大腿上,落在腹部,落在我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一次次被電暈,一次次被潑醒。

我感受到生命力在逐漸流逝,這次不是管教。

這次趙肅是真的想讓我死。

身上、床上、屋子裡都是水。

電擊再次落到身上,去沒有意料中的疼痛。

趙肅拿著電擊儀栽倒在地,電擊儀發出呲呲的火花。

短路了。

我用僅剩下一隻還乾著的手,努力摸到了電擊儀的線。

即使手上沒有水,高壓電還是持續麻痹著我的神經。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踩在微弱電流的水裡,將冒著火光的電擊儀放到了趙肅身上。

我逃走了。

張姨在我身後抹著眼淚,撐住桌子的手微微顫抖。

三位警官也是神色不明,儘管見慣了惡行,也無法接受和平年代裡還存在心思如此歹毒的人。

但下一秒,遞過來紙上的字卻令我窒息、絕望。

“經過比對,病房裡的焦黑屍體與趙肅不完全匹配,趙肅沒有死。”

“在你離開後,他放火燒了精神病院。”

我怔愣在原地,種種痛苦回憶開始燒灼我的麵板與神經,每一道傷疤都重複著當年的疼痛。

“我們在院長辦公室找到了一些還未燒毀的視訊,記錄著趙肅迫害你們的過程。能不能……”

我沒能看完,過去的疼痛像一把刀子,反複切割我的內心,撕開身體和心理的傷口,我摔倒在地,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張姨和警官們緊張地圍在我身邊,他們離我越近,空氣中的氧氣越稀薄。

明明在大口呼吸,大腦卻逐漸缺氧。

趙肅他是活著的夢魘,逐漸燃燒掉我生命最後一絲希望。

張姨和張姨和警官們說了什麼,等我從疼痛中回過神來,警官們已經離開了。

回去路上,張姨說我的耳朵隻是暫時性失聰,是有治好的可能性的,希望我不要放棄。

我看著窗外高樓林立、夕陽西下,怎麼也提不起任何想法。

我的生命其實也在逐漸向西落下吧。

9..

醫生說,病人是因為情緒過激導致失聰,要保持良好的情緒狀態。

張姨就開始發力,雖然常常感到無奈,但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張姨每天都笑眯眯喊我起床,或者將做好的飯菜放在床邊,等我循著味道自己醒來。

可她不知道,在她進門時我就醒了,連續三年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的日子,早就熬壞了我的神經。

她知道我害怕觸碰,便儘量避免觸碰到我的麵板。

她幾次看到我不願意睡在床上,就將床墊換成木板,撤去床上的絨毛四件套,換上較硬的布料。

可她不知道,她換的木板有毛刺,常常在半夜將我紮醒,我隻好在她睡著後偷偷起來磨木板。

她會帶來她小外孫女,給我講小姑娘在幼兒園如何欺負小朋友,最後被老師教育哭著回家找媽媽。

可她不知道小姑娘也經常跟我吐槽張姨被忽悠買了哪些保健品,乾了哪些糊塗事,就比如來來這裡的路上,弄丟了她的書包。

每天吃完飯她都會拉著我下樓走走,讓我看到這人世靜好。

她以為她總是在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可她不知道我隻是先讓她多說幾句話,哪怕我聽不見,也不願意她沉浸在難過裡。

實際上我喜歡出門,我喜歡看到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撒嬌,喜歡看到大爺摟著大媽跳舞,一旁坐輪椅的大爺罵罵咧咧,喜歡看到男男女女你牽我一下我甩你一巴掌的狗血戲碼,喜歡看到天空飛過的鳥,湖裡暢遊的魚。

