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鳳烈 第5章 歇腳護耕堡
一夜悄然過去,營帳之中寂靜無聲,唯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在這深沉的夜色裡,為這西北邊陲的營地添了幾分靜謐。
次日清晨,陽光剛剛灑落在營地,劉錡便已起身,此刻的他,正與從軍營中特意叫來的幾個工匠熱烈地比劃著。隻見他雙手不斷地在空中揮舞,口中急切地講述著他心中那奇妙的淋浴花灑。工匠們圍聚在他身邊,個個都皺著眉頭,一臉茫然,顯然對劉錡描述的新奇事物聽得一頭霧水。
劉錡見此情景,急得滿頭大汗,汗珠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滾落。他趕忙在地上尋了根樹枝,蹲下身,在土地上認真地畫了起來,試圖通過圖形讓工匠們理解。
一個木匠見狀,急忙從算袋裡掏出幾張黃竹紙和一根木筆,恭敬地遞給劉錡,說道:「衙內,還請用紙筆吧,這地上作畫終究不便。」
劉錡接過一看,心中大喜,這可不就是古代版的鉛筆嗎?兩張木片夾著一根墨芯,筆頭削成錐狀,雖說比後世的鉛筆粗獷了些,但這已經足夠讓劉錡興奮不已。
前世的劉錡,毛筆字實在拿不出手,可鋼筆字卻是下過一番苦功夫練習的。而且由於工作原因,他經常前往台港澳地區執行任務,繁體字也是必須掌握的技能。這下可好了,溝通起來方便多了!
他迅速拿起筆,把水槽、水管、花灑的大概模樣畫了出來,並仔細標注好各自的作用,就在這時,劉貴匆匆跑了過來,喊道:「九哥兒,相公喚你過去。」
劉錡將圖紙遞給為首的工匠,誠懇地說道:「勞煩各位司務回去仔細看看,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隨時來問。大家暫且先回去吧!」工匠們躬身叉手,齊聲應道:「諾!」
劉錡跟著劉貴一路來到前廳,隻見院中停著一頂小轎,劉仲武和高俅正相對而坐,在桌邊悠閒地喝茶敘話。
劉錡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見過殿帥、爹爹。」
高俅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說道:「九郎來了。」
劉仲武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地說道:「錡兒,殿帥接朝廷傳召,即日進京述職。你去軍中挑選一百精銳,隨同護衛。」
「諾!」劉錡心中暗自歡喜,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去京城了,想來是爹爹有意藉此機會,讓自己回去和寧表哥一家相聚。
得了令牌,劉錡回到後院,喚來明月,囑咐她收拾行囊。明月聽到這個訊息,眼中滿是興奮,她自然是要跟在劉錡身邊一起回去的。
隨後,劉錡來到前院,讓劉貴備馬,前往軍營。
來到軍營,正巧看到王猛帶隊在營門前站崗。王猛看到劉錡到來,立刻快步跑了過來,伸手牽住韁繩,恭敬地問道:「少將軍今日怎麼過來了?」
這王猛和劉錡曾同帳養傷,一路上兩人相處得十分熟悉。
劉錡翻身下馬,關切地問道:「你傷勢大好了嗎?」
「謝少將軍掛念,不過是幾處外傷而已,早無大礙!」王猛回答道。
劉錡點了點頭,笑著說:「那就是你了。待會自會有人找你。」說罷,徑直去往中軍,督辦調兵錢糧等諸多事宜。
劉錡在營中用過午飯,回到城中時,已是醜時,高俅早已離去。
劉仲武從房中取出一包銀兩,交到劉錡手中,神色關切地囑咐道:「此去千裡之遙,盜匪眾多。一路上你須謹慎行事,非必要不得露宿野地。」
「諾!」劉錡認真應道。
「另外,劉貴帶10名親兵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劉貴乃劉家家生子,跟隨劉仲武征戰多年,身為親兵統領,武藝高強。
劉錡不禁擔心地問道:「那爹爹身邊無人護佑,可如何是好?」
「無妨,」劉仲武神色鎮定地說,「我軍雖新敗,但夏奴國內動蕩,必不敢輕易動兵。」
劉仲武從袖口掏出一封信,遞給劉錡道:「這是我寫給你孃的信,你回去帶給她。你也趕緊回去準備,明天早點出發,彆讓殿帥等你!」
「諾!爹爹保重。」劉錡躬身退下。
來到前院,劉貴正在招呼親兵訓話。
看到劉錡,劉貴迎過來笑著說:「九哥兒,正要去找你。我已派人先行出發,沿路安排照應,給明月丫頭的馬車,還有乾糧清水等一應物事均已準備停當。」
「如此甚好!」劉錡笑道。
劉貴接著說:「剛才馬軍都頭王猛派人來報,已接軍令,這次他負責率部隨同護送。」