冬去春來,她帶我按時複診,我也都積極配合治療,慢慢的,依稀可以聽見她的大嗓門了。

我逐漸被她感染,嘴角的笑也逐漸變多。

但我知道心裡的傷口並沒有癒合,隻是藏起來了。

張姨聽從心理醫生的建議,決定更進一步,帶著我參加社羣服務活動,慢慢融入社會。

今天是社羣服務日,要給一位沒有自理能力的老人打掃衛生。

張姨接了個電話,說是先去接小外孫女,讓我在家等著,等她回來再去打掃。

她很不放心我一個人前往陌生人家裡,千叮嚀萬囑咐,嗓門之大回頭率百分之二百。

我連連承諾,保證都聽她的,堅決不一個人行動。

可她剛走,管理社羣活動的阿姨就上門來催。

說是老人身體不好,早收拾完早了事。

我拗不過阿姨,已經定好的事情再反悔、遲到也不好,猶豫再三,還是自己去了老人家裡。

門開著小縫,我敲了半晌沒人應,想著老人家是不是睡著了,便開啟門進去。

屋內佈置簡陋,一台電視,一套桌椅,再無其他。

桌上放著一把車鑰匙,我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這是我送給傅延的跑車的鑰匙!

為了表達愛意,甚至在背麵刻著F&P。

屋內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

我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之一。

趙肅。

10.

“裴黎,好久不見。”

他如同一條嗜血的毒蛇,吐著鮮紅的信子,纏繞住我的心臟,全身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動,我渾身發冷,轉身就往外跑。

電梯停在高層,趙肅已經追出門。

我連滾帶爬跑向樓梯。

還好樓層不高隻有七層,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

趙肅等在一樓消防門處,手裡拿著電擊棒。

三年來地獄般的折磨讓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腿和滿臉猙獰傷疤,我知道這次再不反抗真的會被他弄死。

我飛奔衝向他,側身躲開他拿著電擊棒揮舞的手,一腳踹在他瘸了的右腿上。

消防門外是明亮的一樓大廳。

還有站在大廳內的傅延和一眾黑衣保鏢。

“為什麼要搬出去住?”傅延緊了緊床頭綁住我雙手的繩子,冷聲問道。

我聽不見,你聲音太小了。

傅延寫下一行字給我看:你鬨什麼脾氣,不就是送你去精神病院了,受了點虐待,怎麼脾氣這麼大!

我隻覺心如刀絞,在這一刻第一次覺得心疼比過去受過的所有折磨都難捱。

我偏過頭去不想看到他。

他偏偏又寫下一行字,掐住我的下巴生生掰過頭來:你知道禮義廉恥這麼寫嗎!我拒絕你,你就搬去和趙肅一起住?你知不知道他是通緝犯!你如今怎麼變得這麼下賤!

“他是這麼跟你說的?他在哪裡?”我的聲音發顫,全身像是被碾碎一樣疼痛,從心口發出,肆意蔓延。

積壓的絕望、無助,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傅延,原來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不知廉恥,下賤的人是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為了勾引你什麼都能做,勾引不到你就可以隨便和任何人上床!”

“我真是謝謝你,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讓我知道原來愛你需要下地獄!”

眾多煉獄般的記憶湧入腦海,我要讓他知道我到底經曆了什麼。

“趙肅給我注射副作用巨大的抗抑鬱藥物的時候,你在乾什麼?你在冷眼旁觀,你在縱容!你送給他我給你買的車,你在給他傷害我的權利!”

“他用有倒刺的鞭子鞭打我直至昏死的時候你在哪!他折磨我到大小便失禁的時候你在哪!他用煙頭燙我、用高壓電我的時候你在哪!他讓我抱著死狗睡覺的時候你又在哪!”

傅延聞言撕開我的衣服,我任由他仔細檢視身上的每一處疤痕,他目光遊移在我全身,我曾經多希望他像現在這樣仔細看看我,該是多美好的場景。

卻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完成夙願。

“三年來,如果你來過一次,我何至於變成現在的樣子。”

“如今,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下賤!”

“你纔是最卑鄙無恥的人!”

傅延的臉一點點陰沉下去,逐漸失去血色。

他坐在地上沉默不語,表情頹唐。

他會認為自己做錯了嗎?

不重要了,我不想要他的道歉,甚至不想要他的彌補。

我隻想遠遠的逃離,離開我曾經以為那麼重要的他,離開曾經最熟悉的一切。

當所有傷疤示於人前,所有血與淚在枯萎的荊棘中孕育出悲劇,一切就該結束了。

“放我走吧。”我沒有再去看他,他如何已經與我無關。

傅延沉默良久,精心打理的發絲散亂的貼在臉上,板正的西裝布滿褶皺,麵容早沒有了我記憶中的冷峻。

不知道過了多久,麵板漸漸傳來冷意,太陽落下去了,最後一絲光在地平線消失。

黑暗中,雙手脫離了禁錮。

我在衣帽間裡隨意拿了一件衣服,離開了傅宅。

回頭看向我的房間,漆黑一片,但我知道傅延就在窗後看著我遠去。

三天後我站在傅延找到我附近的商場樓頂。

聽到腳下傳來今日晚間新聞:“今日,某某知名精神病院院長趙肅已被警方緝拿歸案,或麵臨死刑。”

風聲呼嘯。

尖叫聲不絕於耳。

對不起張姨爺爺奶奶,我還是沒有勇氣玷汙這美好的世間。

傅延,很抱歉曾經愛過你。

11.

番外

我是傅延。

黑暗中小黎離去的身影越來越遠,這次我永遠失去了他。

五年前,原本乖巧的小黎忽然變得無理取鬨。

我以為他隻是進入了叛逆期,可直到有一天張姨說小黎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像女人看男人一樣。

我才逐漸意識到,我們之間的情感發生了變化。

我把他送去國外,也許遙遠的距離會淡化少年悸動。

他不在的兩年,我的心卻空了。

我常常躺在他的床上,擔憂著他在外麵有沒有吃苦,有沒有想起他的小叔叔。

他說愛我的時候,好像有什麼一下子擊中我的內心,一種抓不住卻深刻的情感逐漸冒頭。

我打了小黎,也打了自己。

也許我和小黎都是神經病。

三年裡,我不敢去看他,我害怕承認是我讓他背負了本屬於我的因果,因為我同樣需要治療。

我不能接受他的愛意,這會讓他承受世人異樣的眼光,我的小黎那麼柔弱,怎麼能遭受住汙言穢語的利箭。

我去精神病院看他,卻看見漫天大火,我的小黎!

我瘋了,瘋了一樣重進火場。

警察攔住我,給我看路口的監控,問我認不認識視訊中的人,視訊中正是小黎!

趙肅明明說最近會帶小黎出去度假,我便把小黎送我的跑車給了他。我連連否認,連夜在城中找人。

看到小黎時,我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他臟的像街邊等人領養的小流浪狗。

我帶他回家,他卻一直在裝可憐躲著我,像極了曾經遇到過的欲擒故縱的女人。

我氣他為什麼還不知道悔改,為什麼要一條路走到黑。

公司裡有人說在某個小區見過小黎,我追過去卻看見他和趙肅在一起。

原來,他離開我,還有趙肅。

我瘋了,徹底瘋了,我把他打暈帶回彆墅。

卻見到了他最後的歇斯底裡,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看到他全身的傷疤。

那些傷疤猙獰錯雜,新舊交替,少說有上百條,它們的存在推翻了過去三年我所有的認知。

我錯了,大錯特錯。

小黎死了,我靠在他的墓碑邊,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呢?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錯的始終都是我。

法醫說他身上有很多傷,有些甚至難以啟齒。

我對著法醫給我的照片,找來所有可能造成小黎傷口的物體。

對著照片,一樣一樣,一下一下割在自己身上。

“小黎,對不起。”

“小黎,對不起。”

……

我將所有小黎身上所有傷口都複刻到自己身上,小黎他,這三年得有多疼。

夕陽西下,我倒在小黎身邊。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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