劉錡微微一笑,心想這家夥動作還挺快。
回到房中,明月興奮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大包小包放了一地。
劉錡見狀不禁苦笑,真是個孩子,說道:「明月,趕緊去讓夥房殺幾隻羊,再多去買些雞鴨、雞子一起鹵了,拿油紙包好帶上。」
明月平日最愛吃熟雞子,聽到這話,笑著應道:「九哥兒最好了,我這就去。」
晚上,高俅派人過來約好時間,劉錡派人去軍營通知王猛,讓他把那幾個工匠帶著,明天一起上路。
法,也暗自點頭,心想這王猛應是個可用之材。
一路說笑間,前方探馬匆匆回報,堡寨已到。忽見前方奔來數騎,王猛手按長槍,催馬上前迎住,大聲喝問道:「來者何人?殿帥當麵還不下馬!」
「籲~」,為首一人勒馬於十數步前停下,翻身下馬,急忙趕到車轎前,單膝點地,叉手道:「卑職清水河第三護耕堡弓兵都頭郭二拜見殿帥!」
「嗯,」高俅在轎裡淡淡地說道:「起來吧,前麵引路便好。」
「諾!」殿帥這麼大的官居然來到了他這個小土堡歇腳,這可是上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啊!郭二忙不迭地牽著馬跑在前麵引路,心裡暗暗想著怎麼樣才能表現好一點,讓太尉記住自己。
一路來到堡前,劉錡掀開轎簾,扶著高俅下了馬車。劉貴和王猛自是進入堡內,忙著安排夥軍埋鍋造飯。
高俅和劉錡現在堡門前,四處打量著這個略顯破敗的土堡。
「殿帥,這土堡地勢險要,居於河邊一片高地之上,麵向官道,背靠石山,堡牆向兩邊延伸,卡住路口。」劉錡說道。
高俅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說道:「隻是過於破敗,土牆也如此單薄,實在是不堪大用。」
正談論間,郭二顛顛地跑了過來,躬身叉手道:「稟殿帥,外麵風大,飯菜早已備好,請太尉進堡用膳。」說罷閃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俅也不看他,對劉錡說道:「九郎,一起進去吧!」
「諾!」
郭二所謂備好的飯菜,無非是紅燒鯽魚,烤羊腿,幾碗粗製菜肴。想來這堡裡駐守的弓手土兵,俱是粗漢,能把飯菜做熟已是不錯,又哪裡談得上精緻呢?
官居太尉的高俅,跟在官家身邊,什麼精細肴饌沒有吃過,麵對如此粗茶淡飯,自是難以下嚥。
看著高俅皺著眉頭,停箸不動,劉錡連忙起身,盛來一大碗熱騰騰的羊雜湯,端到高俅麵前,笑著說道:「殿帥,天涼,喝碗羊湯暖暖身子吧!」
說罷,又去鍋裡撿出幾片烤饃,遞給高俅:「羊湯配烤饃,殿帥嘗嘗,彆有一番風味。」
羊羹肉香四溢,烤饃焦香可口,高俅腹中饑餓,不由食指大動,笑道:「這吃法可是太祖皇帝的最愛,不錯,不錯!」
一碗羊湯下肚,高俅頓時神清氣爽,對劉錡說道:「九郎,不如早些上路,免得誤了行程!」
「諾!」劉錡喚來劉貴,集合隊伍準備出發。
見到高俅要走,郭二連忙端著一盤物事趕上前來,掀開蓋布一看,竟是五塊亮閃閃的金錠。郭二陪笑說道:「菜食粗陋,招待不週。小小心意,請殿帥笑納!」
高俅瞥了一眼,對身邊小吏點了點頭,小吏忙伸手從郭二手裡接過。
高俅淡淡說道:「都頭有心了!」徑直向車轎走去。
郭二忙伸手扶住,「卑職恭送殿帥!」
離開土堡,劉貴偷偷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包遞給劉錡:「九哥兒,這是郭二塞給我說是孝敬你的。」
劉錡接過小包捏了捏,約摸著是一包十幾兩碎銀子,笑道:「這廝倒是乖巧,你拿著給大家買酒喝!」
劉貴笑著叉手謝道:「九哥兒體貼!」
西北滿目荒蕪,早上還趴在車窗上到處張望的明月丫頭,早已沒了剛出城時的興致,正坐在車裡拿著針線認真繡著什麼,竟然沒有發現劉錡在看她。
劉錡輕輕放下轎簾,心道,這等女紅手工,放到前世,已是鳳毛麟角,沒幾個人會了。前世讀高中時,畢業前同桌的女同學紅著臉偷偷送他一個十字繡做禮物,這份懵懵懂懂的感情還沒來得及升華,就被畢業後應征入伍直接抹去了。部隊裡無休止的訓練,讓爭強好勝的他隻想做到最好,根本想不到彆的,回到宿舍倒頭就睡,新兵三個月,居然連同桌女生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每個科目各項任務均表現優秀的他,後來考上了軍校,畢業後還當上了特種大隊的教官,可還沒風光兩年,「咣」的一下,就來了宋朝!
想到這裡,劉錡不由得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拍馬隨著大隊而去。